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采昭子又难以自持,复调息少时,慢慢拼凑道:“哥哥……帮我,冷水……”
“怎么是冷的?你的肚子也受不住吧……”但见采昭子已无力出语,采臣子急急遵从,给人倒满一杯后,看着他一口气喝完。
采昭子的小腹开始撕咬,剜锥之痛不出片刻便盖过了一切,他摸索着去捂下身,躲在采臣子怀中拼命压气,连带着跟人解释:“这样,就,不颤了。”
采臣子慌张覆上他的肚子揉捏,眸中倏尔储满了泪,小心没掉下来,但语气还是不受控制渲染上哽咽:“你每次就是这样度过去的?拆东墙补西墙的法子,哪能这么用。”
他失声了声,任由心底的肆意泣涕。怎么能够这样,他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了。采昭子怎么会,怎么会遭受了这么多……三年前的他明明不是这样的,那时的他虽也拘谨,却也不会这般惶恐多惧;体弱,也不会如此支离、颓竭。
采臣子心中一沉,采昭子本就是不爱外显的性子,却都能被逼走,那他熬受过什么,身上还隐藏着何等衰靡……只是窥见些许让人悲怀的片段记忆,也无法全然知晓。那更深的,隐匿之下的——采臣子也变得怯懦了,剩下的事他也不敢乱想了。如果在三年前,那时候能好好对他,给他添些对生活,对他的勇气,或许如今也不会这么惶惶不安。那是唯一的机会,那么宝贵的机会,却被他极致地压榨干了。
采臣子望着怀中蹁跹的睫羽,它慢慢平息。采昭子的眉头平下一点,他吐了一小口气,哑声道:“我好多了。”
采臣子不知道自己要怎么与他说话了,他升起一些懦弱,抛却身外一切,他才是不配站在采昭子面前的。他半天才筹措好话句。
“感觉怎么样?”
采昭子垂下眼睫:“我……又该让你麻烦了——”
“不!”采臣子几欲瓦决:“你别再这么说了,算哥哥求小昭,好不好?就让我为你干些事情吧,别再什么事自己藏着抗着了,跟哥哥说一说,求你了。”
采昭子怔了半晌,抬起头对上采臣子惴恐眸子。采昭子从来没有见过哥哥这样,像是真的穷途末路的惊怕不安。他只好连连:“好,好。”
采臣子扯了扯嘴角,端起采昭子的腕子,“小昭太瘦了,正好你们闽粤菜清补,哥哥在这里就先学着做。”
“等回去方便些吧。”
“等不及了。”采臣子苦笑。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人在离他越来越远,若是再不及时补救,怕就随烟散了。
采昭子失笑,“那就明天吧。”
“吃什么?”
“都可以,你看吧。”采昭子顿了顿,连忙补充:“是因为我在这一年也没吃过什么,大多自己做也不过随意煲个汤,所以其实,我也不太了解这里的谱系。”
采臣子蹙着眉点了点头:“好。”
采昭子看了看他这副模样,怕是定要让他做些什么才会安心。恰巧他折腾这一顿,也实在不想动了,采昭子试探着开口:“那,今天,哥哥能帮我沐浴吗,我好累了。”
采臣子的唇边总算扯出一个像样的笑,语气甚至有一霎算得上欢悦,他把人抱到摇椅上:“好,小昭先在这眯一会,马上哥哥煮好水帮你拭。”
采昭子莞尔:“那就有劳哥哥了。”
霭霭热气从眼前飘过,采昭子迷迷瞪瞪,半睡半醒间被人从浴桶中抱出来,采臣子一丝不苟擦干每一寸肌肤,裹好人抱到镜前刷完牙,又抱回床上。只是几步的路程,放下他时已经睡着了。
采臣子借着余温给自己清洗完,去灶房翻了本食谱,思虑良久了定好,依上面食料备上膳材。悄声回到正室,刚躺下身旁一瞬痉挛,采昭子艰难爬起身大喘着气。
采臣子把毯子为他披上,歉愧道:“我把你吵醒了?”
“不,不!”采昭子的背脊湿透了,鬓边的碎发贴在他水洗的脸上。他见到采臣子,呼吸将将理妥,回神道:“不是因为你……”
这次真多亏了采臣子,身侧的陷落的失重让他才能醒过来。不然,还要永无止境的煎受。
采臣子擦去采昭子身上的薄汗,亲了亲他的鬓角,轻笑道:“魇到了?那发生什么了?”
不过现在的采臣子,所做举动,一颦一笑都是面对着他的,采昭子望向眼前的人。惊魂未定,冲动让他决定逾矩一回,翻过身抱住采臣子,埋进紧实真切的腹上,添了些定心。
“怎么了?还是不愿告诉我么……”
后脑传来温热踏实的触感。
采臣子托起采昭子的头,抚弄着身下毛茸帖顺的软发,浅叹一口气。
“我梦见了好多事……是自小到大的回忆,什么都有,不过……好像都不算多好的。刚才留得深,现在已经记不清了。”
“都已经过去了,对吧?”
采昭子沉默良久,‘嗯’了一声。
采臣子立马洞析:“是还有别的什么?”
采昭子的内心挣扎半晌,采臣子没有多言,夜空中安静片刻,只留脑后的暖和柔缓的慰藉依旧,仔细摩挲过每一片惊惴。
采昭子突然觉得自己好脆弱。
“最后一个片段,我,我梦见你结婚了。”采昭子润了润干枯的喉咙,半慌半赦撑起身,被采臣子压下去,只好又侧躺下,采臣子的稳健的心跳清晰传入耳中,在耳膜上跳跃。他垂下眼帘,毫不自知地蹙起眉,“哥哥说的两全法子,我是信的,可我实在无法参透,自己还为此心中不宁罢了。”
这怕是采昭子最重的心结,采臣子拨开采昭子的额,把他的眉锁揉开,苦笑道:“我会安妥好它的。”他把手伸到采昭子面前,“这次咱们也约誓,拉了勾,小昭能安心吗?”
采昭子彻骨的手急匆勾住采臣子的小指,采臣子笑着晃了晃。
“万一,小昭真做成我的妻子了呢?”
“你又在说什么傻话!”
“我就问问而已。”采臣子赶忙安抚下怀中又要折腾起来的身体,心中寂寥。这事情只怕要等久些日子找机会说了,无论如何,先把状态养好些,多在采昭子心中留些倚信。
身下的轻喃打断了他,细微到差点就错过了。采昭子低笑两声:“那万一的话,如果我是个姑娘,长得艳俊且温婉,又有些才气。家中没有罪人,母亲舍去卑蛮的身份,变得富贵安逸。我又与你门当户对,那我定要闹着让你娶我。”
采臣子滚了滚滞涩的喉咙,“好,那先不用小昭闹了,我怎么着也要让爹给你接过来当童养媳。”
他悄无声息滑下一滴泪,隐没在黑暗中。不要总忧虑那么多了,没有这些,你也配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