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芜,你手好凉

李宛听了半天讲解,看着辅助线,突然茅塞顿开,他捣了捣江芜,激动的说:“我去!你停一下!我好像会了一点。”江芜默了默,停了下来。

李宛顺着刚才的思路去求解。一开始很顺利,他觉得自己开智了,是个天才,简直就是爱因斯坦!到后面,思路一下卡住了,无论李宛挤破头也想不出方法来论证。他烦躁的捏着笔,拧眉盯着题不动了。

江芜没有催促,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紧皱的眉心处。

李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刚才断掉的逻辑链条重新接上。笔尖在草稿纸上重重地点了一个墨点,力透纸背。他盯着那个墨点看了几秒,原本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塌了下去,最后干脆把笔往桌上一扔,双手烦躁地插进头发里,胡乱抓了两把。

“断了。”他闷声说,声音里带着点挫败,“刚才那个思路没了。”江芜伸手,将他扔在桌上的笔捡起来,放回他手边。

“哪一步?”江芜问。

李宛抬眼,眼底还带着刚才兴奋褪去后的红血丝,他指着卷子上的一处空白:“这里。我想证线面垂直,但是找不到相交的垂线。我想建系,但是……”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显然自己也觉得那条路走不通。

江芜垂眸,视线扫过那几行歪歪扭扭的辅助线,沉默了两秒:像个弯泥鳅,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说:

“你刚才想证哪个面?”

“这个。”李宛用笔帽戳了戳那个墨点。

“思路没错。”江芜说。

李宛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透出明亮的光:“没错?那为什么证不出来?”

“因为你漏了一个隐含条件。”江芜拿起笔,在题目旁边一个不起眼的括号里轻轻画了一道横线,“题干里给了‘侧面是等边三角形’,你没用上。取底边中点,连顶点,这就是现成的垂线。”

李宛猛地低头,视线在那行字上聚焦,瞳孔微微收缩:他可真蠢啊!这都没看见!指不定要被嘲笑。于是李宛微微偏头,小心的偷瞄江芜一眼,见他没有反应,才又开始做题。

“取中点……”他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突然,他一把抓过笔,在刚才那个墨点旁边飞快地写下一行算式。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急促的沙沙声。

原本卡死的逻辑流动起来,风灌了进来。李宛写到一半,手突然停住了。他盯着最后那个等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江芜,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江芜!”他压着嗓子喊,声音都在抖,“我出来了!我真的出来了!”江芜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李宛的眼睛雀跃,都笑眯了起来。然后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嗯。”江芜说,“看出来了。”

李宛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刚跑完一千米。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太险了,”他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指着那道题,“刚才差点就把它吃了。”

江芜没接话,只是伸手,把他刚才揉得乱七八糟的卷子抚平,推到两人中间。

“下一题。”江芜说。

李宛:“……”

“不是……”他看着江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副爱因斯坦附体的样子,大概全被这人看进眼里了。

“江芜。”

“嗯?”

“你刚才笑了一下。”

江芜抬眼看他,神色坦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没有。”

李宛盯着他看了两秒,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重地写下“解”字。

“行,没笑。”他说,“那是我的错觉。”

“不过……你笑起来还挺帅的……”李宛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消散在空气中。

“说什么了?”江芜凑近询问,一低头,就嗅到一股薄荷味,他恍然了一下。

“说你是大学霸!”

李宛想到自己刚刚的话,脸色爆红,咬牙切齿的说。听到他的回答,江芜哼笑了一下,弯弯眼睛,应了句好。

李宛喊完这句,耳根的温度已经一路烧到了脖子。他死死盯着卷子上那个刚写下的“解”字,试图用意念把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从空气中抹掉。

江芜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他红透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迅速收敛。他拿起笔,在李宛刚才卡住的那道题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看题。”江芜的声音压得很低。李宛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清空,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立体几何上。

“取底边中点,连顶点……”他一边念叨,一边在图上飞快地画出那条关键的辅助线。

“因为侧面是等边三角形,所以这条线垂直于底边。”李宛说着,笔尖又转向另一条线,“又因为底面是正方形,所以底边垂直于侧棱……”

他写得越来越快,思路顺畅地推进。

“所以,底边垂直于侧面。”

最后一步,他重重地在等号后面写下结论,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表示证毕。

“搞定。”李宛长舒一口气,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江芜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步骤,字迹潦草但逻辑清晰,每一步都有理有据。

“不错。”江芜说。

李宛闻言,立刻从椅背上弹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凑过去:“真的?你夸我了?江芜你刚才夸我了!”

