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Fluky!

“我们出去聊聊。”

“你待在这儿都这么久了,”沈念忱手指轻敲着桌面,“我才来一会儿。”

乔温听脸色不悦。

人群忽然吵闹起来了。

一声锐利的哨声响起,在几个夹着电流声的呼气后,一个激动的声音响起,“大家好,我们是Fluky乐队。”

话音刚落,远处被拨响了一阵不连贯的弦声,随着一声敲鼓声起,温柔的声音透过话筒响在了整个酒吧里。

“是这样啊。”沈念忱看着面前挡住他视线做无力抵抗的乔温听,歪头看去,眼见沈水临在台上不熟练地弹着一把粉色的电吉他,偶尔出现音不准或跑音的时候,但沈水临始终神色坦然,并不为之怯场,反而就像一切本应这样,理应如此。

沈念忱唇边带笑,目光柔和了下来,他猜到了与沈水临有关,但真见到,才能确信。

只要有沈水临在,沈念忱就看他看得最仔细,连一个皱眉都不愿错过。

沈水临上身穿着一件淡蓝色衬衫,为本就出众的相貌更添清亮生气,站在台上尤为惹眼瞩目。他只解了一颗扣子,袖子卷堆在手肘处,露出部分微显骨感的冷白小臂,光照在他身上,与衬衫同色的扣子在光的变换中显出不同的光泽。

沈水临泛红的指腹捏着拨片轻快地扫拨着弦,在发丝间晃动得细碎的影下,似有雪落在他眉眼,散逸着份莹亮辉光,他神情冷淡地用温柔的音色唱着在爱里受罪的歌,微微带些磁性的嗓音,温和里含着一丝明快,虽情感上有所欠缺,但胜在气息平稳,收放轻盈,乐声入耳有种恰到好处的熨帖舒适,如温水流淌过身体,同时又被一份更深的更私人的温暖所包裹着。

突然有个突兀的声音出现,“弹得真差。”

沈念忱偏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人群中那位长相婉约的女生,身着一件深粉色衣裙。她从他身边路过,微卷的短发过肩些许,晃出些明媚芳香。

她似乎注意到了沈念忱不善的目光,转眸朝他似挑衅地一笑。

沈念忱再注意到这个亮眼的女生时,她背着一把暗红色电吉他站在了沈水临旁边,红色的音频线随着她的步伐晃动,台下的欢呼声更大了些,有人尖声地喊了一句:“景禾!”

沈水临见到景禾,神情略放松了些,他一面取下自己背着的电吉他,一面走下台。

台下观望的沈念忱倒吸一口凉气,默默揣测起了两人关系,他眼眸微眯,竭力不让当下的不爽表露出来,脸色却更显郁闷。

景禾趁这个间隙,在那里熟练地介绍起了乐队成员,她介绍完贝斯手云觉后,在贝斯的独奏声中,景禾发现沈水临已经放好了吉他,正朝这边走来,她转头看向他,“……好,我们总学不会弹吉他的主唱回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

沈念忱收回视线,为缓解心里涨闷的感受,他试着压下此刻对沈水临将近疯狂的在意,生气地想着,还不如回到以前呢,他和沈水临走在路上,没人打扰。

现在开始接触到沈水临的生活了,他竟然只能在远处看看。

沈念忱看向面前的调酒师,眼里的烦躁怎么也藏不住,他气恼地问:“可以给我两片柠檬吗?”

调酒师闻言,直接将一个柠檬放在了一个盘子上,切成八瓣,推到了沈念忱面前。

景禾习惯了沈念忱总抽风的日常,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看到了沈念忱随后的惨状。

沈念忱借着晕乎上来的酒劲,拿起一瓣咬下,酸得头皮发麻,呛到了喉,他连忙跑出了水仙店,蹲在外面连咳了几下,咳出了酒后的反胃感。

吹着冰凉的晚风,沈念忱虚靠在墙上。

沈水临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同于刚才的温柔眷念,现在的声线更为张扬,格外抓耳。

不知道他现在在台上是什么模样,沈念忱想着,再次走进了水仙店。

场子明显比刚才热闹,沈念忱没有选择坐回原先的位置,伴随着配合到位的激烈乐声,他朝着前方情绪激昂的人群走去,不融洽地混入其中,前面的人相比后面拥挤得多,沈念忱停在了人群偏前的位置。

他身高尚可,还能算得上是轻松地看清台上的人,也就停下了步子。

一段简短的吉他solo响起,相比起沈水临所弹时的内敛,景禾弹奏得更为大胆奔放,她微摇着身子,指法不间断地弹揉着,弹出的吉他声迷幻且热烈,在炫技的同时也不失感情的流露与控制。

