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臣子高声道:“成了成了。”末了低语一句:“要真是嫂子也就好了。”
闹得欢的几个收敛,换上正形。小将军散了众人,留下几个熟知的一块叙旧。浅谈了几句聊到采昭子,其中一个打趣问:“大哥这般了得,弟弟可是也不赖?”
“那是。”采臣来了兴致:“小昭可是进士二甲二十八。这是人家文气不跟你们计较,若再乱说话,小心我叫他上书参你们。”
这次是采臣子有些收不住话了,采昭子在一旁听着,又在讲他,虽都是夸赞,可还是本能地想逃避。
他怀着歉愧向众人莞尔,后对着身旁偷偷:“采臣子,我出去片刻。”
“你们先聊着。”采臣子撂下话追出去,见采昭子在帐边捂着胸口,“怎么了?他们说的你不爱听?那我回去训他们,以后不敢乱说了。”
“别。”采昭子拉住他:“我就是有点闷,感觉晕晕顿顿的。”
“那这是怎么了?”
采昭子蹲下身咬牙:“没,没事,你先回去应酬,我就是有点难受。”
他的心绞地疼,这事好像时时发作。
采昭子有些唏嘘,他这身子,还有好的地方吗。每个部件都在苟延残喘地维系,靠着阳元撑着,早晚有一天,一个小端垮掉,便会分崩离析。
“你究竟怎么了?”采臣子慌乱搂住他:“这一年里,你受了多大罪啊。”
这个人会离开他,这种不祥更浓烈了,他得抓牢了。
“咱们回去就成婚,好不好?”
“怎么,又,又说起,这个事了?”
采昭子调动一切使它稳定下来,“好了,我没事了。就是刚才没捯上气。”
“你这模样——”
“真的没事。”
采臣子蹙起眉,“哥哥要怎么做,小昭才不会瞒着哥哥?”
采昭子惊想起那晚。那晚采臣子是至诚至真,那说好的事,他也该履行承诺。他慢慢道:“我有点害怕那么多人谈论我,也怕大家都注意到我。我就是,嗯,还有点难接受,因为之前这样的阵仗,呃,都不算好事……但是我会适应的!可能这就是第一次,他们又太热情——”他的嘴被手指堵住。
“我知道了。”采臣子酸涩道:“是我行事鲁莽。都过去了,今后不会再有那些声音了,这些话才是正常的。咱们慢慢的,小昭今后会听到很多很多。”他隔着指尖,落下一吻。
采昭子轻轻颔首。
“那方才未说完的——”
“好了,以后不许说那事,我不喜欢听。”
采昭子还不信他。
采臣子还欲再言,被采昭子点吻缄封,“回去吧。”
三个月以来采昭子的第一次主动,这次无关逃跑,诚心实意。采臣子的心没出息地狂跳,脸上有些发热,老老实实跟着人会到帐中。
他们在的这些日子万里无云,二人乐得悠哉,四处都逛了逛。到了十月初,天气回暖些许,军中举办秋猎。
阳光暖融融的,采臣子留在营中,陪着采昭子散步。
采昭子觉着可惜:“你去玩吧,多好的机会。”
“以前又不是没猎过,只不过这儿比围场大点,不过这荒郊野岭的,东西估计还没围场里多。”采臣子在采昭子身边转悠:“好不容易能在外面待久些,今天可以再往远处走走。想去哪?”
采昭子想了想,又看了看采臣子故作轻松的嘴角,窃笑道:“去看看吧,我也想去玩玩。”
采臣子一时惊诧,看向采昭子:“小昭也想去猎?”
采昭子抿起嘴巴:“嗯。”
采臣子笑了起来:“那得会骑马呀。”
“今日哥哥教你,怎么样?”
采臣子先手把手领着采昭子示范,待人熟络了翻下身,持着引绳带他溜马。磨到马的性情温驯和顺,拍了拍马背:“试试自己驭。”
“采臣子,”采昭子有些慌措,这马一松手就走的歪歪扭扭的,他只敢尽量平衡缰绳,“你,你别走。”
“我不走。”采臣子伴在旁边,“你看,你驭的挺好的。”
这匹俊儿性情温顺,采昭子僵扯着它不动,它就自己乖乖走直线。采臣子快走几步开外:“来,让它到这里。”
采昭子缓缓使劲拉起缰绳,马儿向采臣子跑去,猝然好像踩到了什么,足下一跌开始狂奔。
“采臣子!”采昭子惊慌失措:“它不受控制了!怎么办!你!你快起开啊!”
“向左拉绳。”
采昭子拉起来,马儿毫无反应,“还是不行!”
“手放低。”
“不,它——”
“再使劲!”
采昭子扯了半天,它仅转了几厘,只能惊恐看着它离采臣子越来越近。
后者却仍安之若素,在咫尺前侧身,旋即凌空翻上,稳稳落座他的身后,整身动作一气呵成。
身后是温暖而强劲的心跳,采昭子缓了缓神:“之后,怎么办?要撞了!”
前方是战壕。
“看着。”采臣子拽着他的手,像斜后方下拉,幅度大到几乎要将这个身子倾斜,良驹上蹄踏尘腾空,带着马上的人仰着腾空,又翻折了回来,马头生生拐弯,停下了。
采昭子吓的腿软:“我不学了。”
“不学了也行,以后用哥哥。”采臣子笑嘻嘻给人打横抱下,低头看了眼马蹄:“马易受惊,方才估摸踩着什么了,它惊怕了就依靠你,结果你比它还害怕,你们俩就慌慌张张不知道往哪跑了。”
“你真厉害。”采昭子把此刻心中念头由衷脱口。
“你哥哥当然厉害。”采臣子一夸便矜功自伐:“我当时围猎时更厉害,那种烈马不服硬软,就我能驭下,连着跑过几个丘都不脱缰。”
“行,”采昭子喘着气:“那你明儿去秋猎,让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好啊!”采臣子兴奋道:“给小昭好好展示一番。”
英姿华发,鲜衣怒马,踏着耀日,脸上只有恣意的张狂。采昭子盯着那抹艳红,采昭子的面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向着他疾驰而来。他有些想落泪了,这该是他的哥哥,与画像中的如出一辙,和他想象中的模样完美合契。
采臣子翻下马,将空落的箭筒递给人换,弯下腰亲了亲采昭子扬起的颊面。
“东西多吗?”
“确实不少,野猪,袍子,梅鹿,羚羊——我刚才还猎到只呢。”采臣子上下左右笔画:“这么大个。”
“行,厉害。”采昭子噗嗤笑出了声。
采臣子心悸难耐,不受控制快要跳出来了,毛毛躁躁道:“小昭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猎回来。”
“你小心点,猎到什么我要什么。”
“赖皮。”采臣子把人抱到阳光下,翻上马。
到了晚间,大家在篝火前统计,采臣子拔得头筹。众人兴致高昂,要给大物剥皮分肉炙烤肥鲜。采臣子抢出间隙,推着一车给采昭子显摆,采昭子有些没眼看,随意瞥了眼让人推走。见最上面躺着一只锦鸡,惋惜道:“对你亲戚还这样痛下杀手?”
饶是采臣子也愣了片刻,半晌才回过味来,轻捏了捏人腰:“好啊,你又酸苦我。”
采昭子煞有介事:“你看这秉性脾气,这就是又生气了,一定要啄到人方可罢休。”
采臣子猛的捧起采昭子的脸,深沉吻下,把嘴中空气侵噬殆才移开,幸灾乐祸看着人扶着他捯饬气:“这才叫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