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留白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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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劲脱开林则的手后,棠洛没好气的将樊易请进来。

樊易大摇大摆走向餐桌,毫不掩饰地打量起这不大的客厅空间,生活十几年的痕迹竟能让这寒酸的老房子变得温馨。

餐桌上没有樊易的碗筷,林则耐着性子被棠洛差遣去厨房。再出来时,他握着半碗都不到的米饭甩到来人眼前,眼皮都懒得抬。

并不对付的俩人明眼看得出来的关系差,而棠洛也只是瞟了一眼,自行就着热菜吃起饭。

桌上推出一份档案袋,嬉笑的樊易又伸了伸手掌:“棠小姐,千镜对你的诚意十足,这份合同可以给你所想要的所有。”

端着碗的棠洛停下了咀嚼动作,眼睛凝视在那褐黄色上。

她扇了扇眼睫便收回目光,瞳孔甚至看不到一丝波澜,不长的思考时间里,棠洛并未放心上的表现就是这样。

林则随即也收回了看她的侧目,嘴角淡淡扬着。

面对两人的晾凉,樊易并未觉得尴尬,上手替她拆开了合同:“我知道棠小姐对影牍感情不浅,毕竟是江京槐替你选好的。”

这才让棠洛看了他一眼,而且是骤然变利的目光,甚至连带着暴露情绪的砸放碗筷声。

樊易变得不紧不慢起来,刻意叹了长长一声。在垂低的眼下,甚至暗藏着戏弄的快感。

桌上的气氛更冷,都在等着棠洛的声音。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反应极为平淡,别人不轻易看得出那份在意。

面对第二个公开谈论她和江京槐的樊易,棠洛身上那种被掐拿秘密的不适再次涌现,她不想再让这段关系成为自己的枷锁,只能演起毫不在意。

“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他,就跟千镜签约。”,樊易变了一幅态度,威胁的语气冲着眼前这个快走到绝路的羊羔。

林则还在吃着饭,似乎并不关心他们之间跳跃极大的谈话。

在棠洛气得准备抓起瓷碗扔去时,吃到一半的米饭上放来满勺的水豆腐,小葱的香气扑鼻。

“不是说吃饭吗,樊先生话怎么这么多。”,林则自顾自给她添菜,嘴上不忘“关切”樊易。

“还是说不准备吃了,我送送您?”

樊易打量着对桌的体贴举动,又是夹菜,又是轻拍棠洛肩角的。意识到林则眼里的警告,他仰起鼻孔扯笑:“棠小姐您还是好好考虑,可别又被旁人影响,这应该是你能脱离江京槐的最后机会。”

见自己说的差不多后,樊易随即撂下一句考虑好随时联系我,让两人之间的猜疑慢慢发酵。

看见他势在必得的回头笑,棠洛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呼吸发紧,无力的情绪再次席卷心头。

“呃……”,她捂着胸口推开凑过来察看的林则,而且是剧烈反应下的猛力动作,棠洛此刻讨厌所有人的关心,这会让她的狼狈无所遁形。

“小洛!”,林则听见她断断续续地抽气,始终背过他的身影蜷缩在椅子边,更瘦的肩胛恨不得将自己包裹成茧。

伸出又收回的手徘徊在棠洛身边,她摇着头拒绝林则的触碰:“你走吧。”

“我让你走!”

女声嘶喊着想要劝退越靠越近的身影,她知道林则一定会问的,而自己难以交代清楚其中纠葛。

躲回老家并不是好的选择,她不知道樊易怎么找来的,更不清楚那段关系如何再次泄漏。

“你跟樊易,怎么认识的。”,见他不走,棠洛抬起头去问站在身旁的男人。

尽管樊易没有表现出真的与林则熟识,尽管棠洛只需要他的一句否认。

灯下的脸庞一瞬僵硬,错开了与她交汇的目光。

“我能跟他怎么认识?”,林则抽出纸巾低身准备给她拭去眼尾痕迹。

回避问题,反而丢回给自己,答案只在她的一念之间。这样留白的回答莫名让她感到绝望,棠洛细量的目光最终不忍闭上,热泪浸透那张小小纸巾。

没办法说破的关系下,谁都选择了沉默,预示最残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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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门再次关上,林则却没有办法像那天晚上从棠珞家走出来那样赖着不动。

