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情不知所起

密探那边很快传回消息,与蒋氏布衣坊有往来的商户,兰心苑是其中一家,蒋氏布衣坊一直在暗地里广收各种布料,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异常。

而至于老掌柜口中的“老爷”,极有可能是背后的东家,此人行踪神秘,鲜有现身,因此密探并未查到更加详实的情报。

安启延得知这个结果之后,并没有显露太多,引蛇出洞还需诱饵,只让下面的人继续留意布衣坊的动向。他知晓那日探访布衣坊的举动是有些打草惊蛇,不过就是要让他们起了戒备心,如此才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指使之人。

密探犹豫了一下,劝阻道:“主子,这样恐怕会引来怀疑……”

“无碍,先按我说的去办。”安启延淡淡道。

密探只好领命退下。

他揉了揉眉心,略感疲惫,他脑海里又不自觉浮起那张柔美秀丽的容颜。这几日,他睡得越来越浅,总做一些荒唐的梦,这夜,梦里又是那抹纤细的身影,雾鬓风鬟。零星的花瓣飘落其间。

柳眉弯弯,目若秋水。她款款走近,侧身坐在榻边,俯身欲要为他拆线,只是纤柔细指在梦中换成了盈盈朱唇,她靠近他肩上的伤口,呵气如兰,灵巧的舌尖若有若无扫过伤口,贝齿轻咬住线头边缘,酥麻瘙痒之感,从肩上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使他动弹不得,梦中的他呼吸陡然沉重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搂住她的腰肢,梦境一荡,那娇影化作碎花散落一地。

他猛然睁开眼,目光空茫地望着帐顶怔愣出神,许是伤口瘙痒难耐,才会做如此古怪的梦。他平息了一下心绪,才掀开锦被坐起身来。

外头天已亮透,窗棂上映出一片朦胧的光晕,晨风徐徐吹入屋内,床幔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安启延朝门外吩咐一句:“来人。”

须臾,门扉被推开,进来的人穿戴整齐、腰佩佩刀,神情肃穆:“殿下。”

“何事喧哗?”

“回殿下,是乌兰莫公子……又在行乔装改扮的把戏,戏耍府中侍卫,现下府里闹得鸡飞狗跳的。”

闻言,安启延冷斥一声,“胡闹。”说罢,他翻身下榻,披上外袍跨步走出房门。

他来到院中,就见府里的侍卫围聚在正厅附近,个个面露怒色。

安启延皱眉,疾步朝正厅走去。却不见乌兰莫的踪迹,倒是柳统领见到殿下的身影,立刻过来躬身行礼。

安启延眉峰一紧,问道:“人呢?”

柳统领面色窘迫,小心翼翼答道:“回殿下,刚刚卑职找遍了整个府邸,都没能寻到乌兰莫公子。”

安启延沉下脸,拂袖而去。他来到后院,径直往花圃走去。藤蔓垂挂,影影绰绰间,可见一道熟悉的倩影端坐于凉亭的石桌旁,她似乎听到脚步声,放下手中茶盏,缓缓回过头来。

他突然顿足,有一瞬间的晃神,那股酥麻瘙痒之感似乎又席卷而来,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不过转瞬间,他便清醒过来,脸色微沉地拨开垂蔓,走近凉亭,语气森然:“乌兰莫,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那张胜似“巧儿”的脸,此刻含羞带怯,温婉动人,连嗓音也是九成九的像:“公子……”她软糯糯地唤着他,眼波盈盈。若不是眼底有没来得及掩下的狡黠,倒真的能让人迷醉。

安启延深吸一口气,凉凉开口:“等我动手是吧?”话毕,他倏尔欺身而上,单手扣住他的脖颈,将他按在案桌上,眼神狠戾,抬手就要撕掉他的人皮面具。

乌兰莫疼得哇啦乱叫,尤其还操着“巧儿”的嗓音,听得安启延更加烦躁。乌兰莫趁他稍微松手的劲儿,连忙跳开两丈远,愤愤瞪着他:“臭冰橛子,一点玩笑都开不起!”

安启延闻言,面色更冷:“再敢胡闹,我不介意把你那张脸彻底毁了。”

乌兰莫撇撇嘴,不以为意地翻了个白眼,随即又换上那副软糯的嗓音,娇滴滴道:“公子,奴家好疼啊……”

安启延双眸寒光湛湛,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再敢用她的声音说话试试?舌头不想要了?”

