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采昭子哽噎道:“我们都在努力的为对方变好啊,怎么到头来……这样了呢。”
“现在别哭好不好?这里风大,眼睛会坏的。” 采臣子持着缰,没法腾手拭泪。
“好。”采昭子抑下声:“其实,我的梦想,也跟你有关。”
采臣子已经在记忆中听过一遍了,只能咬着牙再听他讲一遍。像又把深埋的旧伤重新挑破,翻开给人看。他也只能血淋淋的再一次直视。
采昭子讲完,深叹一口起,无力道:“是因为时间么,还是什么……咱们已经竭力了,可还是参差拧巴在一起,难道是因为我们真的不合适?”
“不。”采臣子声音撕裂道:“那也是我配不上你。”
声音飘散在风沙中,无人回应。
落魄的夜色越来越沉,独独两人走在斑驳的沙地上,荒寞寂寥。
萧索之感漫际周身,惶失的苗头越发攀上心头。采臣子再难忍下。“小昭,回去之后,我们成婚吧。”
他的声音很轻,说完就被风沙吹散了。
怀中人没了动作:“成婚?不许胡诌。你说说咱俩怎么成?”
“但是我现在可是嫁不出去了啊。”采臣子佯悲道:“你哥哥的清白全毁了,现在都传我和哪家妖怪有情,谁家还肯再朝我嫁姑娘。”
“你委屈委屈,给我娶了好不好?”
采昭子轻轻拧了他一下,侃笑道:“你再乱说。你说的话我可是都信了,今后你要娶了哪家姑娘,我就去府上闹。”
“我认真的。”采臣子语气严肃:“其实这事我从江南就揣度着了。”他扯起坏笑:“那日祭祖,我可是顺道一齐领着你告庙了。”
采昭子的瞳孔睁得老大:“我说那日怎么……”
“祖宗们可是都见着了。”
采昭子听完快被气晕过去:“咱们两个之间的腌臜事要展露在宗堂前吗?有何体统?你定要让父亲泉下有知?还是就是想让祖宗们知晓采家千辛万苦出的状元身上的污秽?……”
“说到状元,陛下赐我那宅子可大可敞亮了。”采臣子嬉皮笑脸:“早葺成了,院子里有好多水啊树啊,葺得跟老家的园林一样。你不是喜欢这种吗,当婚房怎么样?”
“你就这么吊儿郎当的?”采昭子气急败坏,什么也不在乎了,当即扭过头冲着人吼:“别说以后,成婚当日就有你愁的。”
“大不了一起担着呗。哎,不过我现在就愁了。”采臣子装模作样叹了口气:“我前两天为这事愁地不行,成婚当日小昭穿什么呢?我不想你穿着凤冠霞帔,那是女孩穿的,你就该堂堂正正穿着男袍进家。女装女饰之类,今后再也不会让你穿戴了。”
“你就一点都不在乎落人言柄?!”
“就知道你会这样训我。”采臣子语中侃侃:“这我可想到了,到时候,出入街道肃空,这样就没人见着我所娶何人了,小昭也不会被他们瞧见。世人只知我娶有一妻,也有一弟同住。”
采臣子嘴上嘻嘻哈哈,不动声色地把采昭子转回压到怀里,“这你可不准再说我了。”
“你替我想了好多啊。”采昭子声色哀婉,目光黯黯散向四际无垠:“也替自己想想吧,后代呢,怎么办?我是男人。”
心底悄悄燃起的微茫畅想被随之而来的更巨艰阻击碎,他低下声音:“我这是,独占妻位而无延绵子嗣之责。”
“你这么说啊……原来是在点我呢。”采臣子笑着继续道:“放心吧,今后旁妾也不会有,我就娶你一个,我敢作誓。”他伸出手,被采昭子眼疾手快摁下。
“你疯了吧。哪有这样知会人意的。”采昭子焦躁道:“我不同意。”
“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了,我就要你。”采臣子撒娇道:“同意吗,若是不情愿,你娶我进门,怎么样?”
“不是这个问题。”
“那我就不娶了。”采臣子故作委屈:“真心相爱就该相平,不是吗。结婚便是互为夫婿,你若不想也该二人同处同境,才算正视。”
原来采臣子那日所说不是戏语,那,那晚上二人所言,就都是彼此肺腑之言了。采昭子心底惊喜且感激。但哪怕这事是他诚心实意,由衷而语,一切也未免太过儿戏。况且……采昭子无法笃定自己具体还有多少天能活,一个将行就木的人,就不要再糟蹋别人的生活了,他只想得到个态度。
采昭子悲戚道:“要不,咱们在家里挂点红,二人互相拜一拜堂,就算悄悄成了。今后你再娶纳,也按发妻礼成,但咱俩自知结发为谁,就行了。”
“这算什么?!除了咱俩无人知晓,与没成有什么区别?”
“不说了。”采昭子哑音打断采臣子,“说些别的吧。”
老将军解甲,新将领换了人,是之前的副将,与采臣子熟悉。
“大哥!兄弟们都想你。”
“好!我也想。”采臣子挽着采昭子进帐:“不过先说好了,这次可没时间陪你们吃长酒扯闲蛋,我这次来是要陪人。”
他看了看采昭子,采昭子根本没注意到他,一直盯着地,没回应。采臣子只好覆上背脊:“这是我亲弟弟,采昭子,全亏人家赏脸才放我来的。”他的手不安分地伸向采昭子的腰,采昭子不动声色站开,他就也挪过去,采昭子到底不敢太大动作,最终任由他在腰间摸索。
小将军了然,主动站到人面前,作揖道:“看来大哥自小提及的是您,这么说来,咱们上回还碰过面。”他顿了顿:“原来是嫂子。”
周围哄呛声顿起,采臣子佯装上脚:“别逼我踹你。”
“我说大哥怎么不陪兄弟们,陪的是嫂子,兄弟们也就不气了。”
“大哥这是见嫂子就不顾兄弟们了。”几个嘴欠的吹起口哨。
“大哥,你说我副模样和嫂子比,你更谁稀罕谁?”其中一个撅起嘴。
“快去泔水槽洗把脸。”采臣子气笑了。
采昭子陪的笑脸越来越垮,眼尾愈渐红烫,脑袋嗡嗡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所有人的话全与他有关!采昭子应激得恐惧。空气变的稠热,让人难以呼吸的堵塞,晕眩。采昭子费劲拽了拽采臣子的领口,怯声道:“你,你别让他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