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昼夜温差大,早上罗雀躲在被窝里迟迟不起床。
布日古德进来叫他,罗雀把脸蒙进被子里,“好冷,不想穿衣服,想睡觉……”
布日古德手臂挂了条羊绒的披肩,他道:“我把我妈妈披肩带过来了,你披上就不冷了。”
罗雀被他哄着起床,穿上裤子和冲锋衣体温回升一点却还是冷。罗雀手上拿着那个大披肩不知道怎么用,“我怎么穿。”
这条披肩又宽又长,是布日古德妈妈结婚从新疆带来的嫁妆。布日古德给他用系丝带巾的方式系上披肩,只是脖子上没有东西挡,穿了冲锋衣把领子拉高还是会有冷风灌衣领。
布日古德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围巾绕着罗雀脖子转了几圈,布日古德给他扯扯脖子前的围巾以防勒人。
“我穿了你穿什么。”罗雀裹得像个小女孩,不知道的以为布日古德带了个妹妹。
布日古德带他去吃早饭,“我不冷。”
罗雀跟他身后,看见他衣兜露出的手指已经被冻得发紫,他把围巾取下来快步跟上布日古德。
“你想吃……”布日古德以为自己走得太快罗雀没跟上,他刻意把步子慢下来等他,转过却发现罗雀摘了围巾。
罗雀把围巾还给他,“你手都冻紫了还说不了。”
语气了有愠怒,披着那个宽大的披肩显得他这个人像童话故事里披着斗篷的小女巫。
布日古德站在原地不动,低头盯着他手上的围巾。
冷风吹过来冻得罗雀牙打颤,他哆嗦着手踮起脚把围巾围到布日古德脖子上,学的他一样,把围巾绕几圈,扯扯脖子底下的围巾。
罗雀其实有更好系围巾的方法,只是布日古德不低头,他只能踮着脚,不好操作,几番下来他踮脚又站不稳,只能一起一落。
布日古德盯着罗雀的手,刹那间草原上狂风大作。
“盆飞过去了!”
有牧民叫了一声,布日古德反应及时,一手搂住罗雀把他护在怀里。
被风卷起来的塑料盆狠狠砸在布日古德肩膀上,掉在地上,跟着风继续往前吹着走。
“哎,那个盆!”罗雀被抱住了还不绝味,他从布日古德怀里挣脱去追塑料盆,捡回来还给牧民。
牧民说了句蒙古语,罗雀没听明白,他小声问布日古德什么意思。
“他说谢谢你。”布日古德低头看他,罗雀就站在他身前,以他的角度来看罗雀是依偎着他的。
“那我说不客气该怎么回。”
“??????????????”
罗雀嘴里念了遍,“米唐……”
“米唐。”罗雀对老牧民说。
牧民看出他是游客,笑了两声走了。
“我说对了吗。”罗雀疑惑问布日古德。
“嗯,说对了。”
草原的地平线映着晨曦的茫茫,没有边际,草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
布日古德把他带进一个蒙古包,里面有一个中年女人,竟然还有空调!原来蒙古包里是有空调的。
“我爸爸的姐姐,我叫她阿格额吉。”布日古德说道:“她只会说蒙古语,你可能听不懂。”
布日古德原来是把他带自己亲戚家了,罗雀学着他打招呼,女人听懂了笑得很灿烂。
怎么我说什么他们都笑,难不成布日古德是瞎教的。
草原的早餐奶制品的,补充能量也快。
热奶茶配炒米、奶豆腐、蒙古撒子、奶皮,本该还有一个牛肉干,布日古德说他吃不惯女人就没加。
饮食文化嘛,兼收并蓄包容度高。
餐桌上有道奶皮子酸奶,罗雀最爱吃这个。粿条沾着奶油吃,甜度适中,在配上一口热乎的咸奶茶吃得人心暖暖的。
吃到一半女人跟布日古德说了句什么起身出去了,罗雀问他怎么了。
“她说还有煮的羊杂汤,盛来让你蘸烧麦吃。”
不一会,女人端来一个小铜锅,说是羊肉汤,但其实里面装着满满的羊肉。女人找了瓷碗给罗雀盛汤,罗雀说了好几声谢谢,在意识到她听不懂汉语后有给布日古德使眼色。
布日古德放下碗,缓缓开口道:“??????????????????(谢谢)”
“突吉。”
女人听了又笑了,把锅里的羊肉全盛道罗雀碗里,羊汤寥寥无几。
罗雀往布日古德那挤挤,“我吃不完怎么办。”
“你先吃,吃不完我吃。”