乌兰莫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缓缓摘掉假面,他摸了摸自己被压红的面颊,暗骂安启延粗鲁,下手没个轻重。旋即又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倒出几粒药丸吞服,声音不一会儿便恢复如常。

安启延站定,居高临下睥睨着他,语调冷凝地威胁道:“别再有下次。”

乌兰莫撇撇嘴,嘀咕道:“知道啦。”心里还是止不住腹诽:不解风情,怪不得抱不得美人归。

还没等他腹诽完,就有一名侍卫匆匆跑来,朝安启延侧耳密语了几句,只见安启延的神色微变,旋即迈开大步向院外疾驰而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乌兰莫追了上去。却无人作答,他只好加快脚步,一路小跑着跟上安启延的脚步。

烟雨朦胧,笼罩着这座古老的城池,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更添几分清幽雅致。

“姑娘,您当真看见表姐夫进了小倌馆吗?”司画紧张兮兮地问。

僖妍拉着司画躲在一棵树后,小心翼翼探头看着前方,“嗯,千真万确,我绝不会看错。”

她原是不信,表姐夫汪子峤在衙门当职,听温然每每提起,获知姐夫素来洁身自好,不沾染任何女色,哪怕是同僚们相请,他都不曾赴宴,更不可能去青楼。可不曾想,不受女色引诱,但不代表对男色没兴趣。那日瞧得分明,他与那小倌拉拉扯扯,神色哀切,举止亲昵,搞不好真有奸情!

事关表姐的终身幸福,她不能置之不理。如若真相属实,她必须禀报姑母,请她替温然早作打算。

司画犹豫道:“姑娘,咱们先回府再说吧,这种地方进去,被人看到岂不是坏了名节?姑娘快走吧,咱们不去了。”

僖妍摇摇头,蹙眉思忖了半晌,决定找个法子混进去。她抿了抿唇角,“咱们先去街市买点东西,然后寻机进去。”

与此同时,象姑馆对面的茶楼雅间内,安启延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墨发用一根玉簪高高束起,面具下,薄唇紧抿,此刻正透过雕花窗棂,将对面馆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这谢信厚可是当朝正二品的京兆尹,居然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一旁的柳统领悄声咋舌。

谢信厚,这位正二品的京兆尹,在朝中一直以其清廉正直的形象著称。象姑馆这种地方,是权贵们寻欢作乐、纵情声色的场所,与谢信厚的身份和形象大相径庭。

安启延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深邃地盯着对面,仿佛要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看穿。

“殿下,要不要属下进去探探虚实?”柳统领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仿佛敲击在人心上,“暂且不必,静观其变。”

片刻后,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了象姑馆门前。从马车上下来一位中年男子,身着藏青色长袍,面容刚毅,举手投足间尽显官员气派,正是谢信厚。他环视四周,并未察觉异常,这才抬脚朝象姑馆迈近。

安启延看得清楚,谢信厚进入象姑馆时,龟公殷勤地迎了上去。他微微挑眉,示意柳统领继续留意对面的动静,自己则闪身离开雅间,绕至隔壁的屋顶上。

象姑馆内,灯火辉煌。

谢信厚进门后便被小厮领到了二楼的厢房里,屋内一名粉衣小倌拿了酒壶给他斟满酒杯,谢信厚端起酒盏,冲小倌摆了摆手,吩咐道:“退下吧,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小倌躬身行礼,转身退出厢房。

待房门合拢,谢信厚这才坐了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后放下酒盏,目露沉思。

藏匿于暗处的安启延屏息敛神,待那小倌消失在拐角处,立刻跃身飞掠下楼,闪身躲进了隔壁无人的厢房。

屋内漆黑一片,安启延悄然无声地贴近墙壁,耳朵紧贴着,试图捕捉到隔壁的谈话声或任何异常的动静。隔壁厢房却出奇地安静,除了偶尔传来谢信厚轻抿酒水的声响,再无其他声音。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辰,谢信厚突然起身往床边走来,伸手脱掉靴子,躺在床上歇息。

安启延屏住呼吸,仔细倾听着隔壁的动静。

只听轻微的机关触动声音响起,紧接着,床板挪移的声响传来,似乎是谢信厚潜了下去。安启延心下一凛,这是底下还藏了暗室?

然而,就在他即将打开房门之际,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这边靠近。

“姑娘,您慢点……”司画气喘吁吁地跟在杜僖妍身后,“有人来了……!”她低声焦急道。

安启延猛地缩回手臂,闪身于屏风后,屏息以待。几乎是他刚刚藏好,房门便被人猛地推开。

僖妍和司画俱作男子打扮,僖妍背对着安启延,故而他看不见她脸上的神色,唯独能够判断出她正竭力掩饰着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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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阁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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