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95 兔兔与鸡鸡

“好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采臣子陪着笑把人圈在怀里,急忙岔开话头:“小昭你看,这个公鸡灯算不算东施效颦?”

采昭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采昭子肯施舍目光,采臣子连忙拉着人过去,让人凑近了瞧。

“诶,你看,它与这个小兔子是一对。”采臣子故意把它俩凑在一起,看着般配,人家明明是生肖系列中的。

“我放小兔子,你放小公鸡,怎么样?”

采昭子实在受不了他扭捏作态的调子,半天挤出一个‘嗯’。

望着两灯随着缓波稳稳向外流淌,头顶一沉。

馥郁馨香飘过,采昭子摸下来,是一环粗糙的栀子。

“哥哥的手艺怎么样?”

采臣子够心大的,人家都是编成,他不会,拿糯米糊糊粘连。

见采昭子摆弄着衔接,采臣子一时有些窘迫,连忙抢走给人再带上:“黑灯瞎火的旁人又看不细致,哥哥是没小昭这样的好手艺了,合当小昭给哥哥编一个。”

“我不会。”

“那就等回去了学给哥哥,如何?”采臣子笑吟吟拉起采昭子的手:“此时此刻该逛桥了吧,这儿虽不是七座,九座的数字也算吉利,地久天长的,对吧。”

采昭子随着采臣子走到第一座桥前时,却无端有些在意了,或许是到头来成了执念。可他不知道现在又要以什么样的心愫来对待,干脆就彻底放空,漫无目的地跟着采臣子踱步,经久之后,采臣子在拱顶站定,对采昭子指了指天上,“月亮出来了。”

采昭子顺着他的手指,望向那弯新月,正散着浅浅的冷光。

采臣子笑了笑:“这可是最后一座桥,小昭的祈愿求好了吗?”

采昭子倏尔一愣。

采臣子失笑:“那就趁现在吧。正巧着月亮没了遮挡,咱们月下起誓。”他闭上眼,将双手相合放在嘴前,虔诚肃默半晌。

采昭子窘立少许,“誓什么?”

“我的自然是想与小昭长长久久,幸福和满。小昭誓什么自然要看小昭的了。”采臣子眨了眨眼睛:“不过既然是月下对誓……”

采昭子哑口:“许点稍切实际的吧。”

采臣子低下声,调子中添了些哀求:“就当个美好求愿,行吗?”

采昭子只好也闭上眼睛,学着采臣子的句子心底默念一遍。正眼之时倏尔有些怅然。空中楼阁的求愿,自知无望还硬要求神仙许诺,这不是自找苦吃么。

采臣子很是欢欣,牵起采昭子的手畅想以后的日子。

采昭子不得不面对起这个一直逃避的问题,他随采臣子回去后,要怎么继续生活。

采臣子这一个月的忏悔十分动情,格外地有耐性,采昭子有了些勇气敢赌他总该有一半是发自肺腑的。可现在的专情与以后的滥情并不冲突,他不敢赌他真能一直这样,采臣子得到了,玩腻了,就会换下一个,也许会留着他,不过不再是唯一了。采昭子有时候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到了一种冥顽不化的境地。不是唯一又如何,这在世上太过普遍,甚至成了一种常态。或许只是在自己这里仅有他一个,所以才无理取闹地要求对方也只能有自己一个。

未来的自己要在哪里,以何种身份,再同采臣子度过多长日子,他全然不知。

又是那种未知的,漂泊的,无有定处的感觉。

采昭子的腹部开始抽搅,蜷缩,像块海绵一样不停地压挤,浸出好多好多水,漫溢上口腔。

他摸了摸嘴角,是血。

他不动声色地咽回去。

至少现在,采臣子是待他好的。采臣子现在变得这么这么好,他也真的也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先享受当下吧。

采昭子不再抗拒他的动作,不过依旧闷闷少语。以往采臣子便觉得这就是哄好了,原来是貌合神离,身在心不在,又把一切当作告令执行了。

回到原县,周围人见他俩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神色,采臣子泰然自若,握紧采昭子颤颤的手:“哥哥上回犯了点事,估摸那县令煽的风。当面不敢做什么,也就会搞搞这些了。”

“你……你怎么这样不屑一顾啊。遭人唾骂的事,你一点都不在乎吗?”采昭子魂不附体,他原以为自己换个地方,总能让人高看些,结果还是一样,他走到哪,这些讥责酸苦就跟到哪。

采臣子见他这样,慌忙收起神色。想起回忆中那些,采昭子‘独自’历经的事,他这又是被吓到了,除却此事作祟,还有因他心底顽垢而起的怔忡。他的弟弟自小到大都流言蜚语频频煎扰,他却自始至终疏忽轻心,不以为意。丝毫未做到设身处地而想,懵谬着推己度人,还自傲体恤入微。

“没关系,这次有哥哥。”采臣子贴住他。

采昭子恍然想到什么,抖声更甚:“你,你怎么处理的?”