那一碗热乎乎的羊杂汤罗雀只吃了三分之一,他和奶茶喝太多肚子饱了,只能舍弃羊杂汤了。
布日古德把剩下羊肉三下五除二吃完,然后把碗里汤喝了。
他起身去拿外套,对女人说了句蒙古语,女人回了句罗雀听不懂的。
布日古德让罗雀把冲锋衣穿上,他照做。然后布日古德有开始给他系披肩,系到一半布日古德被女人制止,她走到罗雀面前系了更漂亮的解。
“我不会系这个,之前是学我妈的,忘了个大概,就瞎系。”布日古德围上围巾,不过现在微微温度回升,但也不能不算冷。
临走女人给了罗雀一小包用牛皮纸包好的奶制品,罗雀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奈何盛情难却他收下了。
“突吉。”他是很正经说的,但女人笑得还是很开心。
出了蒙古包罗雀才问布日古德这个问题。
“因为你的蒙古语很蹩脚,就像听外国人说中文一样。”
“……”
在草原上走了一会,罗雀忽然看见一大圈羊,和在阿德莱德农产品不一样,这里的羊有天上的星星一样多,点缀在连绵不断苍翠色的草原上也是一副美景。
“暖棚里有羊羔,如果你想看的话可以带你去。”
对小动物罗雀还是不可抗拒的,尤其是小小的,毛茸茸的东西,当然,人类的小孩子也在其间。
布日古德姑姑家的暖棚有大约四十只羊羔,出生不到一个月,羊毛都是塌在身上,像被舔过然后又干了。
还没看见羊羔就能听见羊叫,罗雀已经人不住去抱了。他站在暖棚墙壁边上往里看,小羊羔纷纷朝他瞅来,羊羔毛色不同,纯白居的,奶牛色次之,再有就是浅棕色。
小羊会顶人,不光顶人还顶自己人。布日古德把栅栏门打开让罗雀进去,刚站在暖棚里就有羊来顶他,力道不多,跟挠痒痒似的。
白天,羊妈妈会出去吃草,晚上母羊才会归圈给小羊喂奶,在这期间牧民需要给羊羔做好保暖措施,还有给身体虚弱的小羊人工喂奶。
布日古德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奶瓶,他从羊圈角落找到只羊羔把奶嘴塞进它口里。
“刚出生的小羊不能抱,不然母羊就不喂奶。”
罗雀蹲在地上,把两只手揣进兜里。布日古德一边喂羊一边看他,说道:“但是你可以用手逗逗它们。”
罗雀伸出右指,一直白色羊羔以为这里会有奶汁,一直在在吮吸他的指尖。
“好痒,牙齿一点也不硌人……”罗雀掏手机拍照,发给方萧。
等布日古德喂完那只小羊两人才出的暖棚。出了这个,布日古德有带他进了另一个暖棚,这个规格稍大些。
推开大铁门,浓烈的稻草香混合着羊味直冲鼻腔,罗雀后退几步。
“这里的小羊可以摸,你要进来看看吗。”
罗雀笑笑,点头。
罗雀一进去就看到有只小羊跳上架子在好奇地打量他,他伸手去摸给小羊吓跑了。
“抱这个。”布日古德一手托住小羊肚子往罗雀面前一递。
“这是棚里最听话的,你抱它它也不怕。”
罗雀把它接过来,左手环绕羊羔脖子抓住它大腿,右手从它四条腿中间穿过去托住羊身子。
小羊在罗雀怀里乖乖,咩咩叫两声又把头低下去埋进他衣服里。
“它好可爱,你帮我拍张照。”罗雀把手机给布日古德告诉他密码。
布日古德找好角度拍了一张,拍门落下一刻罗雀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提示。
方萧:把你当妈妈了
方萧:老婆你也给我生一个
“好了吗。”罗雀颠颠手里的羊抱稳。
“拍完了。”
手机还给罗雀,罗雀转头把照片发给方萧,给他回来个表情包。
“我们骑马去吧,现在也不怎么冷了。”布日古德摸摸他脚底下那只羊。
罗雀笑着把手机揣回兜。
“好啊,但我骑马不怎么好,你能不能教我。”
这是季节羊圈里要打保温灯,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罗雀脸上映得他五官柔和,怀里还抱着羊羔,真的就像那个说的一样“妈妈”。
布日古德回过神,“好,我教你。”
草原上风小了,太阳也露出来。
