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96 我不想你娶妻

告别小林,采臣子引采昭子进屋。这家栈子比采昭子住过的都大,期间陈设一应俱全,更像是一间家宅。

关上门,采臣子迫不及待凑过脸,指了指。“你上次使的劲可真够大的,就在这块。现在再亲一下,才能弥补我。”

采昭子一想起来就添火:“那是你活该,非要跟我耍浑。”

“我活该,我耍浑。不过那是之前,不是现在了。”采臣子荡了荡身侧叩住的手,“那看在今天,我没耍浑,是不是得奖励一个?”

采昭子纠结半刻,在颊面上点过一吻。

采臣子顿时跟心花怒放的小孩儿一样,曾经连一夜五次都不满意的人,现在只是得了个连吻都算不上的碰触,就能喜悦成这样,采昭子不知他这又是不是装的。

采臣子笑吟吟凑近,“你刚才的样子可真乖,跟小时候一样,小时候我让小昭亲亲哥哥,小昭也是这样的。”

采昭子心下一颤。

“当时的小昭也是这般,心下定是觉得‘哥哥坏透了’,不过还是犹犹豫豫地给了我一口,唇尖像只小雀儿,轻轻掠过就走了。”采臣子眸中满是回忆,嘴像是开了闸,絮絮又补充了许多细节。

采昭子脸微有泛红,“你住口。”

采臣子笑中带着几分躲闪,“都追忆到这等境地了,不如趁机多想想。那时候,我的心无端地怦怦狂跳,泛过一种紧张又惬愉的感觉。你凑近的时候,我都不敢看你的眼睛了,手也不争气地有些抖。我就闭上眼,脑中瞬间空旷,什么都想不到了,只有你那瞬的感受,它不由自主地放大,再放大,直到占据我的整个神经,全身都调动了。”

采昭子羞赦又惊诧,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吐不出来,手怯地有些微微发颤。

采臣子使劲叩紧它,它们的手终于不在震。采臣子认真道:“姑且算小昭是在十二岁的时候喜欢上了哥哥,此番看来,哥哥可比小昭早。”

他的神情就好像与人对赌胜了什么一样,“怎么样,哥哥这颗心,可是先找到小昭的。”采昭子轻抬起眼睫,采臣子吟吟继续道:“哥哥说的对吧?哥哥总会找到小昭?”

采昭子眼中黯寂下来,他转过头,微叹一口满是束手无策的淡气,“你,你又会哄我,说得话全是天花乱坠。”

“不哄你,”采臣子把采昭子的手拽到胸口,那里是正在剧烈震动,“你看,它现在跟小时候一样,我小时候可从来没骗过你。”他故意叹了很长一口气,“我们要是回到过去就好了。”

采昭子堪堪维持运转的心有些失控,那颗风雨飘摇的心,已经很久没有遮避的地方了。那怕在四年前的互通之时,那怕在一年前还有心念的慰藉,都没有想现在这样,这么引人依赖。心念终究是假的;四年之前,那怕那时,还没有发现采臣子的背叛,平放的心却总有丝丝隐隐的不安,或许现在,他才不算对自己的施舍,这才是两颗心齐平的感觉。

可他不敢赌了,若这又是假的,或又是他暂且做出的什么局,采昭子不敢再想下去,那样的惨烈,要日日体会……那时候最好的结果是一死了之,只怕他不会让他这么舒服。

采昭子心皱地酸涩,他只好安慰下自己:好,那即便,他真的知错了,真的认真了,真能为了他浪子回头了。他总要结婚的,总要有许多孩子,他的心总要……有另一个人住进来。这是无可回避的命题,采昭子阻止不了,也不想他为自己缠纠耽误。

这便是终极的根结所在,可他真的受不了,他想都不敢多想的,今后再要让他直面……最好最好的结局,真的是互不打扰。采臣子在京都家中阖满,官运亨通,采昭子在离他远到一辈子也见不到的地方,守着过去的回忆安稳活着,只要不在相见,没有人再会知道了,也不会再出什么岔子。将来再有妻嫁进来,采臣子这番洗心革面的成长人家算给人家赔罪,他,他们,都是对不起人家的。

采昭子松了手,用力冷下声:“没什么可追忆的,我不再爱你了,你这番作态只会让我更加厌烦。”

采臣子不可置信,“什么?”

他的弟弟片刻之前还是一副动容的表情。怎么刹那间就天差地别了。

“你刚才不是还是……”

“你的喜怒转换之间,不也是一瞬间的事么?我怎么不行。”采昭子嗤笑一声:“我累了,突然释然了,咱们之间互相看了二十多年了,你不腻吗?”

“那,那,咱们儿时,十六岁——”

“采臣子,我说了,我不爱你了。”采昭子胸口涩地痛,他不得已停下了,尾音已经在不经意间走了点调,他顿了口气:“我也不想见到你,如果你真的乐意让我高兴,如果你真的给我平视,那就尊重我的意愿,离开我,好吗?”

