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布衣坊

“殿下,经查明,此布料乃出自城南蒋氏之布衣坊,距城郊不过数里之遥。蒋氏坊间,素有收集各处废弃布匹之习,进行翻新售卖,或扶济附近一带的贫民。”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卫跪于书房内,俯首低眉,恭谨禀报。

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庞,他的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气,宛若天边皓月,清辉洒落,不可逼视。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洞察人心。此人正是瑞康王府之次子,御南郡王——安启延。

转眼间,那日的伤势已然好了大半,如今他端坐在案桌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听着暗卫的禀报,他低哼,“倒是会打?幌子。”

暗卫又道:“半月前,城郊一户陈氏人家,家中老妪幼子皆染了瘟疫相继离世,仅余一名中年男子,而蒋氏布衣坊,在那户人家离世后的第二日,即遣人前去给了抚恤金。岂料当晚,火势滔天,一夜之间房屋尽毁。而中年男子之踪影全无,生死未卜,至今下落不明。”

安启延听后,他放下手中的玉佩,眼眸微眯,看来蒋氏布衣坊的布料便是这瘟疫的源头。

“派人去寻那名男子,务必要找到。”安启延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眸色沉沉。

“是。”暗卫领命,离去前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转而又恭身道:“京兆尹和宋家二公子前日到了连州,二公子宋铭今日在兰心苑发生争执,据说是因在兰心苑买了次品布料,永泰郡主也在场,与宋铭发生了口角。而京兆尹谢信厚则出面为兰心苑解了围,”暗卫继续禀报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说了一遍。

安启延闻言,眉头微挑,问道:“这三人怎么凑到一块了?”

暗卫低头道:“属下查探得知,谢信厚此番携宋铭回连州是为了祭祖,而永泰郡主则是独自从京中南下,似乎是为了躲避大将军的催婚。”

程澜这爱多管闲事的毛病,倒是和从前一般无二,安启延轻笑。

程澜是程大将军的嫡女,前两年才被封为郡主。幼时在书院一同上学时,程澜便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不爱读圣贤书,偏爱四处闯荡,每每遇到不平之事,总要上前管上一管,为此程大将军没少头疼。

如今她已亭亭,脾性依旧,不爱红妆便爱武装,时常偷偷溜去校场与将士们一同操练。在京城的世家贵女中,她的名声可是颇为响亮,是许多人羡慕又不敢轻易招惹的对象。

“殿下,是否要派人暗中保护郡主?”暗卫请示道。

安启延微微沉思,程澜虽然性格活泼,但身手不弱,寻常人等想要伤她并不容易。他淡淡开口:“不必,随她去吧。派人继续盯着宋铭和谢信厚,看看他们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末了又吩咐道:“明日差人随我去一趟城南。”

“是!”暗卫应了一声,转身退下。

翌日一早,却是几日不见的乌兰莫出现在了宅院门口。安启延看着遥遥朝他招手的少年,转首看向一旁的柳统领,以眼神逼问。

“殿下,乌兰莫王子得知您今日要前往城南布衣坊,特地前来请求同行,说是想要见识一下中原的民间工艺。”柳统领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安启延闻言,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未置可否,步下台阶便径直走向马车,掀帘入了内。

乌兰莫见状,也紧随其后跳上了马车,还不忘催促帘外的柳统领:“赶快走吧。”

马车内,安启延闭目眼神,一言不发,乌兰莫率先打破沉寂,“殿下真是不枉为将,寻常人大半月方能痊愈的伤势,殿下短短数日便恢复如初,实乃天赋异禀。”

安启延掀了下眼皮,睨了他一眼,没有理会他满嘴的奉承之词,“怎么,伤好了又想来当靶子了?”

乌兰莫嘿嘿一笑,“哪有,殿下您说笑了。”他一脸一本正经,啪啪拍着胸脯道:“您放心,我绝不会妨碍殿下办案。”

安启延扫了他一眼,不予搭腔。

布衣坊位于城南的一条街巷中,店铺不大,只有上下两层。附近住的都是普通老百姓,店铺里陈列的都是些样式普通,颜色素净的成衣、布匹和鞋袜,价格也较为亲民。

而布衣坊的掌柜是一个五旬左右的老者,皮肤黝黑,穿着一袭青灰色长衫,慈眉善目。店内客人很少,只有两三个穿着朴素的妇人和三五岁的孩童。

安启延和乌兰莫甫一入内,便让人觉得气质斐然,不像是会光顾他们布衣坊的客人。

老掌柜瞧着戴着斗笠的二人,颇有些摸不着头脑,踌躇着上前,疑惑问道:“二位客官,可是需要点什么?”

