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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洋房，江京槐在去集团的路上接到江元生新秘书的电话，要他现在就回江家一趟。话语强硬，并没有把这位刚坐上升玺天合高椅不久的执行官放在眼里。
车辆调转往这座城市的朝阳边缘开去，不知道在哪个弯道转入，豁然出现的幢幢建筑调起江京槐的烦躁。
他从不主动回来，这里的佣人总是一批批的换，倒是管家永远站在大门外等待着给他领路。
固定不变的路线往上来到江家主人的环形书房外，站在门外的是新面孔。还未等江京槐他们走到，那位神色飞扬的新秘书先站出一步，立起手掌制止：“先搜身，没问题才能进。”
在江家工作了十几年，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秘书，管家支吾着介绍起江京槐。
但那人似乎早已清楚，扬起鼻孔继续施压：“让你搜就搜，废什么话？”
老管家弓着腰打算再作几番解释，被范数上前请开。
看着比自己壮悍许多的范数上来，原先昂扬挺头的秘书也平视起这位大名鼎鼎的总助：“怎么，是你来搜？”
“请你让开，别挡道。”，范数嘴上君子，伸手却是一推，把眼前狗仗人势的家伙重重肘至墙边。
江京槐毫无顾虑地走过，眼神都未分来半秒。
精雕细琢的古典房门被合上，挑高的书房显得格外逼耸。密密麻麻的书墙分为一二层，整齐列着着江元生大半辈子的古董玩物、藏书。
刚到江家那年，江京槐第一次踏进这里受罚，被打晕过去再醒来发现自己的父亲悠然呵护起他的新藏品，比对儿子还要珍重。
“来了。”，在二楼找东西的江元生在高处看下一眼，随口招呼。
站在中央的江京槐没有坐下的意思，他不想在这待太久。脚下毛顺黑亮的名贵毯面不止一处有自己被打吐出来的血，反复清洗，经年累月。
“金鸾的事情办完了吧。”
招标会早已公布中选资方，随之而来的是金鸾信誉危机，连续几日在经济头条居高不下，这之后的事态发展已成定局。只是不断发酵的所谓业内爆料险些把升玺天合的手笔暴露在公众面前，谁透露的不得而知。关键时刻，是江元生背后的公关团队拦下。
“嗯。”，这件事的终结于江京槐而言，没有讨求奖赏的必要，他只是遵从升玺天合的吞并规划，完成工作。
儿子事不关己的态度与脸色落入江元生眼里，他抓下一本外文书籍，厚实的书脊由精木削刻包裹，握在手里沉甸甸如同砖块。
“但有一点，你做的不够好。”，话语之间，江元生站到儿子跟前，十八岁回家的瘦弱少年经过自己的培养与训练已经展翅，甚至在自己面前不再会埋头认错，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高出许多，蜕为锋利的刀，直直抵在自己咽喉下。
“没有赶尽杀绝。”，那本书迅猛地砸中江京槐右肩，冲击力足以劈开他的旧伤。
金鸾的业务线大多交手于升玺天合用于向外界抵债，内部高管一一清退、被拘。只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将这家老牌资本公司收入囊中。而这密不透风的计划却会被外界得知，江元生的敏锐从不是后期经商锻炼出来的，而是骨子里的多疑。
是江京槐放出的内幕，导致最后的吞并计划急急刹停，金鸾其海外板块没有被彻底收入，外界的讨论恰恰成了金鸾垂死挣扎的保护罩。
江京槐疼到单腿跪倒，骨头里的剧痛席卷半身。他倒着气，控制伤处的颤抖。
他一声不吭，既不认错，也不低头。
“今天是你二十七岁的生日，晚上还要跟叔叔伯伯见面，别忘了你是江家的儿子。”，江元生话锋一转，没有继续下狠手。
料及整件事的利益之大，江京槐的功劳也不小，只是还需要锻炼，趁早扼杀心软的最后一点可能。
他爽利地笑着，转身走回书桌前。拇指粗的烟条被点燃，不过一会，室内充斥着辛辣的烟气。
“今晚我有自己的事情。”，江京槐从地上完全站起，捂在肩头的头垂垂放下。
