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别两难

罗雀太累了,他以为自己这一觉会睡很长时间。其实没有,起来看看手机时间也不过过去两个小时,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这一夜方萧一直都在,他收拾完房间里的东西,坐在离沙发另一侧闭目养神,时不时看看手机时间。

“你没睡。”罗雀问他。

“睡了,没睡好。”

最应该好好睡的应该是方萧,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应该早早躺在床上睡个舒服的觉,而不是陪他耗这么长时间等齐相泽回来。

今晚闹出的动静有点大,“张小镜呢,她在楼上睡觉有没有被吵到。”

方萧听见他嗓子沙哑给他到了杯温水,“我让她先去我那住了。”

“她不知道这回事吧。”罗雀接过水杯,手腕失力,要不是方萧从下面给他拖着恐怕又会碎掉一个玻璃杯。

方萧清晰看见他手腕处的红痕,平央绑的力道太大,根本没有考虑血液流通的问题。罗雀腕部纤细,指骨撑着皮肤长,衬得他五指也细长,白皙到可以看见血肉下的青色血管。

“不知道,没让她跟我上来。”方萧接过他和空水杯放在桌子上。

话题到此为止,楼下忽然响起开门声,紧接着是急促的上楼脚步声。罗雀抬头望向门口,齐相泽站在那呆呆看着他,他来的太急身上只穿了件短袖短裤,手机拿在手上,屏幕上有几道裂纹。

“砰——”

齐相泽的手机掉在地上,他踉踉跄跄跑过来跪在罗雀面前。他把脸埋在罗雀腿上嚎啕大哭,“罗雀…我,我只是离开了一天……”

“罗雀……我,你疼不疼,我带你去医院。”齐相泽上来要去抱他,罗雀现在没什么力气,只能把手轻轻放在他手上。

“齐相泽,我问你。”罗雀神色平常,宛如一个普度众生的圣母,看不出喜怒,他薄唇轻启,缓缓开口道:“那些视频,有关我的,你全发出去了,是吗。”

听到这,方萧识趣退出房间,临走前还不忘把齐相泽的手机捡起来。

齐相泽因哭泣而颤抖的肩膀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罗雀,罗雀那张常常都是温柔脸此时此刻怕是比冰块还要冷,说话都是嚼着冰碴子。

“不是的,罗雀…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只是。”齐相泽去摸他的脸,罗雀没有躲让他摸,只是没有任何反应。

“你只是什么,满足你自己。”罗雀胸口憋着一口气,此刻尽数喷涌,化成眼泪蓄在眼眶里,“你不是告诉我就只是拍着玩玩吗,你他妈的诓我。”

解释,唯一的解释就是现在打开齐相泽的手机,去看他到底存了多少文件。是十段视频,还是一百段都已经无所谓了,哪怕是一段罗雀都会觉得他恶心透顶。

齐相泽紧扣罗雀的手,却发现他五指冰凉,明明那双白里透红的手看上去那么温柔,那么富有温度,可他就是冷的。

“齐相泽,平央告诉我你已经发了一年多。现在我也不干净了,不能再让你玩了,分手,分手吧齐相泽。”罗雀视线慢慢变得涣散,他看不清自己面前的齐相泽,那么近,就是看不清。

十七岁的时候,齐相泽会因为罗雀没有抢上食堂的早饭,顶着被下发红头文件通报风险翻墙跑出去给他买早饭,最后落得个回家反省。为了让腼腆不善言辞的罗雀开口多说几句话,他每次都要把自己整得像个傻子。

十八岁那年,高三毕业,齐相泽放弃赴美留学的机会,义无反顾和罗雀考了同一所学校。他还记得,拍毕业照那天齐相泽早起让妈妈给自己做了个发型,只是为了和罗雀站在一起可以更般配些。

十九岁,大一。齐相泽被送去基地训练两人异国恋一年,一年间没见过一面,只有一通通长达半小时的电话,或者是跨国短信。感情没有因为距离而消磨,反而更加浓烈。大一下半学期冬天,罗雀在学校附近的餐厅打工和回国的齐相泽重逢。