“我跟县太爷说,我来找你,正巧他也在,跟他聊了几句话不投机,就打了起来。”采臣子声音极尽沉稳:“放下心。”

到了小舍,采昭子发现锁已换新,再打不开了,好不容易找着郑屠户,他也不置可否。

“我交了三年的赁金。”采昭子心疼到气恼:“租契上说了收赁所余要两倍偿还,你怎么不给我?还有我屋里那些东西,也被你平白无故被锁进去了。”

郑屠户语带讥鄙:“我那时也不知你们俩是江湖骗子。”

“江湖骗子?我——”

“是不是的,去公堂对证不就好了。”采臣子笑眯眯道:“违契不负,侵占财物,先拿这两罪告就够你喝一壶了。知道《大镜律》谁撰的么。”

郑屠户骂骂咧咧把钥匙扯出来,采昭子鼓起勇气:“剩下的,我不赁了,折半反给我。”

“瞪什么眼,给人家啊。”

“谢,谢……”

“什么?”采臣子喜出望外,这些日子的付出总算没有白费,他宝贝弟弟主动开话头,听着这话也舒服极了:“怎么跟你相公客套上了?”

“你!你给嘴留点把门。”采昭子怏怏低声。

“好,好,你继续说,我认真听。”

“没了。”

没了?剧没了?

没关系,翻山越岭也要一步步呢,已是微有成效,更急不得,急不得。采臣子气的发笑,权当安慰自己。

采臣子一路跟着采昭子走到家门口,采昭子心中别扭,在门前站定。自己崭新温暖的家,说实话,不想让他也进去。

“怎么了?”

“没事,你在外面等着。”

“为什么?小昭的家哥哥不能进吗?妻子的家丈夫也不能进?”采臣子蹙起眉,眸中的光暗下几分。

采昭子立刻转过身,淡淡道:“我落锁了。”

身后传来低落的嗓音,“看来小昭还是在怨我,怨我给你这房子葺的太小了。”

采昭子脚步一顿,回过头,“什么意思?”

正巧对上采臣子柔涛波涌的眸子,被那双桃花眼衬得很是可怜,“我实在不忍心小昭住在曾经那样的屋子,可又怕贸然带你换新房子你会更厌烦我,只好让郑屠户从中周转……是我的错,我该再多给他些钱的。”

采昭子愕在原处,咀嚼着他留下来的尾音。半晌长叹一口气,扒着门的手垂下,转身进了院子。

采臣子自然跟上他的脚步。

采臣子毫不意外看着采昭子从哪收整出个什么,最后他断断舍舍,留下的东西也就几个,挎在身上就够了。

采昭子拿着杂记翻了翻,扯出有关秦氏那几页收好,长叹口气。

不出意外,学堂解聘了。采昭子再见到那些学生时,看着昔日的亲密变为疏远俱惮,心中很不是滋味。不过说到底也狠不下心怨罪他们,这风言风语是有心之人散布,他们被蛊惑成这副模样却也合乎情理。

“夫子!”远处少年跑过来,“您回来啦。”

“小林。”采昭子苦笑,“不算回来,之后可能授不了课了。”

少年眉眼暗淡,采昭子连忙换个话头:“最近怎么样?”

“别提了,新来的夫子不让倚听,每次都门窗紧闭。”

“那可如何是好,我记得你就要考学了吧。”

小林垂头丧气,“也就一个月了,秋闱。”

斜上方悠悠传来:“今后主动去找你夫子,今天你小子先跟我们走一趟,自己记路。”

采昭子瞠目结舌,抬起头看他。

“新栈在临县,离这里一个多时辰,那处蜚语少。恰巧我那些事约莫十天半月才办妥,不能无时无刻粘你了,平日里你教教课也消消乏。”采臣子咽下不爽,他实在不想有人接触他,不过那样又跟之前一样了,把人囚在屋中,长久的监看,采昭子怕又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过激。

看着这小子的份上,采昭子再想跑啊死啊之前,总会多一丝犹豫吧,还能卖个面子。

“这样可以吗?”他偷偷去牵采昭子宽袖下的手,这次没躲开。

“嗯。”

“那,有没有奖励。”采臣子轻笑着凑过唇。

“大庭广众下,前面还有孩子,你矜持点。”采昭子没好气捏了捏他手,那人仍不知收敛,只能磕巴道:“先,先回去。”

“夫子,您不会干出那种事吧,他们说的话我还是不信。”少年悒悒,“他们说您看上严伯堇的身佩,顺手时被发现了,然后跟他打起来……可您不会干出这种事吧,您连我倚听都未说什么。”

“你不相信,这便好了。”采昭子摸了摸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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