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苹果醋

午饭是在露营场地旁边的天幕下吃的,几人刚好碰到一起。农场餐厅的厨师做了煎牛排和意面,知道他们一伙人中国人多还专门炒了一盘菜。

青菜炒肉。

听厨师大叔说这事他在网上学的,他看视频里中国人做饭要拿着锅颠勺,还有火窜到高空,他说自己试很多遍都没成功,可能不正宗。

布莱恩先尝了一口,放下叉子喝了口酒。沈槐竹碰碰他小声问怎么样,“好不好吃。”

“我是英国人,尝不出来正不正宗。”

沈槐竹也尝一口,最后讪讪放下叉子。迎上厨师期待的眼神沈槐竹评价,“很好吃,有家的味道了。”

齐相泽挑挑眉,也试了一下,平时吃饭话最多的人这次罕见没开口。

这盘卖相十分,味道负十分的在接下来的午饭后没一个人再吃。只有迈尔斯和威廉,两人臭味相投,尝了一口就迷上了,威廉冲他们的沈助理比了个大拇指,"Chinese food."

迈尔斯也连连点头,表示赞同,"Great."

沈槐竹扶额遮住选择性不去看他俩。迈尔斯吃着吃着突然道:“我还是更喜欢上次沈助理带我们去吃的小店。”

“是吗,什么时候。”布莱恩浅笑拿了张纸给沈槐竹擦溅到手背上的水,沈槐竹把意面卷起来塞进口里,鼓囊着腮帮子说道:“上海站结束那天晚上带他俩去了夜市。”

“怎么不叫我。”布莱恩低下声音问他,凑到沈槐竹身侧抬手把他落下的发丝别到耳后。

沈槐竹看他像看傻子,“你忘了,经理不让我去找你。”

“他是让我们少见,又不是不见。”布莱恩无奈道。

沈槐竹低头继续吃面,他道:“不想叫你行了吧,我们去吃地摊,你能吃得惯?”

布莱恩吃饭很挑,很少在外面单独吃饭,一般都是有随行的厨师专门做饭,也都是厨师按照当地特色和布莱恩口味做的。他口味也挑,比较喜欢清淡些的菜。

沈槐竹和他完全对不到一起去,他是北方人,喜欢重辣或者调味比较重,而不是喜欢寡淡无味的西餐。沈槐竹不想强迫布莱恩必须喜欢自己喜欢的,所以很少跟他一起吃饭。

“我连试都没试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布莱恩就喜欢看他吃饭嚼东西的样子,和囤食的仓鼠无异。沈槐竹说话有很多种语态其中对外外人清清冷冷,跟认识的人就会正常的,只有和布莱恩在一起说话耿耿的,就好比欠了他钱。

他的爱人,沈槐竹,这个有多副面孔的小助理。他对这段感情好像一直都表现出一种无关紧要,无所谓,就一直作,等什么时候布莱恩受不了自己就分手态度。

沈槐竹会骂他,怼他,这个没良心的小东西有事还会动手动脚。

“下次也不叫你。”沈槐竹自己抬手去别头发,从布莱恩手腕上拿下一个浅蓝色头绳给自己扎上,专心去吃他的面。

这种做作,布莱恩没有反感,反而希望沈槐竹对他是这样的。

现在是,以后也要是。

“海鲜来了麻烦给桌子腾个位置。”厨师大叔的新收的徒弟端来一盘海鲜,是今早从悉尼空运来的。

齐相泽上半身微微向后仰,他手撑在罗雀椅子上,“吃完饭去干什么。”

罗雀给张小镜撬了两只生蚝放到她面前,张小镜吃得正忙没腾出嘴说谢谢。

“去苹果园,葡萄园的工人说那边正在采摘苹果做苹果醋,去拍点素材。”罗雀说完问张小镜她想不想去。张小镜对上齐相泽的视线,摇摇头,她拿张纸擦嘴,“不去了,不去了,要跟我朋友打视频。”

饭后齐相泽陪罗雀会居住点换了个相机,走了半段路齐相泽忽然发现农场一棵树下居然有辆自行车。

自行车锈了不少,齐相泽给它扶起来,试试把手刹车和车链子,他跨上去围着罗雀骑了两圈。齐相泽拍拍后车座让他上来,“我骑车带你去,不然太远了。”

