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罗雀收拾完旅行包,他没穿羽绒服只是在里面的穿了几件保暖,外面是件白色冲锋衣,头上一顶深棕墨绿的撞色网格渔夫帽。
布日古德开辆越野车停在他民宿门口,罗雀背着包手还拉着背包肩带,跟家长大清早送孩子上学一样。
“我们走吧。”罗雀帽子没戴稳,一阵强风袭来把帽子吹掉在地,头发也给吹乱了。布日古德弯腰捡帽子,把上面灰尘拍干净重新扣回罗雀头顶。
布日古德说要带他去辉腾锡勒草原。罗雀查了路线,去一趟自驾也得十个小时。
“会不会太远了,我们晚上要是回不来怎么办。”
布日古德打了圈方向盘看后视镜,“我家在那。”
罗雀还在惊叹他房产广,布日古德又道:“蒙古包住一晚五百,跟我挤一床睡一晚三百。”
“!”罗雀想直接跳车,“你这不就是强制消费,跟你挤一床怎么还要收三百?!”
“那你选蒙古包。”
布日古德说着玩的,但如果罗雀真的不睡蒙古包的话就要跟他挤一床。
带着罗雀在路上随便找了家餐厅吃饭,罗雀发现他饭量挺大的,最后是布日古德付的款,罗雀后悔没多吃一个烧麦。
罗雀坐在副驾驶容易犯困,布日古德也困他昨晚就没睡好。车开上路,他眼睛不由看了罗雀一眼。
他已经睡了,安静如猫,旅行包背他抱在腿上,车内开了暖气,罗雀把冲锋衣拉链拉开一点透气。他没有穿高领毛衣,所以可以看到横在胸前的锁骨。
驱车三小时,正午时分抵达敕勒川草原。布日古德停好车去叫罗雀,他没睡醒哼唧着声音说还要睡。
“你花钱找导游就是为了睡觉?”
意思好像不对,他道:“你出来旅游就是为了睡觉。”
更不对了。
罗雀缓个三五分钟,在车里伸懒腰打哈欠,“到了吗,这么快。”
“敕勒川,在这吃顿饭再走已经正午了。”布日古德把车熄火下车,罗雀磨磨蹭蹭半天才背上包
“等等我帽子没拿。”
布日古德刚把车对上,摁了下车钥匙。
罗雀从车里拿到自己帽子,戴在头上小跑几步追上布日古德。
布日古德找了家铁帽烤肉带他吃,罗雀半路看到有卖芝士奶豆腐饼的,没吃过好奇心重想尝尝,“我想吃那个。”
“那你待会不吃饭了?”
“吃,我就买一个小的尝尝味道。”罗雀要自己买的,只是跟他说一声而已。谁知布日古德直接走过去给他买了两个。
饼皮酥脆,芝士拉丝和里面的奶豆腐味道很搭,罗雀虽然不怎么吃甜的,但这种奶制品他还是可以接受。
坐到餐厅布日古德还要了份奶茶,砖茶熬煮,加了盐、黄油、牛奶,味道和那些品牌奶茶店大相径庭,是地域上存在差异。
“还想吃什么,自己点。”
铁帽烤肉是这家餐厅的招牌,布日古德怕罗雀吃不惯把菜单递给他。罗雀点菜不看还不好吗,他点的大都是自己好奇想尝尝味道的。
“这个武川莜面好不好吃。”罗雀捧着一大本菜单一个个找。
布日古德在回信息,“不好吃,这家不好吃。”
“哦哦。”罗雀翻一页餐单,“这个炒米拌奶嚼口好不好吃。”
“想吃就点。”
罗雀在上面画了个勾,“这个手把肉呢。”
“你吃得了韭菜花吗。”布日古德把手机拿开。
罗雀点点头。
“那就点。”
罗雀又问了几道主食,布日古德评价一般就没要。
等餐的时间店里有表演马头琴的,罗雀看了眼长相不似蒙古人的布日古德,说道:“你是蒙古人吗。”
布日古德说不是,“我妈是维吾尔族,我爸是蒙古人。”
他更多遗传了妈妈的基因。
最先上的是奶嚼口,炒米还没上,罗雀用筷子沾了些奶嚼口尝尝味。