只是短暂的一面,齐相泽办理完手续后还是回了欧洲。

那天是首都入冬的第一场雪,雪落在手心,他觉得好冷,他把围巾分给了齐相泽一半。罗雀总认为只要是齐相泽在日子,就算是世界末日那也可以当成稀松平常的一天来过。

二十二岁,大学毕业。罗雀把自己和齐相泽恋爱的消息告诉了家里人,妈妈不同意,姐姐哥哥不表态。孟季让他跟齐相泽分手,否则就断绝母子关系,罗雀跑了,跑去南方。

二十三岁,罗雀一直有在好好努力,他想努力赚钱,妄想过他和齐相泽爱情会是对等关系,是能被人认可的。

二十四岁,他们要分手了。

等墨尔本的春天过去,等国内的冬天过去,就是罗雀的二十五岁生日。

罗雀望着窗外,天边一角开始泛起鱼肚白,他声音轻飘飘落下,仿佛有千斤重。罗雀重复一遍,“分手吧,齐相泽,我不想谈了,你太恶心了。”

“再,再给我一次机会……”齐相泽泪流满面。“我不会这么做的。”

“那你知不知道,平央也在那个群里。”

齐相泽大脑空白一瞬,那个群里有五个人,除了那个用户123他都认识,罗雀说平央也在那里,那……用户123就是平央!:

“我不知道,对不起罗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人是平央。”齐相泽拼命摇头乞求他的原谅。

“不知道你也敢发,齐相泽你是傻子吗。”罗雀冷漠无情,还是抛下“分手”两个字。

分手太过绝情,换作这八年的任何一天罗雀都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两个字,齐相泽幼稚、烦人,喜欢无理取闹瞎吃醋,这些罗雀都可以包容。

“不分,我不分!”齐相泽仰头要去吻他,罗雀接受了这个没有感情的吻,他听见齐相泽说,“我们不分手罗雀,我们好好的,不分手。”

“啪——”

罗雀蓄力抬手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他咬牙切齿道:“我是想好好过,我忍受了你那么多……那么缺点,可你呢,你在选择做这件事之前有考虑过我们会有这一天吗!”

“有一点我是同意平央的,他说你幼稚,没脑子。”罗雀深吸一口气,“你整天只知道做那些无意义,很烦人的事去打……打搅我的生活、工作。这让我过得很烦躁,很混乱你知不知道,我只想要平淡点的生活,不想处理你的脾气,不想每天凌晨加完班一身疲惫躺在床上还要好好想想还怎么给你维持这段感情。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们也会分手,这其实只是时间问题。”

“我总觉得跟你在一起就像是在走一段钉子路,即使我已经走得足够小心翼翼可还是会把自己整得一身伤,就算满身血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这不是恋爱,是在带孩子。”

可他都没有生过。

说到这罗雀眼泪开始止不住,大滴大滴落在齐相泽手背上,他把脸埋在自己手里,痛苦道:“齐相泽,为难我,不要为难我。”

不要为难他,他会觉得难过。

“你让我,好好考虑考虑行吗。”齐相泽不哭了,他冷静下来压抑情绪。他那双眼,忠诚、坦诚、值得依靠,可罗雀觉得这都已经不是真的。

罗雀给他比了个数字,“一天,只给你今天一天时间,明早我飞墨尔本,然后回国。”

罗雀以为他会走,没想到齐相泽站起身把他打横抱起来,罗雀被他放在沙发靠里的位置,齐相泽也躺上去挨着他。

齐相泽双手环在罗雀腰间,脸埋在他颈窝处,他把被子盖子两人身上,低声说了句,“先睡会,白天的事白天再想。”

行,他说的齐相泽是一句也没听进去。

罗雀尝试从他怀里挣脱,却无计可施,只能陪着齐相泽再睡一觉。

天亮,齐相泽已经不在身边。

罗雀在房间找到自己的手机,开机后显示有十三个张小镜的未接来电,罗雀拨回去。

一接通电话罗雀就听见张小镜急促的声音,“齐相泽把平央打进医院了!”

“他们人呢。”罗雀皱眉。

“齐相泽被警局的人带走,平央还在昏迷接受治疗。”张小镜还不忘问句:“他们到底怎么了,不单是情敌了吧,怎么跟仇人一样。”

罗雀让张小镜赶紧回来,“我们收拾行李回墨尔本。”

张小镜还懵懵地,她哦哦答应,说自己马上跑回去。

罗雀拿上笔记本和几个重要的可以随身携带的相机,张小镜回来得快,她看出罗雀的紧张,也不要那些昂贵的化妆品衣服,拿上充电宝和笔记本就要跑去机场。

“你们要走吗。”

方萧站门外,刚刚经历那些事他也没心情睡觉,只能随便出来走走。

“你要告诉齐相泽?”罗雀看同伙一样看他。

岂料方萧道:“有什么带不走的东西需要空运回墨尔本,我帮你。”

罗雀抿嘴考虑着什么,他决定加一下方萧的好友帮忙把那些拍摄道具和张小镜的化妆品运会墨尔本,“我把空运的费用转给你。”

“不用。”方萧点了好友通过,给他备注“罗雀”。他关掉手机,对他浅浅一笑,“你跑吧。”

罗雀神情一滞,反应过来匆匆说了句谢谢,拉上张小镜打车直奔机场。

阿德莱德到墨尔本一共一个小时半的航程,当飞机落地墨尔本机场罗雀才觉得自己得救了。

张小镜在机场的时候就已经提前订好酒店,她问罗雀,“我们现在要去酒店吗。”

罗雀放松下来,他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张小镜眼前一亮,她早上就没吃饭,“我吃!”

