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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林则在医院取药窗口碰上棠婉莹，他还不知道棠洛发烧，正卧床在家。
回家放好中药材，林且末便让林则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例如煎药这类。
“也不知道小洛这孩子怎么了，长大反而比小时候常生病受伤。”，林且末摇头感叹再抬头发现家门大开，林则忙不迭地跑出去的半边身影飞快。
林则到家放完东西也未坐下，便跑去敲隔壁的门。
一楼的中药涩苦气味弥漫，棠婉莹扇着鼻前的药味，猜也知道是林则来了。
“小则来了，先帮棠姨上去看看小洛怎么样了。”
她一个人在下边看火候，走不开。
客厅桌面上有袋袋药材，因为棠洛这两天无法退烧的缘故，棠婉莹求助医生好友后，开回来一周的量，打算给她从中药这里退热再养养身体。
按往常，林则不用棠婉莹多说，第一个奔向的一定是棠洛。但今日，他并未挪动脚步，相反去接过了火炉上的药罐。
“你们俩又怎么了？”，棠婉莹极快反应过来，带着诧异的语调道破两人闹了矛盾的别扭。
垂目看药的林则并未做声，岔开了话题：“棠姨您去看着小洛吧，我来煎药比较擅长些。”
喝了十几年中药液的林且末，只要外孙林则在，都会是外孙来慢煎，的确称得上熟手。
“嗨哟，要说擅长，那也是你擅长跟小洛相处吧！”
听到这话，林则抓在握把上的手转了几分，更低的眼睫算默认了。
棠婉莹一拍脑袋推了林则几把，直接将人轰上楼。她没有多问两人吵架的细节，只是纳闷为何长大成人的孩子们架吵得越来越频繁。
离开咕咚冒声的厨房后，二楼安静得出奇。林则脚步停在与家中同构造的走廊上，放在门把手上的手心久久未动。
房内响起两声短短的咳嗽，他眉头更紧。
背对着门口侧睡下去的人没有回头查看是谁来了，哑着嗓音抱怨：“妈妈，我闻到了很苦的味道，是中药吗。”
棠洛在被窝里摇头，眼皮开始沉下去，再后来，什么声音都在她耳边、脑海消失了。
等林则走到床边，才发现她紧闭双眼，唇色浅浅。
如此缠绵反复的低烧会让人昏沉多觉，棠洛也如此捱了两天。
起伏的肩头上挂着她的几缕青丝，身着月亮图案睡衣的人此刻正被异常温度纠缠，翻过身来开始扔掉身上的被角，放出一双骨瘦的手来。
那晚的不欢而散，林则不敢再晃到她面前，至少她不愿意谈和的情况下，就只能等。如果棠洛真的有气，以林则的身份可以接受她的打骂，再好好道歉，哄到她气消。可面对她的生病，再神通广大的江京槐，也会无措得像末日来临。
“我是不是真的不该回来，总是让你难过，总让你生病。”，林则半跪到床边，将她的手再度握起。
没一会，低烧的热度也传到他手心，灼烧不已。
在棠洛很小的时候，也曾这么低烧过一次。当时的棠婉莹因为工作繁忙，回来太晚，上班太早，没有察觉到女儿在周五的晚上早早昏睡，直至天亮也不醒。
平日里精力旺盛的小孩罕见没有在周末早上跑去林家玩耍，这才引来林则的进屋寻人。陷在被褥中的棠洛身体蜷缩，双颊发红，怎么叫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将她带去医院挂急诊时，林则第一次处理小孩子的生病，忙前忙后最后坐在靠椅上只能握着她的小手掌确认温度有没有下降。那时的她刚到医院时一直在哭闹，累了就睡觉，醒来又喊饿肚子。
但林则很开心能看到棠洛闹腾，这说明她身体精力已经恢复。最后背着小小人回家的路上，他只想再也不要有这样的一天，这样活泼爱闹的孩子不要突然病倒，林则真的会害怕不已，自责到极点。
而今，棠洛不再哭闹，闷声睡着，高温的不适也只是抱怨一句不想喝药。
江京槐会恨林则如此失职，哪怕用这层身份回到她身边，还没有那三年照顾她照顾得称职到位。
三年里，棠珞少有身体不适，浑身上下透着气血充足的活力。不怪她自认为是只娇养的雀，只因为江京槐对她不止捧在手心的程度，渴了端到嘴边，累了随时送怀抱，亦步亦趋到要让棠珞忘了小时候也被这样珍爱过。
后者只因为得到了棠珞的爱，而被看作更难再有的人。
床沿的濡湿摸起来有些干掉的凉感，额头的湿毛巾跟床头备好的温糖水都到位得令醒来的棠洛哑然。
棠婉莹捧着满满一碗褐色液体进屋，其本人都对这苦眼的药液变了表情。
“喝了，能养身体。”，她端到女儿脸前，哪怕那张烧红的小脸积极后仰着。
半推半劝下，那碗苦得干呕的药水还是进了胃。
棠洛靠在床头，一声没吭将碗见底。右手已经抓上了那杯温糖水，灌进口腔试图冲淡苦酸味的前一秒，被妈妈拦了下来。
