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妍几人从禅房内走了出来,只见他身后跟着两位随从,反手押着一位苍颜白发的老者,正是司画口中的那位老者。
安启延见到僖妍,目光微动,却未开口,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身后的人将老者带上前来。老者被押到僖妍面前,满脸不忿。见到面前的司画,差点就要跳起来,嚷嚷道:“我就知道是你这个臭丫头拿走了我的药!还不承认!”
“把解药拿来。”安启延开口打断他,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僖妍众人在一旁看着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老者除了长相和声音对得上,行为举止却灵活跳脱得和少年无异。
“老者”见安启延语气不善,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安启延。安启延接过瓷瓶,打开瓶盖嗅了嗅,确认无误后,才递给僖妍,“这是解药,服下一刻钟后,嗓音便可恢复如常。”
僖妍接过瓷瓶,虽然心中疑惑重重,但她还是目含感激地望向安启延,却见他只是轻轻地瞥了自己一眼,便转身对室内的住持,遥遥行了一礼。
住持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并未睁眼。
临走前,安启延又看了一眼僖妍,便带着人离开了寺庙。僖妍默默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温然则在一侧,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两人,感叹这妙不可言的缘分。
曾语红则是看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锦之公子是何许人也,又为何要帮僖妍。但此时也不是追问的时候,只是催促僖妍赶忙服下解药,静待药效发作。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僖妍试着说了几句话,发现自己的嗓音已经恢复了正常。她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向住持谢过拜别后,便携温然和姨母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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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马行至街角,安承责一行人换乘了马车。此时马车内,安启延阴测测的声音响起,“乌兰莫,你可真让本王好找。”
面前的“老者”,已被摘了易容,露出一张比女子还要妖冶秀丽的脸庞,正是乌兰莫。狭长的丹凤眼下是高挺的鼻梁,状若花瓣的薄唇,不笑也微微上扬。
他望着眸光冷峻的安启延,讪讪道:“这不也不敌殿下您的势力嘛!”言罢,卷密纤长的眼睫下,滑过一丝促狭,调侃道:“不曾想,殿下这般急匆匆地赶路,可是为了某位红颜知己?”
安启延斜睨给了他一眼刀,并不搭理他的调侃,“本王告诫过你,不要轻举妄动。身为质子,你应当清楚自己的身份。”
乌兰莫闻言,颇觉无趣地撇了撇嘴,收起了嬉皮笑脸,嘀咕了一句,“真没意思”,侧身躲在角落不再和这个冰橛子搭话。
良久,乌兰莫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才发现他们的马车远离了城镇,朝山林疾驰。
“这是要去哪儿?”乌兰莫放下帘布,诧异道。
安启延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缓慢吐出两个字:“回京。”
话音才刚落,安启延猛然睁开眼,扯过乌兰莫闪身躲过一支从窗外破空呼啸而来的冷箭。箭矢擦过乌兰莫的发丝,深深钉入车壁。
车夫不幸中箭滚下了马车,马车受到惊吓,在马路上狂乱地颠簸。安启延蹙眉勉强稳住身子,二人看了一眼闪着异光的箭尖,便知是这箭都是淬了毒的。他抽出腰间佩剑,一脚踢开车门跃下了马车,乌兰莫也紧随其后。
四周忽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衣人,将二人团团围困。
“这就引出来了。”安启延冷笑出声,手持长剑,凛然不惧。
“还真有人要杀我们啊?”乌兰莫手持一柄软剑,背对着安启延,望着四周的黑衣人,有些兴奋。他自幼习武,对于打斗自然热衷。
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刀剑相交之声不绝于耳。长剑出鞘,冷光四溢,安启延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直指敌人要害,乌兰莫则灵活地在人群中穿梭,寻找着敌人的破绽。
经过一番激战,黑衣人渐渐被二人击退。然而,就在此时,一道冷箭再次射来,直取乌兰莫的背心。
安启延眼疾手快,一把将乌兰莫推开,闪躲间却被迎面一刀狠狠刺入了肩膀。他闷哼一声,铆劲踢开了那名刺客,反手一剑将对方逼退,鲜血霎时流淌而出,但手中的长剑却未因此有丝毫松懈,反而更加凌厉地挥向敌人。
乌兰莫回首只见冰橛子面色苍白,肩膀上划拉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他心中一紧,反身踢开一名攻向安启延的黑衣人,然后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安启延。
“你怎么样?”乌兰莫焦急地问道,手中的软剑却不曾停下,仍在不断地挥向逼近的黑衣人。
安启延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这些黑衣人训练有素,出手狠辣,显然不是一般的刺客。而且似乎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提前在此设伏。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安启延心中快速思索着对策,暗卫有一部份派遣出去追踪线索,剩下的即使赶来,对付眼前数百的黑衣人,显然不足以应付。
眼看着局势岌岌可危,忽然,一队人马便疾驰而来,将黑衣人团团围住。暗卫们训练有素,很快就将黑衣人制服。
侍卫柳统领带着众人跪下请罪,“殿下恕罪,属下护驾来迟。”
安启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留一个活口,问清楚他们的来历,本王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柳统领领命而去,抓了一个没死透的刺客便要审问。只是还没等那人招供,就被一支冷箭射中心脏,当场毙命。
众人顿时如临大敌,竟还藏有埋伏!暗卫火速将二人护在中间。
