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闹事

阳光透过半掩的轩窗,洒在了静谧的绣坊内,映照出一片柔和的光辉。光辉中,绣架前端着着一位青色绸衫的女子,手指轻盈地在细密的绣线上跳跃,这半月来,受梁大娘子指点,逐渐习得了苏绣的精髓。

“杜姑娘的手法真是越来越纯熟了。” 一旁观摩的梁大娘子微笑着称赞道。

僖妍闻言,轻轻放下手中的绣针,轻声道:“还得多亏了梁大娘子的悉心教导,我才能进步得这么快。”

梁大娘子抚了抚眼前的绣布,眸光微闪,似乎想起了什么,只听她叹道:“好多年前,我们绣坊也有一位巧手,绣技高超,广得赞誉,只可惜,她后来因故离开了这里,我连话都未曾和她说上一句。”

僖妍听着梁大娘子的叙述,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她轻声道:“那位前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梁大娘子望着窗外,回忆着往昔,她缓缓道:“那位前辈才华横溢,生性温婉,当时我们绣坊还不如现在这般兴盛,但这一带的贵女夫人都争相购买她的绣品,只可惜后来她遇到了京城来的一位公子,两人一见钟情,最终她选择了随那位公子离去,从此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梁大娘子收回思绪,看向僖妍,“第一见你便觉颇有眼缘。杜姑娘,你虽然入门不久,但在刺绣的习得上颇有灵性。只要坚持,有朝一日,你的绣技定也能达到那位前辈的境界。”

僖妍莞尔,点了点头。就在这时,门外一阵躁动,梁大娘子循声走了出去,只见几名丫鬟慌张地跑来跑去。

“大娘子,库房里的一批布匹,全都生了霉点”其中一名丫鬟气喘吁吁地说道。

梁大娘子闻言,眉头紧锁,快步走进库房。只见原本整齐叠放的布匹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霉点,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鼻而来。

“这是怎么回事?”梁大娘子肃声问道。

丫鬟们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梁大娘子深吸了一口气,吩咐丫鬟们将受霉的布匹全部搬出,然后命人取来炭火和除湿的药材,经过一番忙碌,库房内的潮湿气息渐渐散去,梁大娘子站在库房门口,叹了口气,转身对丫鬟们说道:“把还完好的布匹都搬出去晾晒吧,以后记得按时验查,避免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大家应声而动,开始忙碌起来。僖妍等了许久都未见梁大娘子归来,遂让司画去打听一下。

司画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便回来了:“姑娘,听说库房里的一批布匹都生了霉斑,梁大娘子正在那边忙着处理呢。”

僖妍听罢,秀眉颦蹙,沉吟片刻,忽地起身道:“走,过去瞧瞧。”

两人来到库房,只见梁大娘子正指挥着丫鬟们将受霉的布料搬出,她见到僖妍和司画,微微一愣,随即道:“杜姑娘你们怎么过来了?”

僖妍笑了笑,说道:“听说您正在忙着处置库房的布料,所以便和司画过来帮帮您。”

梁大娘子笑着摆了摆手,“不打紧,还好不是贵重的料子,这些只能卖给城南收废布的商贩了。”

“即便生了霉点,他们也会收吗?”

“自然是收的,那些商户为了省钱,可不管布料生不生霉点,总之只要是能用来做衣服的料子统统收!”

竟不知城中有这样的商户,倒是令人意外,僖妍心中暗忖,随后又问道:“那他们制成的衣物,一般都是卖给什么人呢?”

“是贱价兜售,或是干脆送给穷苦人家。”梁大娘子答道,神色十分平静,显然早已对于这种市井行径见怪不怪。

僖妍暗暗称奇,这完全是毫无盈利的营生,天底下竟有如此宅心仁厚的商贾,实在叫人钦佩。

梁大娘子见状,笑吟吟道:“杜姑娘如若感兴趣,改日随我到城南看看便知晓了。”

僖妍笑着应下了。二人正聊着,忽地听到一阵嘈杂声。梁大娘子皱了皱眉,问道:"外面发生何事了?"

这时,一名丫鬟急匆匆地赶来禀报:"大娘子,不好了,有客人在门口闹事,吵嚷着要退钱,咱们绣坊的伙计已经被堵住了。"

"退钱?"梁大娘子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这是哪家的,竟敢如此胡搅蛮缠。"

"听说......好像是京城来的贵客。"那丫鬟迟疑地说道。

"京城来的贵客?"梁大娘子皱眉,"带我过去。"

丫鬟在前头领路,僖妍和司画二人也紧随其后,谁知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外面传来阵阵吵杂声。

"你们是谁?"

"让我们见见你们老板,我们是京城来的客人,你不让我们进,是不想做生意吗?"