自顾自离开的人没走几步，身后的声音森森响起：“打算去找那个女演员吧。”
今晨，江京槐说过晚上会回来，只是一顿普通不过的晚饭，他没有跟棠珞说生日的事情，只当尽可能陪她。
“不想无辜的人消失，就好好完成你要做的事情。”，江元生捻灭燃到一半的烟条，不经明面的恐吓，相信他儿子会了解其中意味。
今夜的宴会汇集各行，以江京槐生日的名头聚集这些生意人，为的也从来不是庆祝他的平安长大。总之“主角”不能缺席，这对设宴的江元生是种面子上的折损。
江京槐捏紧指头走出房间，门口的人已经消失，墙角遗留点点血迹。他稳步走下楼梯，欠身坐进车子，一路的脸色不敢再露出任何破绽，心底越发痛过身体的伤。
从那天起，还未能实现的弥补匆忙被藏回心底，江京槐也惊醒过来，棠珞不能被牵扯进江家的混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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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紧拧的眉释放多年前埋下的不安，林则忽而睁眼回到尚且安稳的现在。
腿上躺着的棠洛没有醒，他张开手揉在她发顶，顿时安心许多。
唇角的弧度淡淡，林则俯视的眼中染上痴恋，他不容许棠洛离开自己的保护圈，明明从很久以前，自己就在这么做。
却在江京槐的错误模仿下，推离了她。
“小洛…不要恨我。”，可当他真的说出口，也找不到她谅解的可能。
混沌的脑袋最先苏醒，棠洛睁开酸重的眼睛，入眼是轻皱的衣褶。她皱起鼻子试图呼吸起来恢复意识，却嗅出自己身上的酒气。
眼见怀里的脑袋转动，林则扶着她坐起：“还难受吗。”
他指的是棠洛的酒醉，明明以前很少喝醉的人，回了趟老家，三番五次灌醉自己。
“嗯……”，棠洛言辞模糊地甩着脑袋，马上被站起的林则掰正，开始给她揉起额边的穴位。
饭桌上开瓶的酒水很快让她想起怎么喝醉的，棠洛也很快接受林则来照顾自己的事实。
婚礼进行的时候，自己走出去观礼好巧不巧瞄到林则他们那桌，他身边坐的就是那位相亲定下的女人。
再之后，棠洛撑着心情看完婚礼过程，回到房间里一个人灌酒。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柯霖来了，陪自己喝了一点，棠洛就彻底没意识睡了过去。
那份感到碍眼的心情源头很简单，同一张脸，在她的心里一直没有被淡忘。
“你来干什么？”，她置着气，更是想起来还在跟林则闹矛盾。
半扎发的脑袋忽然被捧起，棠洛的嘴被推出o字形，她怔怔望着上边垂下头的林则。
“我不来，等你喝得意识不清，被别人带走？”，林则失笑看她，烫红的脸颊十分有十一分可爱。
棠洛打掉他的手，故作嫌弃搓起自己的脸。
“听棠姨说，你最近不太好。”，林则又坐下来，包装自己赶到这的借口。
他低低笑着拉长嗯的音调，戳她会发痒的手臂。
墙边的筒灯弱照，打在棠洛蜷缩的肩头。她听见林则的追问，打趣着想让自己有些反应。
“我没事。”，故作潇洒的笑意被换上，棠洛在昏暗中带泪。
只面对了他一秒，棠洛重新低下头，任由这段日子的泪水摔落在膝弯的外衣上。她攥紧手间的料子，喉咙死死咽下声响。
肩头一沉，棠洛下意识偏头，脸颊被抚上道道指腹的温柔，林则在无声配合擦去她隐忍的泪水。
“大声哭，我不会告诉别人。”，令人安心的许诺恰巧是她此刻最想听到的。
棠洛一开始是细小呜咽，逐渐放声哭得天崩地裂。她控制不住觉得丢人的心情，更刹不住眼泪的决堤。
后背的手掌轻轻拍着，这一刻的陪伴将两人之间所谓的争吵融化殆尽。
林则依旧管着自己，哪怕她没有冲到他面前像小时候那样无赖大哭，可他还是找来了，先一步明白她说不出口的遭遇。
“对不起…对不起……”，棠洛捂着脸，尝试为自己的失态道歉，屡屡中断在喉间。
明明对不起她的另有其人，明明害死翁喜的不是她。
可总是善良的底色会迫使她站出来，承担一部分责任。