“这个好好吃。”
布日古德熬夜加开车现在困得要死,敷衍道:“好吃多吃。”
布日古德靠在椅子闭目养神,用罗雀的帽子盖在眼上遮光。小睡十分钟人稍微清醒点,布日古德把帽子摘下来看见桌子上那碗奶嚼口已经被罗雀吃得差不多了。
“再加一份吧,不然待会炒米没得拌。”
一顿饭吃得时间有点长,罗雀吃得满足肚子也撑起来了,他揉揉肚子心想不能再这样吃了不然胃又该疼了。
而在布日古德眼里,罗雀更像是孕期难受也不肯说乖乖坐在那的孕夫,有点可怜怎么办,布日古德道:“肚子难受。”
“嗯?”罗雀在想别的,被叫醒回过神来笑了一下,“吃多了,肚子好胀。”
布日古德从兜里掏了板健胃消食片扔给罗雀,“胃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罗雀嚼了两粒药片,揉揉肚子,“我还没有事。”
好想抱他……
布日古德挪开眼不去看他,脑子却比睡醒了还要清醒。
吃完饭罗雀想着在草原上散散步消消食,布日古德就跟着他慢慢走。
“我不难受了。”稍微运动起来确实要比坐在那消化的快,罗雀摸那块也不胀,比刚才舒服一百倍。
“可以继续走了吗。”
旅途再次启程,一小时后路过红石崖。
红石崖位于乌兰察布,属于国家生态公园。冬天的红石崖是旅游淡季,但会举办滑雪项目也会吸引来一批游客,但像骑马、花草这些夏季专属都会关闭。冬天的红石崖全境覆上一层厚雪,山包上银装素裹,树木枯了大片。
他们只在那看了会景,罗雀嫌冷,他说不看了要上车。
路过红召九龙湾和乌兰哈达火山已经是下午了,赶时间到辉腾锡勒草原就没停车。
罗雀说了一上午下午就不困了,他给方萧打了个电话,有时差方萧没接可能在睡觉。
“你是同。”布日古德开车很稳,罗雀心里却波涛汹涌。
“昂。”罗雀慢吞吞答道:“但是你放心,我有男朋友,而且我们感情好得很,我发誓恪守男德保持初心。”
语气坚定,布日古德眼睛眨两下,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路,“没有,我不计较这些。”辉腾锡勒草原已经入夜,冬季气温低水汽少云量少,而且草原平坦开阔无遮挡,污染排放小,晚上能看到更多的星星。
“我从来没见这么多星星。”
布日古德停下车熄火往天上看,“我也没见过。”
罗雀:“你在蒙古长大怎么会没见过。”
“没抬头仔细看过,也没人陪我看过。”布日古德手冷,他指尖发抖,指关节不受控制打弯。
罗雀曾在全球不同地区都看过星星,智利的阿塔卡马沙漠、新西兰的暗夜保护区、匈牙利的霍尔托巴吉草原、墨尔本阿德莱德农场……
数不清,记不住。
只是内蒙古的大草原的星夜他从未见过。
太过奇妙、玄幻,眼前的天幕就像3D科幻电影里的全息屏,宏伟壮观。
布日古德看着身边人眼里映着星光,闪烁、耀眼。
他是同,那我是吗。
“罗雀你……”
“嗡——”
布日古德要开口说话被罗雀手机铃声打断,罗雀抱歉一笑说是自己男朋友打来的。
着漫天天体,最终坠入的只有布日古德一个人眼中。
罗雀走到一边接电话,“我在草原看星星,回去再给你发照片。”
“你跟谁在一起。”方萧刚起床声音还是哑的,还品出来一股餍足味。
“跟那个民宿老板啊,我约了他做我的三日导游。”罗雀察觉方萧声音不对,诧异道:“你生病了吗,声音好奇怪。”
方萧深吸一口气,“想你了。”
罗雀会意,他脸瞬间红了,“你那有视频!”
