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之力反噬事件后的第三天，禁地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下午，闻人影正在庭院里练习冰刃操控。三个月过去，他对冰魄之力的掌控已初见成效，能在十步内精准命中目标，冰刃的强度和维持时间也大幅提升。
就在他凝出第五把冰刃时，禁地大门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
不是祝安。祝安来时脚步轻盈如猫，几乎无声。这个脚步声更沉稳，更……警惕。
闻人影瞬间收起冰刃，闪身躲到冰塔后，屏住呼吸。透过冰塔折射的光影，他看到一个身影走进庭院。
那是个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姿挺拔如雪松，穿着一身月白色锦袍，外罩银灰色狐裘。面容温润如玉，眉目疏朗，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澈温暖，像拨雪陵罕见的冬日暖阳。唇角天生微微上扬，即便不笑也自带三分温柔。黑发用玉冠整齐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更添几分温雅。
少年在庭院中央停下，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闻人影藏身的冰塔上。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悦耳：“朋友，不必躲藏。我没有恶意。”
闻人影没有动。杀手本能告诉他，这个少年不简单——看似温和无害，实则内力深厚，步伐稳健，显然武功不弱。而且他能在不惊动禁地守卫的情况下进入这里，身份必定特殊。
“不出来吗？”少年也不着急，缓步走到冰塔前，伸手抚摸塔身，“也是，突然闯入确实唐突。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清晏，拨雪陵守备军统领之子，也是……祝安的青梅竹马。”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闻人影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青梅竹马。
闻人影心中莫名一紧。他从冰塔后走出，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清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林清晏转身，琥珀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他：“安儿这段时间每天来禁地的时间变长了，带的食物和药物也多了。我注意到异常，便暗中调查，发现她在照顾一个人。”他顿了顿，“能让她冒着被长老责罚的风险藏匿的人，必定很重要。所以我今天趁她不在，过来看看。”
闻人影握紧拳头。如果林清晏要对他不利，以他现在的状态，胜算不大。但他不能退缩，更不能暴露虚弱。
“你想怎么样？”他冷冷问。
林清晏摇摇头：“别紧张，我真的没有恶意。”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上好的疗伤药，对内外伤都有奇效。安儿虽然医术不错，但有些药材她拿不到。”
闻人影没有接：“为什么帮我？”
“因为安儿在乎你。”林清晏说得直接，“她在乎的人，我也会在乎。”他将瓷瓶放在冰塔基座上，后退两步，以示诚意，“而且，你能碰到冰魄而不死，说明你不是普通人。拨雪陵或许……需要你这样的变数。”
变数？
闻人影眯起眼：“什么意思？”
林清晏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庭院边缘，望着远处被风雪笼罩的城池轮廓，轻声说：“拨雪陵已经三百年没有春天了。神女一代代献祭，结界越来越强，但城中的生机……却在慢慢流逝。”
他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眸直视闻人影：“安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她应该笑，应该哭，应该生气，应该体验世间所有美好，而不是……在十八岁那年，走上和她母亲一样的路。”
闻人影心脏猛地一跳。他从林清晏眼中看到了深切的痛苦和无力，那是与他相似的，对命运的不甘。
“你想救她？”闻人影问。
“想。”林清晏毫不犹豫，“但我做不到。我是守备军统领之子，我的职责是守护拨雪陵，守护神女——哪怕守护的方式，是看着她走向既定的命运。”他苦笑，“很矛盾，是不是？”
闻人影沉默。确实矛盾，但这就是现实。每个人都被自己的身份和职责束缚，想要挣脱，谈何容易。
“你能碰到冰魄，能承受冰魄之力，或许……你就是那个变数。”林清晏走回来，认真地看着闻人影，“所以，我不会揭发你，反而会帮你。你需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为什么？”闻人影依旧警惕，“你我素不相识。”