听着这些声音,僖妍不由加快了脚步,走出院子,只见门口围着一圈看热闹的百姓,而一群人簇拥着一辆马车。

马车前的帘子掀开,只见一位身着锦袍的男子坐在马车中,他的双腿交叠在一起,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

"是宋家二公子。"人群中不知谁嘀咕了一句。

“司画,这人什么来头?”僖妍压低了声音问身旁的司画,目光落在马车中,只见宋家二少爷翘着二郎腿,左右搂着美艳的娇妾。

司画凑近道:“姑娘,这便是奴婢上回和您说的宋家二公子,宋铭,其父亲是当今皇后的胞弟宋远,而宋铭是宋远唯一的嫡长子,从小到大受尽万千宠爱,是京中的一霸。他仗着自己有个皇后姑姑,太子表哥,行事更是肆无忌惮,嚣张跋扈,无法无天。”司画常年替小姐在外跑腿,倒是清楚不少京中轶闻。

"咱家公子是京城贵族,皇亲国戚,你们这些乡野村夫,赶紧给爷让开!"宋铭身边的随从见众人围堵不利,顿时怒喝出声。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宋家二少爷么?怎么跑这儿来丢人现眼了呢?"

一个尖锐的嗓音响起,随即人群分开,一名穿着锦缎红衣束腰长裙的少女慢悠悠地走上前来。那少女约莫十五岁年纪,长发高高束起,长得娇俏可爱,眉弯如新月,一双杏眼清澈见底,此刻眉眼间却满是傲慢鄙夷之色,她上下扫视了宋铭几眼,嘴角勾勒出一抹讽刺的弧度。

宋铭见少女嘲弄的语调,登时大怒,伸手一指,厉声呵斥道:"臭丫头,你说谁丢人现眼呢?"

少女冷哼一声,"谁狗叫说谁。"

宋铭闻言,顿时怒不可遏,他甩开身上的小妾,跳下马车上前就想动手,却被旁边的随从给拉住了。

“少爷……这可是将军府的千金,永泰郡主……”一旁的随从低声嗫嚅。

宋铭怒目瞪着少女,"我管她是谁,敢冲撞本少爷,今日就要好好收拾她!"

少女嗤笑出声,满脸挑衅,"就凭你?"

宋铭气得浑身哆嗦,一甩手挣脱随从的束缚,冲少女扑过去。

"住手!"

一个浑厚的嗓音突兀响起,宋铭一怔,扭头望去,见到來人,他的气势瞬间蔫了下去,脸上的怒意变成了谄媚讨好的笑容,"舅舅......"

来者正是京兆尹谢信厚,他的身边还跟着一名官差。

宋铭的舅舅谢信厚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相威严,一双眸子锐利无比,身形挺拔如松,身着紫色蟒袍,腰佩玉带,一股威慑之气油然而生。

宋铭一见是自己舅舅來了,立马收敛了脸上的戾气,乖巧地站在一边,不再作声。

"才出来几日你就在外面惹祸,今日又是何故在此撒泼耍横?"谢信厚冷冷盯着宋铭,面上的怒火不加掩饰。

宋铭缩了缩脖子,讪笑一声,"没......没......"他看了看周围,小声道:"舅舅,我不过是来这家绣坊买几匹布料,谁知他们竟拿次品糊弄我,我气不过才与他们理论几句。”

谢信厚闻言,眉头微皱,他抬头望向站在院内的梁大娘子,沉声道:“这位娘子,我家外甥说你们拿次品布料糊弄他,可有此事?”

梁大娘子闻言,面色微变,她走到谢信厚面前,福了福身子道:“回大人的话,兰心苑一向童叟无欺,从不做那等坑蒙拐骗之事。我家布料都是精挑细细选的,断然不会出现次品。宋公子所买的布料,乃是前几日刚到的上等丝绸,怎会是次品呢?”

谢信厚闻言,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宋铭,沉声道:“听到了吗?这绣坊的娘子说了,他们并没有拿次品糊弄你。你平日里在京城胡闹也就罢了,如今出了京城,还这般不知收敛,若是传回京中,你让你爹的脸往哪儿搁?”

宋铭被舅舅一番训斥,心中虽是不服,却也不敢顶嘴,只能低着头,任其训斥。

谢信厚见状,叹了口气,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你且随我回府,这几日就待在府里好好反省反省。”

说着,他转身对梁大娘子道:“这位娘子,实在抱歉,我家外甥顽劣,给你添麻烦了。今日之事,我回去定会好好管教他。”

梁大娘子闻言,心中虽有些不忿,但见对方来头不小,也不好发作,只能强笑道:“大人言重了,小妇人不敢。”

谢信厚点了点头,转身带着宋铭等人离开了。待他们走后,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梁大娘子这才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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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阁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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