半边手臂的麻木渐渐传送到全身,踩下台阶时,竟差点跌倒。林则木然抬眼看向那座火红跑车,金发少年不顾形象在指着他仰天长笑。

樊易的目的达到了,他站在院子外大笑着林则的狼狈,那个人居然是元叔死不放手的亲儿子。

指间的烟被他猛得吸上大口,那抹猩红燃到末尾,随即被砸在碎石地面踩灭,那只半瘸的腿不能久站,他快没什么耐心等下去。

“高高在上的江总也有这种被赶出来的时候?”,樊易拍着手,朝走出院子的人扭头嘲讽。

要知道,起码林则还能因为这个身份,体面离开棠家,然后回去继续做江京槐。

而他当年跟袋垃圾被扔出江家时,可没有退路。

“江京槐,我叫你你耳朵也聋了?”,面对擦身而过的人,樊易刮着牙齿转身叫他全名。

一副谁都不敢招惹的臭脸摆给谁看。

樊易预想中林则回家的路线发生偏转,只见他直愣愣朝下坡走去,阴沉的天气刮起一阵大风,顺带把他自己的怒吼声吹散。

一堆旧帐要算,他只得抬步追了上去。元叔交代的把人带回去,必须完成。只有江京槐回去了,江蓓宁才会回来。

飞机准备起飞时,那通来告知江蓓宁被带走的电话怒火还没消,更何况为她造了一整年的独栋就这么被江京槐的人烧了精光。

“你他妈——”,揪住林则衣后领的那刻,樊易防备不及,侧脸被摁到粗砺的下坡墙面。

接着一拳又一拳打散他的意识,就连视野都变得扭曲模糊。

林则左手钉死他的脸,痊愈不久的右手带动肩部甩出爆发式力量,一声不吭将其置之死地。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再出现在她周围。”,咬牙切齿的憎恨将他沉寂多年的情绪全数释放,林则的拳头也破了皮,即便擦过锋利的石缘也不曾停下。

这个认贼作父的孩子果真盲了眼,任江元生如何利用都意识不到。

江京槐抹了一把拳上的血污,左手拎着的人吊在手上咳血。

“樊易,你后悔那一天,别忘了拉你最忠诚以待的江元生一起去死。”

肉身砸落在地,樊易躺在地面跟墙面的夹角,看见那道恢复理智的身影拉长而去。

“呵……”,他跪着那条瘸腿,扶在墙面仍旧记得自己的任务。

“我不会后悔,除非你没死在我手上。”

江京槐停了下来,侧身看去时跪在地上的少年挂着血渍咧开嘴角:“你别忘了,棠洛这之后要跟千镜合作。”

“不想她的生活受影响,就立刻回去元叔那。”

樊易彻底站了起来,路过旁边时,趁其走神送回了一拳。

迟早有一天,他要亲手毁了江京槐,无论是他本人,还是他在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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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片灰烬中离开,范数来到江京槐名下的这处房产。环岛落成的生态新城,没有江元生的眼线,暂且安全。

大火烧了一下午,浓浓黑烟无法在厚深山林里散出。火种被分次点燃,控制范围内,那座囚牢终于被毁干净,连带里面有关江蓓宁的所有痕迹。处理完这桩事情,范数仍未联系上上司。

来到二楼却迎面撞上带着毛线帽的形彤,她出现在这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顶帽子,不是春末温度该选择的帽子。