“因为安儿的笑容。”林清晏轻声说，“她照顾你这三个月，脸上的笑容比过去一年都多。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开心。就凭这一点，我愿意冒险。”
闻人影看着林清晏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算计，没有虚伪，只有真诚的关心和一丝隐忍的爱意。
他忽然明白，林清晏对祝安的感情，远比“青梅竹马”更深。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爱，深沉、隐忍、无私。
“你不嫉妒？”闻人影忽然问。
林清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有些苦涩：“嫉妒什么？嫉妒你能让她笑？不，我只会感激。”他望向禁地大门方向，声音很轻，“只要她能快乐，哪怕那份快乐不是我给的，我也……心甘情愿。”
闻人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敬佩林清晏的胸襟，却也感到莫名的压力。如果林清晏这样的人都不能改变祝安的命运，那他这个满手血腥的杀手，又凭什么？
“我需要时间。”闻人影最终说，“时间，和变强的机会。”
“我给你时间。”林清晏点头，“禁地暂时是安全的。我会安排人守在附近，确保不会有人突然闯入。至于变强……”他从怀中又取出两本古籍，“这是拨雪陵珍藏的武学秘籍，一本是内功心法《寒玉诀》，一本是剑法《飞雪十三式》。虽然不是顶级绝学，但胜在基础扎实，与冰魄之力契合。你参考着练，应该有帮助。”
闻人影接过古籍，翻看几页。确实是基础功法，但讲解详细，循序渐进，正适合他现在重新打基础。
“谢谢。”他郑重道。
林清晏摆摆手：“不必谢我。我帮你，也是在帮安儿。”他顿了顿，神色严肃起来，“但有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你说。”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不要伤害安儿，不要辜负她的信任。”林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如果你敢负她，我必杀你，哪怕赔上性命。”
闻人影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永远不会伤害她。”
“好。”林清晏点头，“我相信你。”
两人对视片刻，某种默契在无声中达成。为了同一个女孩，两个本该是情敌的少年，在这冰封的禁地里，结成了脆弱的同盟。
“我该走了。”林清晏看了眼天色，“安儿快来了。记住，我们的约定不要告诉她。她心思单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我明白。”
林清晏转身离开，走到禁地大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风雪中，他的身影挺拔而孤独，像是独自承担着千斤重担。
闻人影站在原地，久久沉默。
傍晚，祝安准时到来。她看起来心情很好，脚步轻快，手里提着食盒，还抱着一卷画卷。
“小影，你看我带什么来了！”她将食盒放在桌上，展开画卷，“这是拨雪陵的春景图，三百年前画的，那时候还有春天。”
闻人影走过去。画卷已经泛黄，但画面依然清晰：青山绿水，繁花似锦，孩童在草地上奔跑，老人在树下对弈。画中的人笑得灿烂，眼中是对生活的热爱。
与现在冰封死寂的拨雪陵，判若两地。
“真美。”闻人影轻声说。
“是吧？”祝安眼睛亮晶晶的，“我小时候最喜欢看这幅画，幻想有一天拨雪陵也能恢复春天。但长老们说，除非有新的神迹，否则永无可能。”
新的神迹……
闻人影看着画中景象，心中忽然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如果他能彻底掌控冰魄之力，是不是……能改变这座城的命运？
“小影？”祝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闻人影摇头，转移话题，“今天吃什么？”
“是拨雪陵的特色菜，雪莲炖雪雉。”祝安打开食盒，香气扑鼻，“我特意让厨房多做了些，你多吃点，伤口好得快。”
两人坐下吃饭。祝安一边吃一边讲今天发生的事：哪个长老又训她了，哪个侍女偷偷给她塞了糖果，哪只雪狐闯进了神殿被她放走了。
都是琐碎的日常，但她讲得兴致勃勃，闻人影也听得认真。这种平凡的温暖，是他十七年来从未体验过的。
吃完饭，祝安照例为他检查伤势，输送神力。她的神力恢复得很快，三天前那次消耗似乎没有留下后遗症。
“你的伤基本好了。”祝安收回手，笑着说，“再过几天，连疤痕都不会留下。”
闻人影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忽然问：“祝安，如果有一天，你能离开拨雪陵，你想去哪里？”