这一刻,采臣子的眼中只剩惶措。

采昭子吸了口气,逼迫自己紧紧跟随他飘忽不定的瞳孔,“我讨厌你。”他说完就闭上了眼,安静等待痛楚的降临。

这几个字采臣子似乎格外介意。

脸颊传来滚烫,他的身体下意识抽搐一瞬,却半天感受不到疼意。采昭子睁开眼,那是采臣子的手没错,可它现在虚浮托在颊上,正勾延着他的眼尾。

采臣子这次没有打他。

采昭子心中错综交杂。采昭子自然不想受他所珍重之人的打骂,可这一闹,到了剑拔弩张的境地,以他不爱服软的性子,少了理性,怒急攻心正好一拍两散。但采臣子反是现在这番含情动作,又在吹动心中的芜草。

总在这样,藕断丝连,采昭子复对上他的眸子,还带着一股对自己的怨恨。

采臣子的手还是浅浅摸索着他的颊面。他眼中漫上哀凄,“那我就死,我为你死。”

“你这是尊重么,分明是在威胁。”

“怎么不算?!我让你走了,咱们分别了,那后事你就不该管我了,我会干什么也与你无关了吧。”采臣子哀怆道:“我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我活不下去了,寻死都不行么?”

采昭子眼中泛起一层泪,“那我能跟你约誓么,你不能死。”

“那你让我痛苦地过一辈子?求死不能?”

采昭子哑然,这种感觉太折磨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摧残人的意志。采臣子不能这么煎熬地过日子,幸福顺遂才该是他的代言。可那样,他就必须留下了。

采昭子进退维谷了,他真的,再也想不到什么稳妥之举。这些天采臣子太过宠蜜带来的怀疑彷徨,以及每次从心中压抑不住的欢喜与如影随形的更多,更猛烈的自惭自愧,它们搅糅、膨大。在这一刻,苦苦支撑的理智终于断了弦,他用力扯住采臣子的领口,攥地指甲快翻了还是不自主地振。

采臣子慌忙顺从人意,主动俯下身与采昭子齐平。

“我都在讨厌你了,你为什么还是爱我?!我求你了,你别再爱我了,我求你!”

采臣子心中不解,也能看出自己弟弟的口是心非。怕是又多想了,他总喜欢替别人考虑太多,细致入微,一定要把前路一步一步都搭上搭实了才肯作罢。望向眼前方寸失秩的弟弟,采臣子定下神,轻轻覆上采昭子微栗的唇细细摩挲,瞳孔中的目光宛若春日暄阳,散着令人安心的韧柔,缓声吐出温蕴暖暖,“小昭又想到什么了?”

他这副样子,让人不由自主地想托靠,自从采臣子学成归家,他就再也没见过他这般了。只有更小的时候,受了莫大的欺辱才有被采臣子这么哄的待遇。采昭子压在心底的陈念顺着撕裂的缝隙终究洒出,他失态道:“我不想见你娶妻!我想如果这次回去,你就真的成为我一个人的爱人了。可我只是你的弟弟,是男人,贱血。我最多只能算你流连众多中最受宠的一个,即便今后你把我放在郊外一辈子,我只要看见你,我就会想到你的身后,那样时间也磨不掉我的执念了。曾经我都规划好了,只要你结婚——只要一有你要结婚的动静,我就马上离开、去死,因为我真的不敢再看下去。你为什么,总是要让我直面绝望呢?”

这是采昭子二十多年来,于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采臣子正欲欢欣,就被后面的话诧愕不已,这么多年,原来他的弟弟一直迷执的是这番,这般低深。他有些后怕,若不是弟弟此刻剖白,他怕是还无觉察。

“我不会娶的。小昭愿意相信哥哥吗?”采臣子抚平采昭子紧得发凉的指骨,语速疾疾却谈吐平稳,像是已经在脑中规划了许多遍:“这一年我想了很多,许多念头也通达了。到最后,舍不下的也就一个。哥哥接小昭回去,就是想让小昭成为哥哥的爱人,仅此唯一的爱人。回去后我就昭告天下,我要让小昭得到众人们的见证。”

“不行!那你要背上孑然一身,老无所依的评判,你身为人臣国相,更遭人议论短长。”采昭子全身冷汗,惊恐更甚。只觉采臣子是步入疯魔了,才会冒出这般不计后果的痴妄。

采臣子心中只有痛彻、悔愧,经受这么了他多折磨,采昭子还在为他考虑,这么好的人,他以前怎么能那样对人家,曾经是有多畜生,才能把他的弟弟的身心搞成这样。总是在委屈,退让,他从来不敢往前迈一步。遇到积阻,采昭子永远在往后撤,把更多的空处留给他,以为这样他便舒惬了,但是,那么空荡的地方,一个人也太过孤独。

怀中的人悸地让人惊恐,站的摇摇晃晃的,手早就松了劲,瞳孔中全是涣暗,嘴中只有喃喃不停的:“求你不要爱我……”采臣子怕人站不住了,把采昭子打横抱起放到临近蒲扇上,半跪下身,虔诚而郑重地搂住他,他谨慎把握着力道,竭力做到不勒不松,柔和而暖厚地交叠,把他环在怀中,语气尽量明朗道:“小昭的顾虑哥哥明白了。这事容哥哥思索几日,你放心在哥哥身边,哥哥会想出个两全的法子的,小昭愿意信吗?”

采臣子这次的怀抱与以往皆不同,不是迫人强制,也没有俯睨打量。他这次的环抱与采昭子平齐,周身也是恰到好处的温热。感受不到分毫别扭,是采昭子从未体验过的轻松,毫无负担的抱抱,靠在采臣子的怀中,像被一朵软绵的渥云裹挟。

采昭子久矗无休的神思终于喘了口气。

这是怎么也无解的死扣,采臣子的语气却好像真把它变得真的有了出路,字字稳重的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托予希望。

“好……”采昭子连忙用刚缓了点的力气答复。这声回应的仓促,采昭子说不上来是不想辜负采臣子这刹那的片语真挚温存,还是因为这太过动人允诺,急着想趁混沌脑热一答而过,清醒了怕就失了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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