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半个月罗雀离开家，临走前孟季给他行李箱里塞了不少东西，罗雀一直说吃不完，“我还要出差，你塞这么多搁半路就坏了。”
孟季也挺劝，拿出来一半，只是拿出来的那些吃的大部分都出现在了临别时的早餐桌上。
走的那天早上孟季又起床做了手擀面，罗雀吃了差不多两碗面，罗珍开车送他去车站。
“送你到这吧，我就不往前走了。”罗珍道。
要发车了，罗雀抱抱他姐姐，“我尊重你的选择姐姐，有困难一定要找我，少跟妈妈吵架，跟姐夫好好过日子……”
他嘱咐了很多，听得罗珍都有点烦了。
“行了你赶紧走吧。”罗珍把行李箱拉杆塞进他手里，轻轻推了他一把。
罗雀转过身道：“别累着自己，跟怨妇一样。”
许多天都是一幅冷脸的罗珍终于笑出声，她催促道：“快走吧，快走吧，列车不等人。”
从家周边的车站转站省会济南，乘坐直达呼和浩特站的普速列车，这一趟旅途下来大概有十几小时。
罗雀旅行的第一站是内蒙古的呼和浩特。
下了车，从列车上挤下来罗雀腿是酸的，腰是酸的，就连背都隐隐发疼。
抵达呼和浩特站已经是次日午，蒙古冬日太阳也很足，罗雀忘了带墨镜眼睛被刺得睁不开。
民宿在乌素图附近，罗雀又打了辆车二十分钟到乌素图。
民宿远离闹市，亲近自然，对面是家搞艺术的工作室，每天从里面进进出出的人衣服上多少沾点颜料。
“没预约上吗。”罗雀打开房间预约码扫给前台，手机上却一直显示预约失败。
“预约上了，平台出问题。”前台是个男人，声音浑厚低沉，说话淡淡的带点口音。
罗雀低头支付，随口问了句：“你是本地人。”
“嗯。”
显示付款成功，罗雀抬眼看了男人一眼。
五官立体，高鼻梁，单眼皮，眼珠是深褐色看上起深邃神秘。男人骨架粗壮，肩宽背厚，身形结实壮硕目测有一米九，留着一头和本人很不符的中长发，不过他人长得好看也就不是什么问题。
不像是蒙古人。
罗雀付完款就走了，没多问。
办理完入住手续，罗雀进到房间先是把行李箱摊开从里面翻出墨镜，想找个帽子，他又记起来没有带。
“买一个吧……”
从民宿回到呼和浩特站，罗雀顺道去了趟公主府，这几个季节赶上过年，来旅游的大部分都是一家人，每个人穿着羽绒服把自己包成个粽子，不是一般的拥挤，罗雀玩会拍几张照发给方萧就走了。
假期里景点几乎全是满的，人挤人得走。不过宝尔汗佛塔占地面积大，均下来人也少。
佛塔以藏式为主体结构，结合北方建筑，蒙藏佛教风格结合。塔身正面绘有佛眼，四面有经文，彩绘神龛、铜瑞狮、彩纹装饰。塔里供奉着舍利，上千尊佛像也是塔里的珍稀圣物。
这里早上会有转塔的祈福活动，罗雀来得晚刚好错过，他打算定个凌晨五点的铃明早来看转佛塔，也不知道能起来的概率是百分之几。
拍完照罗雀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旅游攻略，往外走时迎面撞上人。
“抱歉抱歉，不好意思。”罗雀弯腰一个劲的道歉，被撞到的人一句话也没说。
罗雀把墨镜摘下来顶着太阳光去看那人，是民宿办理入住的前台。
“你……”
男人比他高得高，只是垂眸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没事。”
脾气这么差，怪不得民宿生意不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罗雀道完歉就走了。
他回头看发现男人手上拎着了个大木盒，刚刚撞到他是盒子里还发出叮铃咣当的声音。
莫非还有特殊身份。
塞上老街在佛塔附近，罗雀刚好饿了就准备去吃个饭。老街那块牛羊肉加工的餐饮门店多，还有一些蒙古的特色小吃，罗雀逛着买几个羊肉串，从路边随便找了家饭店进去。
店里装修简约带有蒙古的清真特色，卫生干净，餐饮服务食品安全评级都标了个大A。
少见少见。
罗雀坐下点了个冰煮羊，怕吃不饱又要了一份烧麦和羊杂汤。
坐在位子上等餐，服务员拿来碗筷。他玩了会手机给他姐发了条消息，半晌，有人来给他上菜。
又是他，那个民宿老板。
莫非民宿生意太差赚不到钱，连老板都出来兼职。
罗雀对上男人视线浅浅一笑打了个招呼，“你好。”