祝安愣住，眼中闪过向往，随即又黯淡下去：“离开拨雪陵？不可能的。神女与结界相连，离开这里，我会死。”
“如果有办法呢？”闻人影追问，“如果有办法让你既离开，又活下来，你想去哪里？”
祝安想了想，轻声说：“我想去看海。古籍上说，海是蓝色的，一望无际，比天空还广阔。我还想看沙漠，看草原，看森林……看所有拨雪陵没有的风景。”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我最想看的，还是春天。真正的春天，有温暖的阳光，有融化的雪水，有破土而出的嫩芽，有……苦楝花开。”
又是苦楝花。
闻人影记住了。总有一天，他会带她去看苦楝花，看春天，看所有她想看的风景。
“小影，”祝安忽然握住他的手，烟灰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他，“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祝安笑了，笑容里有淡淡的悲伤，“在别人面前，我是神女，必须端庄，必须圣洁，必须无私。只有在你面前，我可以只是祝安，可以说想说的话，可以做想做的事。”
闻人影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他想用余生去温暖。
“以后，”他说，“在我面前，你永远只是祝安。”
祝安眼眶微红，用力点头：“嗯！”
那一夜，禁地的风雪似乎温柔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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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晏的加入，让闻人影的修炼之路顺利了许多。有了《寒玉诀》和《飞雪十三式》，他重新打下了扎实的内功基础。虽然失去的内力回不来了，但冰魄之力在《冰魄诀》的引导下，逐渐与他的身体完美融合。
更让闻人影惊喜的是，冰魄之力与《飞雪十三式》的契合度极高。这套剑法本就讲究轻灵飘逸，以巧取胜，配合冰魄之力凝出的冰刃，威力倍增。他能在挥剑时带出冰霜寒气，减缓对手速度，甚至直接冻结。
三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闻人影在庭院中练剑。
月光如水，洒在冰塔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他手持冰刃，身形如鬼魅，剑光如飞雪，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飞雪十三式》已练到第七式，每一式都融入了对冰魄之力的新理解。
最后一式收剑，冰刃消散成点点冰晶，在月光下闪烁如星。
“好剑法。”
掌声从暗处传来。林清晏不知何时来了，靠在廊柱上，眼中带着赞赏。
闻人影收势：“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进展如何。”林清晏走近，递过一个酒囊，“拨雪陵特酿的雪酒，驱寒暖身，尝尝。”
闻人影接过，喝了一口。酒很烈，入喉如火，但咽下去后，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开来，驱散了寒气。
“进展不错。”林清晏评价，“以你现在的实力，在拨雪陵年轻一辈中，应该能排进前十。”
“还不够。”闻人影将酒囊还给他，“我需要更强。”
林清晏看着他眼中的执念，轻声问：“为了安儿？”
“嗯。”
“值得吗？”林清晏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为了一个人，与整座城为敌，甚至可能付出生命？”
闻人影没有直接回答。他仰头看着夜空中的残月，许久才说：“在遇到她之前，我的生命只有杀戮和黑暗。是她让我知道，原来人还可以那样笑，那样活。如果为了守护那样的笑容，需要与全世界为敌……那就为敌吧。”
林清晏愣住了。他看着闻人影的侧脸，那张俊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容动摇的坚定。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却坚韧的轮廓。
“我明白了。”林清晏轻叹一声，“看来，我是真的输给你了。”
闻人影转头看他：“你没有输。你只是……选择了不同的方式守护她。”
林清晏苦笑：“是啊，不同的方式。”他仰头将酒喝完，将酒囊扔到一边，“但我的方式注定无法救她。而你，或许真的可以。”
两人并肩站在月光下，望着远处沉睡的城池。
“闻人影，”林清晏忽然说，“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带安儿离开，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不要告诉她我为你们做的一切。”林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让她以为，是我背叛了她，是我选择了职责。这样她离开时，就不会有牵挂，不会回头。”