乌兰莫兀自打量了一番店铺内的布匹,随手拿起一块蓝色的布料,在手中摩挲着。

老掌柜见他似对那匹布料感兴趣,便迎了上去道:“公子好眼光,这布料是前几日刚从外乡收来的,颜色鲜亮,又耐穿,价格又公道,确实是咱们小店卖得最好的一款。”

乌兰莫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又漫不经心地拿起几块布料。

安启延则站在一旁,目光如炬,仔细打量着店铺的布局,注意到角落里堆放着一些看起来较为陈旧的布料,心中一动。

他迈步走过去,随意地翻看着那些布料。老掌柜见状,连忙上前解释:“那些都是今日小店收来的废弃布料,尚未腾出空来处理。”

安启延微微点头,随手拿起一块布料,看似随意地问道:“这些布料都是从哪里收来的?”

老掌柜从善如流地答道:“都是从附近的村庄镇子,或是城里的商户那边收来的,有些是村民家里不要的,有些则是商户们不要的次品。”

安启延心中一动,追问道:“商户们的存货?都有哪些商户?”

老掌柜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这我可就不太清楚了,都是伙计们去收的,他们收了回来就直接堆在这里了,也没细说过。”

他眸光一转,状似无意道:“听闻半月前城郊一户人家不幸染上瘟疫离世,不知老掌柜是否知晓此事?”

老掌柜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一变,他有些警惕地看了安启延一眼,又瞧瞧他身边的乌兰莫,心中暗自琢磨着二人的来意。他干这一行已经有些年头了,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只是这二人一看便不是寻常百姓,贸然提及半月前的事情,怕是来者不善。

他心中虽这般想着,面上却不露声色,堆笑道:“啊,您说的是那户人家啊,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东家宅心仁厚,对这一带的百姓贫民,向来多有照拂,是以得知那户人家遭此不幸,便差人送去了些慰问金,以表心意。”

安启延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眉梢轻挑地看着他,也不急,缓缓道:“你们东家倒是个心善的。”老掌柜听了,连连点头称是。

“只是不知何故,一场大火竟将那户人家烧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痕迹都不留,实在是蹊跷。”安启延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

老掌柜闻言,脸色有一瞬变得坚硬,他忙摆手解释道:“这我就不清楚了,那场大火来的突然,火势又凶猛,等大家发现的时候,那户人家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哎,可怜了那户人家,好好的一家子就这么没了。”

他边说边摇头叹息,似乎是真的在为那户人家的遭遇感到惋惜。

安启延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深邃,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心思。他收回视线,微微勾唇,“叨扰了。”

他放下手中的布料,转身对乌兰莫道:“走吧。”

乌兰莫见状,连忙跟了上去,走出店铺时,还不忘回头看了老掌柜一眼,见他仍站在原地,俯首哈腰的模样,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两人出了布衣坊,安启延便吩咐柳统领道:“派人暗中盯着布衣坊,尤其是那个老掌柜,看看他近日都与何人来往。”

柳统领应了一声,转身便去安排人手。

这时,街角出拐进一辆马车,朝着布衣坊的方向走来。安启延眸光微动,拉着乌兰莫隐在了街边的阴影里,静静观察着那辆马车的动向。

马车在布衣坊前停下,从车内下来一位中年妇人,紧接着又从车内牵出了一名素衣女子,那女子长发及腰,虽未施粉黛,却难掩其姿色。

安启延视线微凝,没料到会在此处又遇到她。乌兰莫定睛一瞧,才发现是那日给了解药的那位姑娘,顿时满脸兴味地朝安启延瞥了几眼。安启延并未理会他,目光依旧紧锁着那中年妇人和素衣女子。

梁大娘子将僖妍扶下马车,而后又吩咐随从把马车上的布匹给搬下来。

僖妍随着梁氏步入布衣坊,店内陈设简朴,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布料和成衣,颜色杂乱却也算得上井井有条。

老掌柜看到来人,忙不迭迎了上来,热络道:“梁大娘子,今儿个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活儿尽管交待我们伙计去你们店里取便是!”

梁氏摆摆手,含笑道:“左右无事,便过来逛逛。”

安启延和乌兰莫躲在巷口窗沿处,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老掌柜见她俩坐下,当即让伙计奉上香茗瓜果。

随从陆陆续续把昨日那些生了霉斑的布匹搬了进来,梁氏对老掌柜说明了来由,老掌柜一瞧便当即应承了下来,命人将这批料子悉数包起来,并付了银钱给梁氏。

僖妍则独自在一旁打量四周,只见一排排日常服饰,或悬于古朴木架之上,或叠于雅致柜架之中,款式质朴无华,用的布料皆是普通的棉麻布料。

有些布料历经岁月洗涤,色泽略显黯淡,然其布料厚实,耐用耐磨,款式虽简约,未有过多繁复之修饰。却剪裁得体,缝线有序,针脚均匀,每一件皆洗涤得洁净如新,且熨烫齐整。

老掌柜见僖妍神情专注,仿佛沉浸其中,便笑呵呵地也给她简明地介绍起了一些翻新技艺。

“这样乐善好施的店不多见,看来东家是位心慈仁善之辈……”僖妍认真倾听,目露赞赏,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老掌柜眉展目舒,点头附和。梁氏与他又寒暄了几句,才带着僖妍告辞离去。

等他们走远之后,老掌柜立刻叫过伙计,低声吩咐道:“赶快把今日之事汇报给老爷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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