“小洛什么都没做错啊。”，林则低头安慰她的语无伦次，强撑的面具下几乎要暴露独属于爱人的心疼。
……
等他们走出房间，一楼的婚宴已经散得干净，服务生开始清理现场。
棠洛披着林则的外衣，走路都心不在焉，显然还处在情绪之中。
走在前边的林则拉她下楼，时不时扭头确认她不会踩空。
“小洛？”，柯霓诧异地叫出声，要不是看到林则，她还真认不出棠洛的憔悴模样。
她刚结束所有婚礼事项，正打算跟丈夫离开，弟弟柯霖也在。
棠洛不想肿着眼睛面对老师，听到声音后马上躲到林则后边。
“你怎么了？”，柯霓的关心不假，她至始至终都希望棠洛能走出初中的阴霾。
柯霖也走上前，语气冲着林则：“她怎么哭了！”
三人神色各异，已经把林则当成了罪魁祸首。
“小洛有些心情不好，我们先回家了。”，林则不可能洋洋洒洒开口解释棠洛的不堪，面对这些人，更不必要。
柯霖却少年冲动，掰过林则的肩膀，却见他狠戾地抬眼看来。
柯霓也连忙阻止弟弟的鲁莽，了然开口：“先带小洛回去吧。”
见人走远，柯霖才松开姐姐的手，愤愤不平：“姐，你拦我做什么，如果是林则做了什么棠洛才哭的呢！”
少年挑高了音量，恨不得追上去跟棠洛问清楚。
柯霓和丈夫对了眼色，叹口气劝柯霖：“如果棠洛真的是因为林则才哭，又怎么会下意识靠在林则后边躲我们的目光？”
姐姐的话让柯霖幡然醒悟，原来棠洛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出狼狈。但当他望向那两道牵手离开的身影，始终放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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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洛坐进副驾驶，才又感到全身的放松。她不是抵触老师的关心，只是无从说起。
看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林则放手拍在她发顶以让她别想太多。看到棠洛勉强一笑的眼睛已经很累，他关闭副驾车门绕到另一侧准备上车带她回家休息。
“林则哥！”，柯霖气喘吁吁跑来。
看着这个随心追求的少年，林则警惕地拉他走到车尾。
“对不起林则哥，我刚刚不应该动手。”，他首先上来承认了错误，完全忘记林则是棠洛的半个亲大哥。
等呼呼晚风加重短暂的沉默氛围时，柯霖也下定决心问出实际目的：“林则哥，我想问问，小洛她是有男朋友吗？”
少年的小心翼翼没做错任何，只是面对喜欢的人该有的尊重。
看到林则杀人的眼神，柯霖挠头犹豫开口：“因为刚刚小洛喝醉时，总喊着一个名字，我还以为是她男朋友……”
大脑空白的瞬间闪过长长鸣音，林则的耳朵听不见柯霖又说了什么，他扭头看向车子。
柯霖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对棠洛的真心，想林则帮他说说好话，全然没注意林则的分神。
“她叫的谁。”
话题的回转让柯霖停了下来：“啊？”
“就，什么…江……”，他也想不起来棠洛怎么读的，勉强念对了音调。
江京槐。
打量到林则脸上的僵硬，柯霖不确定的又问一次：“所以这个人真的是小洛的……”
风中的人乱了心绪，双眼虚空，眉角的强硬败落下去。脑袋猜想着是不是棠珞真的还会爱着江京槐，她是不是对庄园那次的撞面偷偷难过，才会心情差到极点，在又一次醉话吐露从不承认的名字。
可任何猜想都不如问她本人的一句回答，不由得他细想如何问才不会暴露。
“是。”，林则撂下这个字，急匆匆离开原地。