闻人影心脏一紧：“为什么？”
“因为……”林清晏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是深切的痛楚，“如果她知道真相，她会为我难过，会为我愧疚。我不要她背负这些。我要她自由，要她快乐，要她……彻底忘记拨雪陵，忘记我。”
闻人影沉默了。他能理解林清晏的想法，但无法赞同。
“这不公平。”他说。
“这世间，本就没有公平。”林清晏笑了，笑容苍凉，“神女生来就要献祭，这不公平。我生来就要守护这座囚禁她的城，这不公平。你生来就要在黑暗中杀戮，这不公平。但我们能做什么？只能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尽量让在乎的人……少受一点苦。”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棵在风雪中并肩而立的树。
“我答应你。”许久，闻人影说，“但如果可以，我更希望你能和我们一起离开。”
林清晏摇头：“我走不了。我的根在这里，我的职责在这里，我的父亲在这里。我走了，他会失望，会心碎。有些选择，注定无法两全。”
他拍了拍闻人影的肩膀：“好了，不说这些沉重的话题。我来找你，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
“三天后是安儿十七岁生辰。”林清晏神色严肃起来，“按照传统，神女生辰要举行祭典，安儿要在祭坛上起舞，献祭鲜血。这是她倒数第二个生辰，明年的今天……就是降神日。”
闻人影握紧拳头。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祝安就十七岁了。
“祭典当天，全城戒备，你绝对不能出现。”林清晏叮嘱，“我会安排你在禁地高处观看，但你要隐藏好，绝对不能暴露。”
“我能做什么？”闻人影问。
“什么都不要做。”林清晏看着他，“现在还不是时候。你需要继续变强，等到明年降神日，才是真正的机会。在此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会前功尽弃。”
闻人影咬牙。他不想看祝安流血，不想看她痛苦，但他知道林清晏说得对。现在的他还不够强，贸然行动只会害了她。
“我明白。”他艰难地说。
“很好。”林清晏点头，“还有，生辰过后，安儿的身体会进入快速衰弱期。她会越来越虚弱，需要更多神力维持。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闻人影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什么意思？”
林清晏沉默片刻，才低声说：“神女献祭前一年，身体会逐渐与结界同化。她的生命力会源源不断被结界吸收，直到降神日那天，彻底枯竭。这个过程……无法逆转。”
无法逆转。
四个字如重锤砸在闻人影心上。他一直以为，只要在降神日前带祝安离开，她就能活下来。但现在林清晏告诉他，即使离开，她的生命力也已经在流逝。
“没有……办法吗？”闻人影声音嘶哑。
林清晏摇头：“至少，拨雪陵没有。古籍上从未记载过神女能活过十八岁。每一代，都是同样的结局。”
闻人影闭上眼睛。绝望如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但下一刻，他睁开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那我就创造奇迹。”他说，声音不大，却重如千钧，“如果古籍没有记载，那我就成为第一个。如果命运注定如此，那我就打破命运。”
林清晏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敬佩，有希望，也有深深的担忧。
“希望你能做到。”他最终说，“为了安儿，也为了……所有不甘于命运的人。”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清晏才悄然离开。
闻人影独自站在月光下，望着拨雪陵的方向。城中灯火零星，在风雪中明灭不定，像这座城挣扎求生的希望。
三天后，祝安十七岁生辰。
闻人影会遵守约定，躲在暗处观看。但明年，明年降神日，他绝不会再让她流血。
绝不。
他转身回房，继续修炼。月光透过冰窗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像一只即将破茧而出的蝶。
禁地外，风雪依旧。
但禁地里，一颗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即将破冰而出，撼动这座冰封了三百年的城池
[奶茶][奶茶]加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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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