男人点点头，从推车上拿了包不知道什么东西，打开里面竟然是冻好的冰块，冰块倒进铁锅里鲜羊肉铺在上面，为了加速冰块融化又加了瓶水，男人从推车上层六个容器里分别盛出料汁放进锅里调味。
“用餐愉快。”
吃到一半罗雀身边路过两个小姑娘是店里的服务员，一人碰碰身边那个人，“老板今天怎么来了。”
那个人指指后厨，“来监工呗，刚刚后厨被他整顿一大半。”
“那咱俩今天得避着点……”
老板？
“需要加水吗。”
男人身边什么都没拿，只是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加水，像是在刻意接近。
“不了，我吃饱了，谢谢。”
“嗯。”
吃完饭罗雀去结账发现前台还是他，罗雀忍不住问：“你还是这的老板。”
店内暖气足，男人只穿了件高领紧身黑色毛衣。罗雀记得在佛塔那碰面时他还穿了件黑色冲锋衣。
“嗯。”
还是一个字。
“我第一次来，你能不能带我到处逛逛。”
男人抬眼看他，面色如常，罗雀以为他要拒绝。谁承想男人从裤兜里掏出导游证，把正面露给他看。
“一天三百五，两天起步，包接送和景点讲解。”
“这么贵！”
男人把证收了，“我比市场价低。”
“要要要，三天收一千行不行。”罗雀已经打开付款扫码了，他讲五十块的价。
“成交。”男人没犹豫找到收款码。
罗雀在手机上输入三个零，他道：“你叫什么。”
“布日古德。”
四个字名字还是有点不好念，罗雀继续说，“那我是叫你布日还是叫你古德。”
“叫我导游。”
“……”
“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罗雀把手机揣回兜里。
“明早我会去接你。”
罗雀加了他微信，布日古德的头像是一片草原，没什么特色，朋友圈也没发过，应该是工作号。
又在四周逛了一圈，罗雀吃完晚饭坐车回民宿。
民宿白天人少，冷冷清清的，晚上人多一些，路过办理入住的地方时发现前台围了一圈办理入住的人，只是前台不是布日古德了。
晚上收拾完行李箱，罗雀洗了个澡，屋内有恒温暖气罗雀睡衣穿的短袖短裤。
躺在床上跟方萧语音通话，方萧在吃饭，他道：“蒙古好玩吗。”
“挺有意思的，我刚来没玩多少景点，回头发照片给你看看。”
“你已经很久没发视频了。”
从墨尔本开始，加上疫情的限制和工作室的忙碌罗雀很久没发视频了，他最新一期视频还是去年在墨尔本的库存。
那个账号运营只有他和张小镜，没签约什么传媒公司，就算是停运也犯不着赔违约金，罗雀想着直接发公告说运营了，但又舍不得，就把账号一直搁那，微博也不登录，平台也不看。
“太忙了，我猜张小镜现在还在加班。”
方萧声线温柔：“你呢，要早点睡。”
罗雀感觉有点冷，他胳膊上起了蹭鸡皮疙瘩，对着出风口招招手才察觉吹得是冷风。
“空调坏了，我去找人修，你等我。”罗雀不想挂电话就把手机放在床头，也没关麦克风。
他穿了件羽绒服，腿上就一条短裤，脚上一双拖鞋。打着哆嗦跑到前台罗雀抱了房号说道：“空调一直吹冷风。”
前台是小姑娘，她让罗雀稍等，拿起手机拨通电话，电话挂断后前台道：“老板会去修，大概几分钟就会过去。”
罗雀说了谢谢，快步走回去。走到房间门口罗雀就看见布日古德拎着个工具箱站在房门前，他没有房卡，只能等罗雀回来。
布日古德身上是休闲服，他被急匆匆叫过来没来得及换。
布日古德看着他被冻得发红的膝盖，“怎么不打前台的服务电话。”
罗雀摸摸头发，“我忘存了……”
布日古德敲敲门口旁边的民宿服务电话告示牌，“这里就有。”
罗雀不好意思一笑，从兜里掏出卡开门，“下次打。”
屋内冷气十足，罗雀把羽绒服裹紧，“屋里还没外面暖和。”
布日古德切断屋内电源，检查半天也没发现问题所在，他把电源重新接上，找到空调遥控器摁了两下，冷风变成暖风。
罗雀：“……”
“你调的？”
罗雀：“可能是……不小心碰到的，抱歉啊，大半夜麻烦你来这一趟。”
“老婆，好了吗。”床头的手机发出声音。
罗雀这才想起来没挂电话。
怎么办，方萧怎么能随随便便当着外人的面叫他老婆！
罗雀尴尬对布日古德道：“麻烦你了……”
布日古德把工具收进箱子里，说了句没事，“明早我来接你，你想几点走。”