安启延眯起眼睛,看着箭矢射来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柳统领急道:“殿下,我们必须尽快离开此地,否则不知还潜藏了多少埋伏等着我们。”
安启延脸色凝重,他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回连州。”
暗卫被他分成了两路,一路跟随他们离开,一路留下来断后。
距离城门虽不足百里,一路上还是遭遇了数波刺客的袭击,即使有暗卫拼死相护,安启延和乌兰莫还是避免不了挂了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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僖妍是在一处废庙发现的他。那日司画来了癸水,便没让跟着。从兰心苑下了学,她原打算回府,却见巷尾处,一只狸猫朝她叫唤,虽然皮毛脏污,瘦骨嶙峋,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它似乎对僖妍十分亲近,一路跟在她身后,喵喵叫个不停。
僖妍心生怜悯,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着它的头,从袖中掏出帕子,包了块糕点递给它。猫儿小心翼翼地闻了闻,便大口吃了起来。
吃完糕点,它又围着僖妍转了几圈,便朝着一个方向跑去。僖妍见状,心中一动,便跟着它一路来到了这座废庙。
废庙破败不堪,杂草丛生,显然已经很久无人来过了。僖妍小心翼翼地走进庙中,却见猫儿停在了一处角落,用爪子扒拉着什么。
她走近一看,顿时惊住了。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那里,身上有几处剑伤,衣服已被划破得七零八落,露出鲜血淋漓的肌肤。他的唇色苍白,双眼紧闭,面具松松垮垮的覆在脸上,正是那锦之公子!
僖妍心中一惊,急忙蹲下身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好,还活着。
她四下看了看,这废庙里除了几尊残破的佛像,什么也没有。她连忙从怀中掏出帕子,按住伤口,想要为他止血。
然而,那伤口的确太深,鲜血很快就浸透了帕子。僖妍心急如焚,却也无计可施。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荷包里还装着一些他上次赠予的金疮药。
她连忙取出瓷瓶,小心翼翼地洒在伤口上。那人似乎感受到了疼痛,微微皱了皱眉,但却没有醒来。
僖妍松了一口气,又取出帕子打算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就在这时,面具滑落了下来,她忽然看清了那人的脸,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面具下是一张清逸如画的脸庞,此刻双目紧闭,长长的睫羽垂下,为他增添了几分柔和的气息。鼻梁挺直下,唇微薄而饱满,他的皮肤虽然苍白,却更显得五官立体深邃。
怪不得他成日覆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这样谪仙的容貌,若是轻易让人见了,怕是会引来不少麻烦。僖妍心中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用帕子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眼下的境况,在这废庙里,始终无法为他做进一步的救治。她必须尽快将他带回府中,再想办法找人来诊治。
想到这里,僖妍深吸一口气,倾身过去,试图将他扶起,就在这时,原本紧闭的双眸,却忽然微微张开,露出了一双深邃而幽暗的眼眸。他怔怔地看着僖妍,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僖妍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道:“醒啦……诶你先别动!身上有伤。”
那人似乎这才回过神来,又发现脸上的面具已脱落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试图坐起身来,却因为伤势过重,一个踉跄又倒了下去。
僖妍连忙扶住他,道:“你别逞强,我先扶你出去。”
“不可……”他低声道,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
僖妍微微一愣,抬头看向他,却见他正紧紧盯着自己。
“为何不可?”僖妍不解地问道。
他微微垂下眼帘,喘了几息,才缓缓开口:“我……我身中剧毒,若是贸然移动,只怕会加速毒发。”
僖妍闻言一惊,连忙伸手去探他的脉象,果然发现他的脉象紊乱,气息微弱,显然是中毒之兆。她心中顿时焦急起来,却又无计可施。
“这可怎么办?”她喃喃自语道,“你身上的伤口也需要处理,这样下去,只怕……”
他伸手从怀中艰难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僖妍道:“解毒丹,先给我服下。”
僖妍接过瓷瓶,打开一看,只见里面装着几粒乌黑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心中虽有疑虑,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倒出一粒药丸,放入他口中。
他轻轻咽下药丸,靠着墙,闭目调息片刻,脸色似乎好了一些。
再睁眼,眼底恢复了几许清明,只是脸色仍旧苍白如纸,与他平日比起来,显得有些好欺负。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问道:“可有针线?”
僖妍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说自己的伤口。她连忙从荷包中取出针线,道:“有的。”平日刺绣倒是做得多,替人缝合伤口却是头一遭。
安启延轻轻侧首,朝她示意臂膀处最深的刀伤,那里鲜血仍在缓缓渗出,染红了半片衣袖。
僖妍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手不颤抖。小心翼翼撩开他染血的衣襟,取了水囊替他先清理伤口,再一针一线地缝合。她的动作虽然缓慢,但每一针都极其认真,生怕弄疼了他。或稍有差池,便会加重他的伤势。
安启延始终紧闭着眼,眉头紧锁,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僖妍耳边,带着灼热的温度,惹得她耳根泛红。
待她缝好伤口,天色已然昏暗。取出金疮药为他洒上,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抬头看向他,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眼神微凝。即使一脸虚弱,也不掩其风华,收了锋芒,反而添了三分魅惑。
“多谢。”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