“不行！小则说了这糖水不能马上跟着进胃里，药效要淡的！”，棠婉莹连忙抽走了女儿手里的糖水，一把站起防止她抢夺。
棠洛捏着被苦哑的嗓子费尽力气说：“谁？”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林则居然来过。半梦半醒中，覆盖在眼前的身影不是梦。
“关他什么事，为什么又去麻烦他。”
“麻烦他？”，棠婉莹一指推在女儿的额头，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突然发烧，又不肯去医院！”
“人林则好心来帮忙照顾，被你说的嫌隙的要命，我后脑勺长眼啊，又煎药又看着你的！”
苦味弥散的房内，棠洛的脸越来越臭，一挪屁股又把自己包进被子里。
在被子外的棠婉莹狠狠拍在她女儿腿下的被子，端着糖水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也不知道林则是什么时候冲的糖水，还把棠洛当孩子一样对待。
房门被轻声关上，简短的拌嘴之后，房间留下毫无困意的棠洛。
“烦死了…”
明明和自己吵了架，被自己甩了脸色。又总是这样，装作毫无芥蒂的来对自己好。
棠洛在被子里终于感到呼吸困难，憋了一口气扒下头部的被褥大喊：“没脾气的傻子！”
既是说林则，更是说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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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江家里里外外的人都噤若寒蝉般，待在工作区域不敢交谈讨论发生了何事会让江元生火急火燎的出门又怒气冲冲到家。
顶层的打砸谩骂成了这座庄园唯一声响，以越来越可怖的暴力动静压在这家园的头顶。
连两年未踏进江家的樊易都提紧了呼吸，在管家的带路下，他得以来到顶层。
一路的玉器碎片都提示了曾有人沿路用毁坏般的力道发泄怒火，甚至就连窗户玻璃都砸出了不规则窟窿。
碍眼的血点不规则分布在那些刺绣墙面，有人边走边被打出血。
“樊先生，请进。”，管家侧身立在门外，似乎不打算为他敲门而触霉头。说完这句话便快步离开，撂下原地不知事情经过的樊易。
门口虚掩着，推门进入后，樊易看到满地被撕碎的书本，还有数不清的名器碎片，跟屋外走廊不是一类，看着更为无价。
躺在地上的女人最是冲击，以诡异的姿势扭曲着，似乎早已昏死。倘若不是走近能够确认出轮廓，樊易也不敢相信，这鼻青脸肿、血污满头的女人会是形彤。她那头保养极好的乌发被剪的难看至极，就连头皮都看得见剪头时被挫伤的痕迹。
他吞下喉头的惊恐望了一眼楼梯上坐着的江元生，尽力忽视脚边半死不活的人：“元叔，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那个高高俯看而来的人脸上也不美观，夫妻间尖锐地打过一场。只是对比形彤，江元生脸上只是几道不漂亮的爪痕和掌印，而形彤为此断了指甲。
“去州域区，把江京槐带回来。”，吞云吐雾间，江元生眼间看不到一点仁慈，那副模样可与判人生死的阎王相像。
黑浓的瞳仁转动，看向下边的人：“能做得到吧。”
听起来在征询意见，但只要樊易推阻又或是拒绝，可能会死得理所应当。
巨大的目光压迫下，樊易胆颤着开口：“能做到。”
“等我把蓓宁安顿好就……”
木质楼梯扶手紧随着江元生的怒吼被踹断，咔嚓断裂的实木音听着尤为惊人。
樊易径直跪到地上，双手扶在伤腿膝骨处不敢再作声。
“倘若你沉浸在男欢女爱”，江元生迈步走下楼梯。
“分不清是非大事”，他随手带起一根朽木折断后的残枝，上头刺喇喇的，碎木屑扎进皮肤会隐隐作痛一辈子。
“总是知足于当下”，江元生最后来到樊易身前站定。
“那你的确不如江京槐，只能任人差遣，按部就班，永远入不了我的眼。”
浓烈的血味传来，饶是樊易也在江元生手下淌过数命流成的血海，也不曾克服过对死的恐惧，此刻对死的恐惧更是悬在他头顶上，时刻会落下。
搁在他肩头的木头被人抬起拍打在脸上，一下又一下，最后砰击甩来。重重将樊易打到地面的那一刻，腐朽沉木终于断裂成两半。
“咳咳…我明白了元叔，我会把他带到您…面前。”，樊易摁着胸口，呕出口腔里的血丝，脸上也被木头豁口刮打出道道细痕，半边牙齿险些被打碎在肉里。
朽木剩下的一半应声被丢开，江元生分瞧了两眼地上的人。
一个叛徒，一个废物。