他找了家中餐厅,点的是符合张小镜口味的菜品。张小镜灌了半瓶可乐,夹了一筷子辣子鸡放进碗里。她边啃鸡骨头边问罗雀:“老板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你先吃吧。”罗雀漫无目的看着手机,齐相泽给他发了三十多条信息,而他一条也不想回复。

“老板,你跟齐相泽……到底怎么了。”张小镜疑惑问他。

罗雀垂眸睫毛轻轻扫过空气,他平淡道:“分手了。”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肉入嘴辛辣,味道是他喜欢的,嚼了两下吃到一颗花椒,罗雀还是忍着麻咽下去。

“分,分手了?”张小镜筷子掉在地上,罗雀叫来服务员要求换双新筷子。

“嗯,今天凌晨刚分的。”

张小镜试探道:“是因为那平央吗。”

罗雀想了想,“三成是他,七成是齐相泽。”

服务员拿来新筷子罗雀接过说了声谢谢,他把筷子塞进张小镜手里,看到她一脸茫然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先吃饭,这事没什么好聊的。”

张小镜想问他,你们谈了七年,分手这么干脆利落难道感觉不到舍不得。刚分手就选择离开,现在还能坦然坐在餐厅吃饭,是心理承受能力强大还是痛感被无限放大后只能后知后觉,亦或者是罗雀早就不在乎了。

“你们之前……”

“没有。”罗雀喝了口水冲掉口中的麻感,“最近的事。”

罗雀端坐在椅子里,他已经没心情吃下任何东西了,身体的酸痛和心脏的空缺,一切都让他太过疲惫。他静静坐在那,偏头看向落地窗外。

窗外就是海湾,鸥鸟略过海平面激起阵阵水花,海风拂过印有少儿基金会的旗帜,他望向天空忽然惊觉,墨尔本的天比阿德莱德要蓝。

阿德莱德,警局。

齐相泽交代完一切,面前的女警把他的证件还给他。女警被同事叫出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回来时告诉齐相泽他可以走了。

“没事?”

女警摇摇头,收拾好东西离开这。

今天凌晨齐相泽从墨尔本回到阿德莱德,陪罗雀睡完一觉后他直接去找了平央。平央和钱峰待在一起,钱峰知道齐相泽是来揍他哥,没敢开门,只能劝他先冷静一下。

“你妈逼的钱峰,你要是兄弟就给我开门!”

钱峰欲哭无泪,“我和平央也是兄弟啊。”

下一秒,厨房的玻璃被人用石头打碎,齐相泽从窗户爬进来。他赤手空拳跑到楼上找平央,钱峰想要揽,结果齐相泽先给他来了一拳。

“滚!”

齐相泽在二楼找到平央,他被方萧打了一杆子,现在刚醒,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还没缓过劲。当看清房间近的人是方萧后他竟然还敢嘲讽他,齐相泽不听他说话,先是两圈打在平央鼻子上给人干出血来。

齐相泽打架不喜欢说话,也听不得别人说话。他抡起拳头分别在平央脸上打了几拳让他闭嘴,随后又把他从床下拽下来,齐相泽拽着平央把他从二楼楼梯口扔下去。

“哥!”钱峰直愣愣看着平央滚到自己面前,他着急忙慌拨通医院的电话。他抬头和二楼的齐相泽对视上,齐相泽眼神阴翳,像索命的厉鬼,钱峰颤抖着手拨通警局电话。

“要,要杀人了……”

不到一个小时,齐相泽出了警局门口,他接到弗洛拉的电话,“妈妈,怎么了。”

佛洛拉:“你快吓死我了,我和爸爸都很担心你,爸爸托人从警局把你保出来,不要再惹事了。”

齐相泽随便应付两句,他挂掉电话回到农场找罗雀。

推门进到房子里,一阵凉风席卷全身。

齐相泽察觉到不对劲,他跑上二楼发现躺在沙发上的罗雀不见了,但行李什么都还在。

他找到罗雀的私人社交账号,发现他现在定位在墨尔本。

罗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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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