范数欠身以示问好,停下了进房间确认江蓓宁状态的脚步。

而遮掩面部的形彤快步进了房间,甚至来不及回应对方的礼节。

放下手中的彩巾,成块的伤口尚未结痂,赤条条叉在不复以往光彩的脸上。

屋内静静,被来人吓一大跳的看护摔掉了手里的添水壶。

惊动侧脸躺下的江蓓宁,她转过头来与形彤对视瞬间妈妈二字还未叫出声,那股脱离囚禁不久的惊慌化为更高声的叫喊。

凄厉女声引起范数警觉,他冲进房内看到江蓓宁蜷缩在看护怀里摇头抗拒着形彤的靠近。

匆匆一瞥,那张被划花的脸足够心惊肉跳。范数跑过去挡在二人之间,而江蓓宁转头扯在他后背,寻求更安全的保护。

“小宁…是妈妈啊。”,形彤泪流不已,想要靠近的步伐进退不是。

“夫人,江小姐现在情绪还不稳定,您先离开吧。”,范数伸手挡下形彤想上前的身体,一旁的看护也忍着害怕上前将形彤扒开。

知晓女儿的惊恐,形彤并未执着,失落于那一眼便主动转身离开。

身后的人胡言乱语起来:“她是谁?她为什么说是我妈妈!!”

江蓓宁嚷嚷着扯皱范数身上的西装,她手腕上的铐痕未散,迟来的疼痛让她又瞬间松开手,随即抓过厚厚被褥将自己裹进黑暗之中。

重新站定的范数盯着床上那团,一向客观的答案哽在喉头。

去而复返的看护带来医生,范数也退了出去。

关上白色房门后,不太明亮的走廊上,形彤站在护栏下的垫脚砖块,木楞望着这边。

范数再次点头打了招呼,一同站到护栏边等待医生的检查。

如此骇人的伤口并不难猜,只能出自江元生。身为江京槐阵营的人,范数从不过问江家其他人的遭遇。

正如现在,走廊上的空气凝滞。

揪心于女儿状态的母亲开始低声抽泣,与梁柱之隔,无动于衷的范数形成鲜明对比。

“是我害了小宁,又拖累了京槐。”,形彤捂着脸倒气,伤口的拉扯隐隐作痛。

开门走出来的医生朝范数招手告知:“病人还处在高度紧张中,这段时间,不要刺激她。”

送走医生接下来的两天,范数留在这里负责江蓓宁的安全。形彤亦如此,只是总游走在门外,真的不再轻易出现于江蓓宁眼前。

看护将范数叫上楼去进入房间,他看见站在窗口的江蓓宁面色上恢复了些许气色,身下花边裙摆轻飘飘盖过赤白脚面。

她抱臂瞧来一眼,有气无力地问:“我妈妈,她怎么样?”

“夫人这两天一直在房子里。”,范数汇报时,眼睛落在地毯一角的素净,想起闯进樊易家中那天,让人眼累的奢华极繁。

“我哥呢。”

“目前无法联络到江总。”

江蓓宁眼下波动,突然大步向前:“必须马上跟他说,樊易要对……”

激动的声音与她退回去的脚步一同收回,范数察觉到危险,板在身前的手也抬起,追问她:“他准备做什么?“

可江蓓宁也不确信,樊易口中那个江京槐最在意的人究竟是棠珞还是林且末?

“他不能离开州域区……”,她回过神来告诉范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直到身体无力支撑波动巨大的情绪,江蓓宁倒在焦急之中。

等医生接手后,形彤质问着从房间退出来的范数发生了什么会让她女儿再次晕过去。

顾不得详细交代,范数推开她试图拨通江京槐的电话。那头却始终播报着无法接听,强直觉告诉他,上司会因为多头情绪出现判断失误的决策,从而让樊易达到真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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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家的最后一眼,棠洛没等到妈妈从外地回来,只是在手机上简单交代了自己准备进组拍戏的事情。

杜腾在一大早就跟她来电话,说自己原本要过来接她回浦都市,可樊易横在中间,非要跟她一块回来。车辆早就停在院子外,棠洛抄起桌上那份翻都未翻的合同,准备当面还给樊易。

“中午好啊!”,樊易靠在车身旁,看到她便站直了身子挥手。

今日她戴着一副边框泛金的猫眼墨镜,搭配红唇淡妆,长卷发垂在A字黑裙腰间,将体态展露出十足的女明星做派。

开机就在明天,棠洛今天必须抵达剧组报到。

樊易跑过去替她拉过行李箱,并未着急问她手里的合同。

第三个人早已站在院子的树干下看来许久,樊易仰身挥手,热情异常:“拜拜咯林大哥!”

