“眼中缀满柔软的留言,手边是你寄来的明信片……”
张齐悦拿起手机,显示是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喂,你好?”
紧接着手机里另一端的声音传来:“是我。”
张齐悦有些惊讶,不禁皱起眉头。
“见一面吧,地点你定。”电话的另一方不容拒绝地开口。
张齐悦想了想说:“嗯,下午三点,万华广场顶楼的时光咖啡厅。”
“好。”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咖啡厅里驻唱的歌手在唱着自己的故事,乳白色的墙体上是浪漫的诗经,窗边的几张桌子上放着各色的薰衣草,浅杏色的沙发旁还有整面的便签墙,写满了Ta们的心事。
乔息走过吧台时,点了两杯美式和一份抹茶千层,在窗边的3号桌坐了下来,透过单向玻璃看到了对面的程记粥铺,回想起上次的偶遇,嘴角微微上扬,心想“原来如此。”
张齐悦一进门便看到了正展露笑意的乔息,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张张绝密档案,如果张齐悦不是事先知情的话,那她一定不会将眼前这个身穿乳白色连衣裙,留着近乎齐腰长发,面容姣好,看上去人畜无害,宛如温室花朵般的女人,同那些冰冷的文字联系在一起的。
乔息见张齐悦走过来了,微微笑着开口说:“点了你喜欢的美式。”
乔息的笑很甜,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可张齐悦心里却仍有些忐忑,自从上次被乔息反定位后,就总觉得自己已经暴露了。如今乔息主动找自己,估计是已经查到了什么,只是张齐悦还不清楚她查得有多深,心里盘算着得想办法先试探试探。
“谢谢,是小橙子告诉您的吧。”张齐悦稳稳心绪后,主动出击道。
乔息在听到“小橙子”的时候,心里感觉又被揪了一下,那晚的画面不受控地又在脑海中重现。虽然小橙子说过两人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但乔息看得出张齐悦眼神中对陈惜橙的重视是十分认真的。不管怎样,在事情弄清楚之前,张齐悦都太危险了。
乔息想到这,声音也变得冰冷了,笑容逐渐消失,决绝地说:“不是。”
张齐悦察觉到乔息的这些变化,是在自己说了“小橙子”之后产生的,于是决定赌一赌,“乔老师,您不会是因为小橙子才单独约我的吧?”
乔息双眼微眯,审视般看着张齐悦,良久讥笑着说:“你喜欢独处,可平日里却总跟陈惜橙呆在一起;你本已经保送,却又回来上高中。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说罢便把玩着咖啡勺,一脸冰冷地笑意,盯着张齐悦。
张齐悦看着乔息的笑,心里早就发毛了,只得强装镇定地开口说:“当然是因为小橙子啊。”说罢双手一摊,强颜欢笑地看着乔息。
乔息听到这个回答,不禁皱起眉头,收敛了笑意,讥讽严肃地反问:“你觉得我信吗?”。
张齐悦想起之前收到的短信,不禁叹了口气,喝了口咖啡,思索半天才抬起头,看着乔息的眼睛问:“那我说是因为你,你信吗?”
“我信。”乔息不假思索地回道,坚定的眼神仿佛也在说她信。接着乔息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袋,递给张齐悦后,一字一字地说:“张齐悦,女,19岁,朗州县人,初中毕业便被A大少年班破格录取,提前完成预科学习后,现为犯罪心理学在读本科生。”说罢,喝了一口咖啡,待张齐悦看完手上的资料抬头看向自己时,带着笑意说:“小师妹,我说的可对?”