罗雀不太想坐,他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校园里会在一些地方莫名刷新几辆自行车,是一些老师小孩的自行车。有天食堂上了新菜品,晚上响下课铃齐相泽为了抢上饭把班主任儿子的自行车气走了。好巧不巧,那天刚好轮到年级主任在餐厅门口值班,齐相泽被逮住被主任全年通报外加一千字检讨。最后饭也没抢上,还落得一身“罪行”。

齐相泽晚三饿得要死,放学后来找罗雀他才知道他那天没吃饭,后来齐相泽伏案写检讨时跟罗雀发誓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碰自行车。

“还想骑?”罗雀站在原地没动。

齐相泽不依不饶,“你是怕我骑自行车带不了人吗,你老公我除了天上的海上的都会开。”

他早就忘了高中的糗事。

以防万一,罗雀把相机挂在自己脖子上,他跨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害怕掉下去罗雀双臂环住齐相泽。

“老婆你抱紧点。”齐相泽往前蹬了两下车踏板,车子发出锈迹摩擦的声音缓慢向前前进几米。

“我已经抱得很紧了,你骑就是了。”罗雀让他赶紧的。

“那我走了哈。”

农场大部分都是草坪,自行车骑在上面有点吃力,尤其草坪上还有喷灌的水管,自行车跨不过去。原本十几分钟的路程被他们拉长到二十多分钟。

“看你骑车真是吓死个人。”一路上齐相泽骑得歪歪扭扭,罗雀差点以为自己要把小命交代在这,他一直在做好一头栽进草地里的准备。

罗雀拍拍短裤上的杂草,以及小腿上被树枝剐蹭的痕迹。齐相泽把车靠在路边,蹲下身帮罗雀,他手落在罗雀小腿上来回摩擦,边摸边问:“老婆可以了吗。”

“……把手拿开。”罗雀看到腿上已经被齐相泽揉得泛红,他往后退几步,紧接着齐相泽一把逮着他的小腿不让走。

“松手。”

齐相泽单膝跪地,他仰头去看罗雀,罗雀一脸无奈和他对视,又说了句放开。

“老婆好喜欢你。”说完,齐相泽仿佛被鬼迷心窍一口咬上罗雀的小腿。

齐相泽只是刚咬上去就被罗雀一脚踢开,罗雀骂道:“有病啊。”

他弯腰检查腿上有没有留下痕迹,齐相泽没用力,却也留下了痕迹,一小圈浅浅牙印。

齐相泽从地上爬起来站好,罗雀瞪了他一眼,摘掉草帽给齐相泽打掉身上的稻草秆和尘土。

苹果园面积不大,是农场主近些年来新开拓的业务,主要用来做一些苹果干、苹果醋等一些农副产品用来售卖。果树刚开始挂果产量也不好大,好在品质优。

今年的苹果加工全用在了加工苹果醋上,需要人工去摘苹果。这类苹果不对外售卖鲜果,所以不注重外表,工人在每颗树下铺了垫子,用镰刀做的工具勾住苹果树高出的枝干去晃果子。

苹果噼里啪啦像冰雹一样落在地上发出闷响,等树上的果子掉得差不多把垫子一收往大木框子里一倒就好,其余人则开始捡掉在垫子外的苹果。

罗雀要了个梯子去摘苹果树顶没晃下来的果子,齐相泽说太危险不让他上去。罗雀把脖子上的的相机拿下来挂到齐相泽手上,“你帮我拿一下。”

他拎着篮子爬上梯子,等梯子到头他再踩着苹果树主干找一个稳当的点站稳去摘苹果。

罗雀站在果树上伸手去够最高处的几颗果子,他两条腿和果树的枝干形成下鲜明对比,白皙、匀称。罗雀把蜷腿把膝盖抵在树枝上抬高自己的位置,他胳膊一伸摘到最顶上的苹果。

“齐相泽!”罗雀忽然叫住他。

“给你的。”他手腕微微一动,苹果被从他手上被抛出,从高处坠落形成一道标准的抛物线,苹果落在齐相泽怀里没砸中任何人。

齐相泽拿起那个苹果在自己裤子上蹭蹭,然后放在嘴边咬下一口。高处的苹果每日享受的阳光比矮枝的苹果多得多,尝起来也甜味大于涩味。

他把那个苹果咬在嘴里,学着罗雀的样子给在树上摘苹果罗雀拍了张照。

快门落下发出的机械声让齐相泽有种身处世外的舒适,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罗雀总是执着于在小城市小地方定居的愿望。

