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数学试卷发下来时，教室里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江芜的卷子被课代表放在桌角，“148”，安静地宣告着某种不可撼动的秩序。他将卷子折好，塞进抽屉，像是在处理杂物。
后排传来一声夸张的哀嚎。
“不是吧……老赵这出题水平，是打算把我们全班送走吗？”
李宛趴在桌上，下巴垫着手臂，那张只写了选择题的卷子被揉得皱皱巴巴。鲜红的“25”分在卷尾显得格外刺眼。他用手指戳了戳江芜的后背，声音慵懒：“同桌，借个光，让我沾沾学霸的欧气。”
江芜没回头，只是背脊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后继续低头整理错题本。
讲台上的老赵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视全班，最后视线在江芜和李宛之间来回转了两圈，眉头紧锁。
“这次测验，题目确实有难度，但分差拉得这么大，说明什么问题？”老赵敲了敲黑板，“说明态度问题！有的同学来学习，有的同学来梦游！”
全班鸦雀无声。
“为了缩小差距，”老赵清了清嗓子，抛出了炸弹，“从明天开始，班级实行‘一帮一’互助小组。这次测验的第一名和最后一名绑定。”
“江芜，李宛。你俩一组。”老赵说，“每天晚自习前半小时，江芜负责给李宛讲题。李宛，下次月考如果你数学不及格，就给我去办公室把地板拖一个月。”
李宛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老赵，这不公平吧？江芜那是火箭，我是自行车爆胎，这怎么帮？”
“少废话。”老赵瞪了他一眼，“不想拖地就好好学。江芜，你多费心。”
江芜站起身，声音平静：“好的，老师。”
下课铃一响，李宛就瘫在椅子上，像一条咸鱼。他侧过头，看着正在刷题的江芜，哀叹道：“江芜，你忍心看我拖一个月的地吗？”
江芜笔尖未停，淡淡道：“那是你的事。”
“怎么就是我的事了？”李宛不乐意了，伸手去拔江芜的笔盖，“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拖地，你也得陪着，毕竟你是‘帮’我的人。”
江芜终于停下笔，侧头看他。少年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李宛，如果你想及格，就拿出课本。”
李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撑着下巴，盯着江芜看了半天，才慢吞吞地从桌肚里掏出那本崭新的、几乎没写过一个字的数学书。
“行吧，学霸。”李宛把书摊开，故意凑得很近，肩膀抵着江芜的肩膀，“那咱们从哪开始？先说好，太难的我不听，听不懂我也没办法。”
江芜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然后将草稿纸推到两人中间。
“集合。”他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字迹工整有力，“这是送分题，也是你的必得分。”
李宛看着那两个汉字，忍不住吐槽：“这玩意儿看着像天书。”
“看着。”江芜没理会他的抱怨，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声音低沉而清晰，“设集合A等于……”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江芜的侧脸线条冷硬专注，李宛则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时不时插科打诨两句，但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江芜握着笔的手指上。
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写出的公式像是有魔力一般，让那些枯燥的数字似乎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讲台上的老赵端着保温杯，透过窗户玻璃远远瞥了一眼。只见平日里最让他头疼的“刺头”此刻竟乖乖低着头，虽然坐姿依旧散漫，但视线确实落在了课本上，而江芜也没有表现出排斥，正低声讲解。老赵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抿了口茶，转身离开窗边。看来这招“乱点鸳鸯谱”，还真歪打正着了。
“懂了吗？”江芜讲完一道例题，转头问。
李宛回过神，胡乱点头：“懂了懂了，天才如我，一点就通。”
江芜看了他一眼，没拆穿，只是在草稿纸上又写了一道类似的题：“那你做这道。”
李宛看着题目，笑容僵在脸上。他咬了咬笔头，脑中一片空白，偷偷瞄了一眼江芜，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那个……”李宛干笑一声，“刚才那个步骤，能不能再讲一遍？我忘记了。”
江芜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
“看好了，只讲最后一遍。”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李宛的影子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