“看来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理智。”张齐悦无奈拿起身前的美式喝了一口,“只是乔息,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乔息疑惑地皱眉,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可并没有跟张齐悦相关的记忆。
张齐悦点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也是,那时我还小,不记得也正常。”说罢深呼吸了一口气,坐直了身子说,“在Z村,是你把我藏起来,我才没有被带走的。”
“你是那个小男孩?”乔息不禁坐直了身体,拉进了与张齐悦的距离,不可思议地问。
张齐悦见她还记得,不禁欣喜地笑着点点头:“是!我是!但是……我是女孩子。”
乔息咳嗽了两下,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啊,当时情况紧急,是我没搞清楚,只知道后来得救了,便放心了,也就没再细问。”
“没事。”张齐悦收敛起笑容,一脸认真地说:“乔息同志,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张齐悦,现已被保研到A大犯罪心理学,是你的同门小师妹。”
“不错不错。”乔息欣慰地点点头,眼中也满是笑意,只是这眼神中却还透着一种悲凉。
乔息一口一口地喝着咖啡,似是在想什么。张齐悦没有打扰,只是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乔息,等她开口。
咖啡喝完了,乔息便吃起了抹茶千层,也是一口接着一口地吃着,眼睛看着窗外。良久,开口道:“所以你也是来监视我的。”语气不是疑惑的质问,而是带着伤感的陈述。
张齐悦看着乔息,心里有些内疚,“我这次回来是受公安部和学校的委派,目的有两个:一是,接近你,确定你真实的心理状况;二是,虽然对于监视你的人,警方有派专人监视,但是你身边仍需要有一个不被怀疑的人,是为了保护你。”
乔息无奈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保护我吗?也许吧。”说着乔息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了桌子上,“这个你拿回去吧,想查可以直接把电脑拿走,我会配合。”
“乔息,你误会了。”张齐悦有些懊恼,当时不应该自作主张的,“这个是我的个人行为。”
乔息抬眸看了一眼张齐悦,“不重要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再见。”说罢吃完最后一口甜点,便拿起包,起身要走。
“是因为陈惜橙。”张齐悦见乔息要走,着急地解释道:“乔息,你杳无音讯了八年,回来之后又性情大变,在外人看来你是变得成熟稳重,一切都好了,可陈惜橙与你朝夕相处,又怎会看不出你的强装?”张齐悦有些心疼地看着乔息,继续说:“她知道你回来后,有时会认不得人,也发现你有酗酒的行为,身上还会时不时有新伤口。”
乔息紧闭着双眼,强掩着心绪,她本该想到的,同一屋檐下怎会发现不了。只是乔息真的太累了,如果连那方寸之地都不给自己的话,这世上便早就没有乔息了。
张齐悦见乔息似是有所动摇,便接着开口说:“但她知道你不想被发现,便一直装作不知道。乔息,你就不奇怪吗?为什么家里总有喝不醉的酒,用不完的药,还有陈惜橙恰到好处的消失和出现。”
其实乔息不是没怀疑过,只是她身处黑暗久了,太贪恋有光的日子了,所以她连自己都欺骗了。
“本来她没想查你的,可自从李老师的事情之后,她担心你再有危险,这才开始调查的。我开始也只是想寻个由头骗过她,不让她掺和进来。可是那天她却跟我说,她喜欢你,很喜欢,不是对小姑姑的那种。”
说到这,张齐悦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咖啡厅里不知已经换了多少首情歌,可唱的人却还是那一个。
“乔息,小橙子是真的很······”
“我知道。”乔息打断了张齐悦,抬手叫来了服务员,“来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好的。”服务员记下后,又看向张齐悦,“请问您还需要点什么吗?”
“一杯冰水吧,谢谢。”张齐悦礼貌地说。
等服务员离开后,乔息看着台上唱歌的人,眼中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我们听会儿歌吧,休息一会儿。”
张齐悦循着乔息的视线,看着台上那个带着假面的歌手,不禁觉得有些熟悉,这身影好像……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您的卡布奇诺,您的冰水,请慢用。”服务员放好后便离开了。
乔息拿起喝了一口,说着:“她们多像啊,那么年轻,还有很多事可以做,还有很多人可以见。”乔息的视线从歌手身上移开,看向窗外,“你再看那些小情侣,一起逛街,看电影,……,嬉戏谈笑都无需顾虑,多好。”
乔息曾经也是这样,可如今再也找不回当年的自己了。有些事唯有经历过才会明白,可有些经历太过沉重,压抑久了,人便再也没了活力。
“陈惜橙像个小太阳,正值青春,她会有无限可能,跟我在一起会很累,最后消磨的不是我,而是她。”乔息说罢缓缓喝着卡布奇诺。
回来的三年里,乔息本以为会在监视中孤独的生活,后来却因为陈惜橙,有了变化。那一个又一个的长夜,有她的陪伴,乔息便可以安心入睡。本以为可以躲过的,却在一句一句的“息息”中,逐渐沦陷。那天乔息早已习惯孤身一人,可没料到陈惜橙会踩着新年的钟声,赶来送一场烟花下的盛宴。
“她是我灰色世界里的颜色,是我痴恋已久的光。”
“可我早已没有洁白的画板和碧蓝的天空。”
“你是我患得患失的梦,我是你可有可无的人……”
乔息听着这歌词,不免心想倒是也应景了。
“乔息”张齐悦见乔息似是掉进了回忆里,眼神中也满是悲悯,不禁开口唤了声。
乔息从她的眼神中看得出来在想什么,于是语气强硬又冰冷地说:“我所经历的,不需要别人评价。同样也不需要别人可怜!”说罢拿起包,起身后又说到:“还有你如果喜欢她,便好好待她。”
“我和陈惜橙只是朋友。乔息,我说过,我为你而来!”张齐悦坐直身体,倾身向前,拉住乔息的手腕,语重心长地说,“别再逃避了,不然伤得会是两个人的心。乔息,人对得不到的总是会念念不忘,与其逃避,不如面对,说不定会有别的转机。”说完看着乔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得犹豫着松开了手。
乔息没有再说话,抬脚离开了,只是在出门时,回头又看了眼台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