生活是慢的,日子也是慢的,就连阳光也是散发着香甜气息的。

温暖、自在。

这棵树摘完工人去接罗雀的篮子,齐相泽撑着梯子让他下来。

最后两阶罗雀直接蹦下来的,他扬起下巴有点骄傲道:“我小时候在我姥家就会爬树,小时候比现在厉害,不用梯子就能上去。”

谁承想齐相泽根本没听他说了什么,他趁没什么人注意低头亲了罗雀一口,然后用极小的声音在罗雀耳边道:“老婆你腿好漂亮。”

罗雀一惊,警惕环视四周没人觉得不正常,他抬手轻轻在齐相泽扇了一下,“你脑子里都是什么。”

“脑子里都是老婆。”齐相泽蹭蹭他。

摘完两棵果树就可以装满一辆推车,工人推着木车到果园旁边的一条人工水渠洗水果。这条水渠是很多几十年前修的,人工一点点开凿出来的,只有用石头堆砌加固的河岸,还没有现代河堤硬化的痕迹。

罗雀齐相泽帮她们搬沉重的木框,木框被排成一列围在水渠边,工人在下游插了个挡板,既可以增加上游水位又可以防止苹果被冲到下游。

苹果被一筐筐倒进水里,工人换上防水服下水洗苹果,顺便挑出烂果扔进桶里,烂果会被送去肥料加工厂和枯枝落叶一起堆肥。

洗好的苹果用苹果耙铲起来重新放回框子里,罗雀要拍照所以这个活只能让齐相泽帮着干,他站在下游的岸边把汇集在挡板处的苹果铲进框子里,然后一筐筐搬上木车。

苹果会再次进入工坊,苹果产量不大,产品做的也不多,所以设备工具什么的都不是很现代化,大部分步骤都需要人工进行。因此支付给工人的工资会高些,这对于产品的推销来讲,“纯手工”称得上一个很好的营销噱头。

工人把苹果倒进一个木桶,用一根柄有一人高的铁锤子去砸果子。苹果要一点点加进去,不然太多会锤不烂,出汁又少。

这个步骤是最累人的,几人忙了又两个小时才给这些苹果捣烂。

果泥用纱布包住,用一块很重的石头压在上面出汁。氧化后发棕的苹果汁顺着收集管流进一个很大的玻璃罐,玻璃罐容量大约有五升。

再之后,玻璃罐被放进遮光处等待发酵。

发酵好后的苹果醋会被灌进一个新的玻璃瓶里,是普通玻璃汽水的尺寸。工人从地窖里拿了两瓶苹果醋给两人,说这事今年第一批苹果醋。

罗雀问那个澳洲女人:“发酵好的苹果醋会被送去哪里。”

女人指指门外,她边比划边道:“会有市区里的人来收,它们会进入市中心的商场被当做宝贝售卖。”

罗雀举起瓶子,说道:“它们,很昂贵吗。”

“这是有机苹果制作的,售价大概在八十至一百澳币之间,如果发酵时间更长价格可能会更高些。”女人说话时工坊外有人叫她去果园收苹果,她围上头巾,和两人道别匆匆离开。

齐相泽用桌角起瓶盖,瓶内瞬间聚集大量气泡,他唱了一口,味道不错,不甜但是很有苹果味,确实有它贵的理由。

罗雀那瓶要捎给张小镜他没开,齐相泽把相机还给罗雀,自己手上多了两个玻璃瓶。

从地窖里出来天色已经开始泛黄,齐相泽感慨道:“今天过得很充实。”

罗雀调试一下相机,他道:“明明你上午什么也没有做。”

齐相泽说,“我上午也充实啊,陪你睡觉,吃了早饭,又去网球场打了网球……”

他一一细数自己自己做了什么,最后居然算出来自己一天之内做了三十多件小事,这些小事合并在一起就成了齐相泽的一天。

齐相泽把喝空的玻璃瓶放进路边的垃圾回收箱,他慢下步子和罗雀同手同脚。

天气无云,不是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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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