狡猾的笑容在看着林则时并不掩饰,他收手揽过棠洛的肩头,并排前行至车边。

在樊易去放行李之际,等在车门外的棠洛微微侧去脸。不远的距离,林则嘴边的淤痕刺眼,他那条受伤的手背在身后不动,板正的身姿与以往无异。

棠洛没有看他的脸,收回目光后上了四座商务的后排。

单向的车窗内,那道白色身影的肩头即刻低垂,回身的时候,孤寂得让人眼酸。

另一边的车门被拉开,坐进来的樊易马上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合同,翻开发现没有任何签署的笔迹。

“什么意思?”,樊易抬起头来看棠洛的目光里不再客套,换之狠厉。

车子启程,开往城郊的机场。

棠洛头都未动,红唇轻启问着与合同不相干的话题:“你打他了?”

气极笑完过后,樊易意识到这个女人并不蠢,掌控事态走向的控制欲让他扯动起这木头傀儡的长卷发:“那又怎样,他对我也动手了,你看不见?”

他脸上的伤都不能叫挂彩,差点打毁容。樊易在棠洛眼前摆了两下手就要去摘墨镜,迎来的却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清脆响在车子内,司机闻声连忙升起了挡板。

樊易晕头转向砸在车座靠背上,脑腔嗡嗡。

看似听话的女人露出爪牙竟也能把他吓一跳,不仅出手果断,而且还是为了江京槐动的手。

那份合同在他眼前被撕成碎片,冷若冰霜的女声再次响起:“你凭什么觉得,我留在影牍就一定是因为江京槐,你们都挺自大的,而且虚伪。”

一个身心不洁地订了婚,不忘对她加以隐瞒,还要自诩为她好。

一个蠢货要利用自己要挟对手,蠢图昭然若揭不说,更是急切求功。

本质都是为了他们自己,而她又凭什么乖乖配合。

樊易起身看她,来了兴趣:“可惜你早就被卖给千镜了,不然我真拿你没什么办法。”

他暴起掐在那根细弱的脖子上,伸直手臂将她的脑袋压到车边:“要么,乖乖配合,要么我让你死在他眼前。”

“如何?”,樊易狂笑起来,掌控事态的满足再次替代肾上腺素给予他莫大兴奋。

棠洛断了正常呼吸,墨镜下的瞳孔因生理恐惧逐渐瞪大。窒息的痛楚让她流出一段清泪,痉挛的颤抖下,她艰难吐音:“想拿我威胁他,你还真是个蠢货。”

爱江京槐的棠珞兴许会激起他的保护欲,可现在她只想做回与他毫不相干的棠洛。面对一个爱意全无的女人,自私自利的江京槐又怎么可能抛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地位权力选择兼顾她的感受。

樊易松开脖子上的手,抓上她的后脑勺,粗暴扯开那副挡人视线的墨镜:“只要你能作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注,就有价值。”

早就哭过两天的眼睛,攀上满眼的红血丝,怪不得要戴墨镜。正常男人看了她的美和现在的屈辱状态,都会可怜不已,心疼得要替她流上几行眼泪。

“棠洛,别小瞧任何一个想弄死江京槐的人,他们多得是,我不过是最势在必得的那个,落在我手里,比落在别人手里,好得多。”

盘根错节的升玺天合面临的困难从不是外部那些猜测和看似致命的真相,而是巨大利益深海下,眼巴巴盯着他们出现漏洞,随时一拥而上的鱼群,数量够多也足以分食这尊庞然大物。

棠洛大口呼吸着,豁然转变心态:“行啊,在变成杀江京槐的刀前,我先弄死你。”

女人方才因为求生而故作示弱的神态忽然变得阴沉,越看越跟那个陪伴她三年的男人有几分相像。

可她也只不过是站在悬崖边缘,不得不殊死一博。

既然面临又一次的绝境,只好放弃幻想,依靠自己,咬牙搏斗的本性浮现。

就像小时候的棠洛,总是那个刺头,哪怕林则也在管她,教她。

若干年后那根不安分的尖刺在颠簸的生存环境下再度冒头,无论是谁,只要能让棠洛自保,都会被她割开致命伤口,两败俱伤。

作者有话说:让我们把视线放回江京槐跟棠珞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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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留白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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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恋棠
连载中鎏鸣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