承认来得突然，生生挡掉了柯霖目送车尾灯时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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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洛在车上快睡过去，只因为林则太安静了，一句不说可以理解为照顾她的低落，但车载广播都不开加上稳当的车速，对情绪起落过后的她来说实在催眠。
车子停在家门口，她打完哈欠随口道句晚安便要下车，但车锁迟迟不开。
“开门，我要回去睡觉。”
平日里听不见的手机讯息这时在车内响得突兀，棠洛低头原本是要看时间有多晚，却直直看到弹出来的八卦新闻标题：知名银行千金严粤雅近日透露出好事将近，准公公江元生大方承认家中长子与其订婚喜讯
“你今晚哭的原因，愿不愿意和我说？”，林则双手还握着方向盘，说完定定扭头去看旁边的人。
预想中的人没有追问自己想了解的原因，更没有看向自己准备解释。
她坐在原位低头挽发，一次次点亮锁屏，好像没听见他的声音。
不断被照亮的眼睫扇动着她的心在变冷，棠洛不想点进去，却又反复提取标题里的关键词，深深割在心头的一刀刀。
“你在干什么？”，林则夺过她手机，少有的粗鲁对待只是因为他也看到了那明晃晃的字行。
失魂落魄的人无力抢夺，又去掰车门：“开门…”
棠洛的声音漂浮脱力好像一瞬间被抽走了力气，但车门上拍打拉扯的声音越来越大，发泄她根本的怒火，她崩溃着去喊：“我让你开门！！”
冲着那张跟江京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在怒吼时，她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疯子。
“冷静点小洛…”，林则想伸手拉她坐回来，却在触碰到的那一刻被狠狠打掉。
他的手背因此显现一道红痕，不重，但下足了力气。
林则看了一眼，没有生气，反而抿起唇线担忧看向她怒气腾腾的脸。
视线交汇里，那份加注在林则身上的怀疑越发深刻。
他也看到了棠洛眼底那份复返的疏离，朝下的唇角露出她的不解与伤神。
那又凭什么，再一次被江京槐可怜人的把戏欺骗，棠洛此刻想的只有这一个问题，她开始发笑。
江京槐即将结婚，却还有空处理自己的合同风波，不愿意放过自己的感情，誓要让自己一颗心毫无安放的可能。
“我告诉你为什么。”，棠洛的眼神空洞，她将目光最后一次细细打量在这张脸上，掠过的每一寸都反复停留。没有任何情感的涌动，视角仿佛回到彻底胆大起来的那次，她和他的第一年，第二次交身后，醒来看江京槐睡着的时刻，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时候了。
棠洛无法描述那时的心情，大概是幸福。
此刻却再也没有控制不住的心动，取而代之的是心沉大海般的冷冽，一点点冻结最初的心跳。
她的沉默重创于林则的胸口，那里堵上许多摸不清，说不明的情绪雾霭。
林则发现她刻意回避自己一双最容易被识破的眼睛，哪怕她以前最喜欢与之交换目光里的情意。
棠洛不知道自己怎么走进家，回到房间，躲进被子里又昏睡。只知道那是很长很久的一场睡眠，梦里大差不差完整地呈现了自己被收服于金丝笼的三年。
假设从未遇见江京槐，是一场抵渊噩梦。
遇见了江京槐，却又落得遍体鳞伤。
无法两全，所以棠珞疲惫地背着自己身上的包袱，走过一年又一年，最后承认不敌对方的操控，以认输来退出江京槐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掉马警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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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操控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