布日古德走到马棚,他给马鞍还有身上的其它配件仔细检查一遍。拉着马的缰绳边说边做动作,“左手抓缰绳,右抓柱头,踩上脚蹬,扶住马鞍发力。”
布日古德下马让罗雀试试,罗雀学着他纵身一跃坐上马背,他两脚轻轻磕马肚子,马开始往前走。罗雀把着缰绳,后仰让马停下。
“你会骑马。”布日古德上了另一匹马。
罗雀头发被风吹乱,“就会基础的,再难的不会了。”
“会打浪吗。”
“会一点。”
布日古德顿了一下,问他:“跑马呢。”
罗雀坐稳身子,他冲布日古德微微一笑,“也会。”
说完,罗雀带着马快步走,速度加快跑起来,布日古德骑马追他。
罗雀已经跑出十几米,他那匹马速度极快,布日古德追不上,后半程布日古德加速反超他。
“我帽子飞了!”停下来罗雀才发现头上的渔夫帽不见了。
布日古德抿嘴轻笑,他把背后的手伸出来,手里拿着的赫然是罗雀的帽子,“在这。”
他骑着马走到罗雀身边,反手把帽子给他扣上。
把马放回马棚布日古德去开车,上车后罗雀打开女人给他的牛皮纸包,里面是干脆酥香的奶皮子。
罗雀放在口中尝了一个,“好好吃,这是家里做的吗。”
“嗯,姑姑她做这个很多年了,民宿里买的特产也是她做完寄过去的。”
罗雀坐在车里吃奶皮子,布日古德开车,他时不时给布日古德吃一个。
“给我喝口水,有点呛嗓子。”布日古德手还在方向盘上,罗雀包里有两瓶水,还都是他喝过的,他随便拿了瓶拧开递给布日古德。
嗓子里的难受劲下去,布日古德把水瓶还给他。
罗雀自己也喝了一口,问他:“今天去哪。”
“黄花沟。”
把车停了布日古德带他进去。
黄花沟景区南门有的山顶有经幡,这是黄花沟几个敖包最大最知名的经幡。罗雀说想去看看,布日古德就跟着他。
山顶有一个巨大的石堆敖包,四周挂满五彩经幡,和网络上壮观的经幡不同,这的经幡上有字,六字真言、一些简短的佛经片段、祈愿文。
习俗里认为,风吹动经幡一回,便是诵念一遍经文,可以把祝福和心愿送往天地山川,祈愿被神明接纳。
“这上面写的字是什么,你认不认得出来。”
“人畜兴旺、风调雨顺、无险无忧、福寿绵长。”
“你居然真知道,快教教我怎么看。”罗雀仰头看面前那个蓝色的经幡。
布日古德:“上面写的是梵文,我不认识,刚刚说的只是之前听家里人提起过而已。”
“那颜色有什么寓意。”
“蓝色前路开阔、白色万事吉祥、红色运势上扬、绿色生机绵长、黄色家业稳固,我就记得这些,可能还有别的意思。”
“那我是不是可以许愿。”罗雀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姿势期待的看向布日古德。
布日古德轻轻触摸被风扬起的经幡, 它这里的经文已经被诵念过上千万遍了。“可以,要向善心怀敬畏。”
罗雀闭上眼,小声默念,“希望哥哥姐姐家庭美满事业顺利,妈妈身体健康,方萧比赛顺利、罗雀开开心心。”
布日古德正要提醒他许愿不能贪多,下一秒,狂风把罗雀的后半句话带到布日古德耳畔,“希望山川佑护,布日古德喜乐常伴、幸福安康。”
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刹那间,天地崩裂,狂风卷起所有的经幡,扬上天直冲云霄,九万里天,愿望会被带去实现。
布日古德意识回笼,他平静道:“愿望念出来就不灵了,要静心默念,而且不能贪多。”
罗雀有点失落,“那我再许一次。”
良久,罗雀再次睁开眼,布日古德问他:“你放弃了哪个愿望。”
他在等罗雀念出他的名字,然后尴尬一笑。
罗雀仰头看着天,缓缓开口,“罗雀天天开心啊,我每天已经够开心了,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我还是知足点比较好。”
这世上,除了爸爸妈妈,还会有谁和他一样,傻得可怜。
布日古德心脏开始抽疼,指尖微微发麻,他望着经幡思绪不知飘到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