方萧:“没有,之前和你视频截的照片,在温哥华的时候我也有拍你的照片。”
罗雀不知道他拍的是什么,是正经东西就行。他从没问过方萧你手上有没有保留过齐相泽发的那些视频,他知道就算问了也是明知故问,方萧和齐相泽不一样,他相信他。
“跟我说说话。”
罗雀:“导游还在旁边,我们待会就要走了,去民宿再打好不好。”
方萧:“你要跟他住在一起么。”
“不一定,哎呀你担心什么劲,先挂了先挂了。”
布日古德看着罗雀背过他的身影,心情有点低落,转而抬眼看向天空把星星尽收眼底。
这个世界上能让他泛起波澜的有三人。
一个是他妈妈,那个从新疆嫁过来的女人最后死在大草原上。布日古德那年七岁,原本在一个幸福家庭的,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爸爸经营着一片牧场,饲养他数不尽的牛羊,妈妈美貌漂亮温柔善良,能歌善舞,孩子被赋予最美好的景愿,布日古德——雄鹰。
一场难遇的雨天,妈妈骑马飞奔去找爸爸,她驾驭不了那匹烈马,从马背上摔下来,后脑勺着地当场死亡。他爸,被洪水冲走,淹死了,找到人时尸体都僵得跟快木头。
爸爸妈妈,再有其三就是罗雀。
这个他让他内心带有负罪感的男人,他一见钟情了怎么办,是不是太草率,很没理由瞎喜欢。
人家在你面前逛悠两圈就喜欢上了,布日古德你认不认。
想到这,布日古德往旁边看了一眼。
罗雀名字里带了个“雀”字,应该和他一样吧,父母希望他要自由,有勇气翱翔于天际,更有面向广阔的决心。
他性格积极向上、活泼开朗像个太阳,或许会比他有更幸福美满的家庭。
“辉腾锡勒草原才是我家乡,我不住呼和浩特。”布日古德看到他回来,靠在越野车车头说道:“我爸妈死了之后我才去的呼和浩特,跟亲戚住,后来就很少回来,太远了浪费时间,没这个必要。”
“呼和浩特比这发展更快不是吗。”他说的是二十多年前的呼和浩特和辉腾锡勒。
“嗯,是挺快的,我刚到边时听不懂他们说话。”
各地有各地的方言,布日古德小时候没怎么接触过普通话,现在说的还是后来逼着自己学的。不学不行啊,不学就被人当傻子,被人嘲笑野小孩。
“你过得很不容易。”
布日古德浅笑地眉眼凝在脸上,不自然有点渗人。他抹了把脸捏捏鼻尖压下那个酸劲,“还是小孩,哪知道什么易不易。”
罗雀眉间微蹙,“可是你现在长大了,现在知道了。”
布日古德指指自己脑子,打趣道:“小时候发场高烧,烧傻了,忘记不少事。”
他忘了父母尚且在世时在草原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忘了初到呼和浩特那段艰难的日子,只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以及他爸妈是怎么死的。
太过刻骨铭心就会忘不掉,不也是吗。
两人相顾无言,草原寂静,头顶时不时略过飞鸟翱翔。从距辉腾锡勒一千一百公里西伯利亚吹来的冬季风席卷过干枯的野草地,脱落的杂草和布日古德那颗早就冰冷的心脏被一通卷上天,越飞越高,越高就越冷。
晚间,罗雀住进心心念念的蒙古包,他原本是要跟着布日古德去他家的,但布日古德说那已经很久没人住了,积了灰,不让罗雀跟着。
“你要住在那吗。”罗雀已经铺好被子,他问布日古德。
布日古德点头。
“你能住为什么我不能住。”罗雀跟他辩论。
“钱都给你交完了,不住不就亏死了,省着你那点钱吧。”布日古德嘴角暗含着一抹笑意,只是罗雀没戴眼镜看不清。
说完他就开车走了,布日古德说明早早起带他骑马看日出。
蒙古包没通暖气,这种给游客住的保温层也不及原住民的蒙古包保暖,罗雀多盖了两层被子窝在里面。
他跟方萧通话,方萧秒接,“回去了?”
“嗯,住在蒙古包里,有点冷怎么办。”罗雀打了个喷嚏,吸吸鼻子。
方萧:“这么可怜,有没有多带几件衣服。”
“带了,不过我现在在被窝里还不算冷,要是明天早上早起说不定能冻死人。”罗雀继续道:“对了,我明天早上要去骑马。”
“玩得开心。”
“你呢,还在西雅图吗。”
“嗯,马上就要去南美那边,具体的助理还没给发。”
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小事,罗雀最后连打三个哈欠方萧催着他赶紧去睡觉。
“老婆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