前者形彤，在记者询问结婚纪念日取消原因时默认了江京槐放出的感情破裂传闻，导致谋害前妻的传闻愈演愈烈，最后甚嚣尘上。
后者樊易，给了甜头，竟想沉溺在女人身上，分散了注意力，忘了自己被谁养大，忘了该为谁做事。
江元生今早赶往董事会临召开的会议才得知自己被停职，升玺天合那帮得利之人敢引来警察介入内部调查程序，这根本不好再伪造什么，股股通天的权力也在今日起不敢接听自己的电话。
“还不去。”，他唾出牙后的愤恨，斜看身后的废物。
江家的佣人看见来时体面装扮的樊易肿着高高的脸快步离开，随后从上到下彻底忙碌起来。时刻待命的家庭医生奔赴顶楼扛出形彤去往疗养院医治，佣人开始对凌乱的书房、走廊清扫，那些被打碎的展品又被替换上更新更昂贵的一批，千万上亿拍卖或估价回来的古玩珍品也被当作垃圾进行分类。
等所有痕迹被抹掉，江家又恢复先前的祥和。又一批佣人被干净利落地辞退，逐个签下封口用的协议，带着皮包分装出来的现金快速离开这处时刻吞人的庄园。
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即便有污点留下，那也会在江元生的视野里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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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间，热菜还未下筷，棠家的门被敲响。
担心棠洛低烧未完全好起来的棠婉莹去外地办事前特地让林则有时间帮忙来看看棠洛，万一又病情复发。
哪怕棠洛最开始开门时有些尴尬，还未开口，比自己家还要熟悉的林则拎着肉菜一声没多说，擦肩就进了厨房。
一道道现做的小炒被端出来，棠洛被告知坐在沙发待会开饭。
还未等两人全落座，棠洛放下筷子又去开门。
门外完全陌生的脸正笑吟吟看着她，闪亮的金发下是一张半戴口罩的窄脸。
这番越过寒暄先表达出来的善意莫名让棠洛心口不舒服，她扫视着再次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少年：“您是？”
那双狭长的眼睛没有看棠洛，而是越过她看向站在客厅停下摆菜动作的林则，眼神之间尽是无声挑衅：“你好，棠小姐，我叫樊易。”
“你的合作伙伴。”
棠洛循着对方的目光扭头看回去，发现林则脸上要笑不笑：“小洛，先过来。”
他抓上餐桌边的椅子，手背快克制不住内心的恐惧和冲动在用劲隐忍，林则声音也飘着，只想让棠洛赶快跑开樊易这个危险因素旁边。
察觉到棠洛真的要关门回屋，樊易伸手抵门，另一只手拉上棠洛：“方便进来谈谈吗，有关剧本的事情。”
棠洛才对上他是那家制定霸王条款的公司负责人，刚开口要回答时被林则拉到身后边，力道又急又重险些让她惊呼出声。
死死挡在中间的人挡住了她所有视线，棠洛低头看向林则放在身后抓她的那双手，一点力气都不肯放，又听见他说：“不方便。”
沉稳有力的拒绝不似林则为人的态度，充满火药味。就连棠洛都被他无意识的抓力勒痛了手，难以挣脱这极具管控的十指力度。
面对面的两个男人脸上是什么表情她看不见，更不知道比语气更凶悍的是林则的眉下目光。他完全换上另一个人的审视状与攻击性，倘若不是身后的人在，林则已经动手伤人。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棠洛也察觉出其中微妙：“你们，认识？”
她听见来人嘻嘻一笑，樊易歪出头看棠洛的眼神充满好戏开场的兴奋性，这份答案不言而喻。
“林则？”，棠洛不安地动了动在他手里的腕关节。
猜测的种子就要破土而出，就连林则都无法再继续施力握住棠洛要挣脱的手，这反而会坐实他的心虚。
一旦追问，所有的伪装即刻揭露，建立在水面上的信任也会随着暗流尽数坍塌。
江京槐的心底此刻竟生出了实打实的害怕，只因为他决不能通过别人的嘴让棠洛知晓片面真相。
绝不能。
作者有话说：江元生就该杖毙……
故事快回到棠珞江京槐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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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真相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