江芜看着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样子,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别飘。”他说,“这才第一问。”

李宛捂着额头,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第二问呢?”他翻开卷子,目光落在下一题上,“求二面角的余弦值?”

“嗯。”江芜点头,“建系还是几何法?”

李宛盯着那道题看了几秒说:“几何法太麻烦了,”他说,“找二面角的平面角,还得作垂线,太绕了。建系吧。”

“行。”江芜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来。”

李宛点点头,拿起笔,开始在图上标坐标。

“以底面中心为原点,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他一边写,一边念叨,“x轴平行于底边,y轴平行于另一条底边,z轴垂直于底面……”

坐标标好了,他开始求法向量。

“设平面的法向量为n=(x,y,z)……”

笔尖在纸上游走,李宛的注意力集中,连呼吸都放轻了。江芜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着他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

空气很安静,李宛算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不对……”他喃喃自语,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方程组……怎么解出来是零向量?”

他盯着草稿纸上的计算过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

“哪里错了?”他自语,重新检查了一遍。

“点乘算错了。”江芜开口。

李宛猛地抬头:“什么?”“第二行,”江芜伸手,指尖点在草稿纸上的一个式子上,“y和z的系数乘反了。”

李宛低头一看,果然。

“靠!”他低骂了一声,拿起笔把那个式子划掉,重算了一遍。

这一次,他算得格外细,每一步都反复确认,生怕再出错。

终于,法向量求出来了。

“n=(1,2,-1)。”他念出结果,然后开始算余弦值。

“cosθ=|n1·n2|/(|n1||n2|)……”他深吸一口气,写下答案,“√6/6。”他盯着那个答案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江芜,眼睛亮得惊人。“对不对?”他问,声音都在抖。江芜看了一眼他的答案,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然后点了点头。

“对。”

李宛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从椅子上蹦起来,差点撞到后面的桌子。

“耶!”他压低声音欢呼。

江芜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坐下。”他说,“别把桌子撞了。”

李宛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赶紧坐回椅子上,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江芜,”他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得意,“我厉不厉害?”江芜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口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嗯。”他说,“进步很大。”李宛听到这句话,心中喜悦更甚。

“那……”他眨了眨眼,试探着问,“有没有奖励?”

江芜挑了挑眉:“什么奖励?”

李宛想了想,目光落在江芜桌角的那瓶矿泉水上。

“你的水。”他说。

江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拿起那瓶水,拧开瓶盖,递给他。“ 喝吧。”他说。李宛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不是……”他挠了挠头,“我是说……”

“嗯?”江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李宛咬了咬牙,接过水瓶,仰头喝了一口。“谢了。”他说,把水瓶还回去。

江芜接过水瓶,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两人的手短暂交叠。李宛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耳根又开始发烫。

“你……”他结巴了一下,“你别碰我手。”

江芜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小心。”他说,语气平淡,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李宛瞪了他一眼,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怒气。

“江芜。”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江芜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你说呢?”

李宛:“……”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个人计较。

“下一题。”他拿气呼呼地起笔,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卷子上。

江芜看着他重新投入学习的样子,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也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在他们之间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晕。

李宛做着题,突然想起什么,头也不抬地问:“江芜。”

“嗯?”

“你刚才说,我很厉害。”

“嗯。”

“那……”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你以后能不能……多教教我?”

江芜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李宛的侧脸。灯光下,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好。”江芜说。

李宛闻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真的?”

“嗯。”江芜说,“只要你愿意。”

“我当然愿意!”李宛立刻表态,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我发誓,以后绝对不偷懒!”

江芜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揉了一下。

“好。”他说,“我信你。”

李宛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但也没有躲,反而像是被顺了毛的猫,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江芜。”

“嗯?”

“你手好凉。”

“……”江芜收回手,“做题。”

“哦。”李宛低下头,继续做题,但嘴角的笑一直没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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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江芜,你手好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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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薄荷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