“**点吧，我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把人送走罗雀重新躺回床上吹暖气，他跟方萧吐槽道：“是我把空调调的冷风，人家来了修了大半天。”
方萧说他傻得可爱。
“刚刚来的是维修工？”
“不是啊，民宿老板。”罗雀跟他撩起布日古德，“他不单单干民宿，还做别的，餐饮也干，对了，我还约了他当导游。”
方萧已经有点不开心了，“老婆一人在外，我怎么放得下心。”
罗雀让他别多想，“他人长得挺正直的，应该当过兵，身子骨看着就壮实。”
“那我得多锻炼了，省的以后抱不动我老婆。”
又跟方萧聊了一会，方萧问他还要去哪，罗雀说去新疆。两人扯了大半天闲话，方萧聊起布莱恩和沈槐竹罗雀听着有点犯困，跟方萧说晚安挂掉电话就睡了。
布日古德平时很少熬夜，他作息规律，平时沾床就睡，今天出了点问题，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房间那张木头床被他懂得咯吱咯吱响，扰得人更睡不着。
老婆，老婆……
那里会有男人叫男人老婆。
他有男朋友，为什么还要一个人来旅游。
布日古德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白天罗雀看他时那张脸，干净白皙，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捏。还有腰和腿，他从开没有见过哪个男人腿会这么细，腰看上去一手就能握住。
想得脸红心跳，这个时常被朋友调侃无欲无求的人竟然对一个陌生男人起了反应。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有只蝴蝶在他胃里飞，布日古德难受得来回翻身。
他看过他的身份信息，是叫罗雀，好名字，跟他一样好。
罗雀腿是软的，身子也是软的，抱起来会像抱小羊羔，软绵绵的羊毛蹭着鼻尖，小腹有温热的体温，脸埋进小腹上会是陷进棉花堆里一样舒坦。如果被无礼的人摸到厌烦也不会动手动脚，只是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咩咩”声表示不满。
好想抱他，如果是只猫，也会是只幼猫。幼猫的爪子踩在人身上就是一种奖励，猫咪犯困时是最听话，手揉揉小肚子就会乖乖窝在怀里睡觉。
可是他有男朋友。
那他的男朋友会喜欢抱他吗，会亲他吗，会把脸埋在柔软小腹上，捏他大腿吗，还是会叫他老婆……
布日古德从床上起来，站在浴室淋浴头下把水温调到最低。
好想梦里都是他……
想把他抱劲怀里肆意吻他。
布日古德喉结滚一下，浑身烫得厉害。
叫他老婆，他是老婆……
美国
方萧吃完饭坐在沙发上休息，布莱恩从外面回来满头大汗，教练刚给他做完训练。
“吃完饭了。”
方萧点点头，打开罗雀的朋友圈开始看。
布莱恩去公共浴室冲了个澡，回来时换了身衣服，他坐在方萧身边打开笔记本带上耳机。
方萧瞥了眼发现他在学中文。
“怎么想着学中文了。”
布莱恩把耳机摘下来，“沈助理教他队里那俩学中文，现在他们三个人对话我一句也听不懂。”
方萧记得布莱恩是英国世家，按理说应该精通不少外语，他好奇问了句，布莱恩说：“只是有基础，算不上流利。”
训练室的玻璃门被敲响，他们抬头看去是威廉和迈尔斯，手上分别端着盘子，竟然还学会了用筷子。
两人以一种很扭捏、怪异、妖娆的姿势推开训练室门，一步一步朝方萧和布莱恩走过来。
威廉把盘子在布莱恩面前略过三秒，里面是两块香辣千层肉饼，肉饼金黄酥脆，里面夹了肉馅和小葱碎。方萧闻到猪油的香味，外国很少吃猪油，做饭一般用橄榄油和椰子油，他一闻就知道是谁做的。
迈尔斯夹起肉饼放在嘴边轻轻咬一口，样子看上去是在找贱。
威廉：“沈助理做的中国比萨。”
迈尔斯：“Chinese pizza.”
方萧/布莱恩：“……”
威廉手机响了，他掏出来接通摁下免提键，电话那头是沈槐竹一口流利的英文，“你们哪去了，还回不回来吃饭，我做了焖面。”
迈尔斯和威廉道别后还好心的把训练室门关上，目的是隔绝饭菜香气。
方萧忍不住笑了，“你老婆这是在营里带孩子呢。”
布莱恩脸色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