沈水临极具爆发力的声音就在这时切入进来,清透张扬,伴着连续的鼓点,厚而韧且带有节奏感的贝斯声不知何时融入其中,将现场推入一场更为激烈的**。

合唱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沈念忱也被现场所感染,微晃着头,他愣愣地看着取下架子上的麦克风高声歌唱的沈水临,肆意妄为,跟着节奏一下一下地踩着台面,似有片羽毛不停扫过沈念忱的心,他恍然意识到沈水临的年轻,在他愤声歌唱时,浑身上下充斥着一种踩着世界而行的狂妄,无形中蛊惑着人。沈念忱在那极为狂热的乐声中,头脑直震,他就快要陷进这场狂欢里。

这时是乐声先冷静停息,先前的燥热还来不及反应,情绪一时哽在那儿,被拉扯得不上不下的。在混合的迷离的乐声里,在刻意发声的嗓音下,音色仿佛覆上层华丽的浓彩,却不失原声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清澈稚气,随着鼓点的加快,像是突然袭击一样,沈水临带着穿透力的微嘶的声音再一次爆发开来,带来一种心理上近似幻觉的刺痛感。

沈念忱心跟着痛了下。

沈水临的动作更自在了,但神情愈发严肃,偶尔在高音过后,露出几分松懈的笑,但不过一会儿,又严肃起来。

在近似嘶吼的歌唱声过后,绚烂的光彩晃动在沈水临身上,他微喘着气,脸上唱出层薄汗来。沈水临纤长手指轻拉过话筒线,炫目的白光掠过他,照出他高挑优越的身形,明暗交替,扫过窄腰长腿,直击台下沈念忱的心,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沈水临的性感,台上这个看似高不可攀又被落俗灯光照拂着的男人,在他眼里简直浑身上下都布满了与**挂钩的色气。

沈念忱轻皱起眉,又放缓神色,被沈水临吸引,对他而言,不应该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吗。

为什么现在,会这么不习惯。

沈念忱下意识抗拒起来,视线却不让,始终落在沈水临身上。

景禾暂时停下了弹奏,场上贝斯声音更为凸显了出来,鼓声配合着贝斯的节奏给出精彩的鼓点。沈水临扯了扯领子,衣领下陷几分,他晃着头,神色褪去严肃,只余冷漠。沈水临脚踩着台面,心里数着拍子,在张扬里又显出些颓然来,终于在一个停歇,他双手紧握住话筒,声音轻松地接上拍子,吉他声也在这时响起。

什么都听不见的沈念忱,傻眼地看着沈水临锁骨处很快消去的红,一个不经意,温热的鼻血流了下来。

沈念忱舔了下唇上滑过的黏热,在酒精的刺激下,他只尝出些微弱的锈味,他抬手摸了摸唇,看到自己满手鲜血后,沈念忱才惊醒过来。

无了大语了,他长这么大,头一回流鼻血,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流的,沈水临不过扯了个领子,沈念忱连忙捂住鼻子,对自己的不争气有了更深的了解,但重获了不少熟悉感,找回了自己的重心,他往台上一瞥,沈水临冷脸朝这边看了一眼。

沈念忱似乎透过沈水临看过来的那一眼听到了一声“变态”。

沈念忱不由地窘迫,却忍不住地一笑,他真是在沈水临那儿,坐实了这个称呼。沈念忱又实在需要清理血渍,只得在今夜饱含着遗憾,仓促地先行退场。

沈念忱慢悠悠地走在街上,满脑子都是沈水临唱歌时的模样,心理上像是受到了某种幻觉般的指引,胸腔里好似回荡起了乐声的震动,带他往返回了先前迷乱的氛围里。

一种不舍的感受在心里似水雾弥漫开来,沈念忱望着静谧的天,一时只有着沈水临的幻觉消逝了,但那份由沈水临带来的狂热后的余威却如狂风骤雨般,湿嘈嘈地袭来。

沈念忱慢慢走回了自己租的房子,或许是许久没喝酒的缘故,一喝没怎么受住,又在偏冷的夜里走上了近半小时,回忆的不是沈水临就是小时候与朋友偷喝酒时的情景。

被怂恿的,又为自己所好奇的。

他靠躺在床上,喉间一直残留着那口柠檬的酸狠,时不时地泛起刺痛,持续的动作唤起胃里古怪的冷意,终于,随着胃里的一切都宣泄般地呕吐在卫生间,化为一滩污秽物被水流冲走时,今夜的一切感受全都消停了。

空气中残留着刺鼻的酒味,沈念忱仓促地洗漱过后,早早趴床上睡了过去。

沈水临结束完演出后,回绝了乐队成员聚餐的提议,还未出酒吧,就有个女生向他告白,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同样也回绝了。

刚表演完的云觉热情未消,看那女生哭得实在可怜,就跑到她跟前安慰了一下,“沈水临就这样,谁也不喜欢。”

女生仍然执着,被沈水临的笑容迷得晕乎乎的,她傻傻地问云觉:“他喜欢什么?”

云觉站在原地放空想了会儿,得出了答案,“钱。”

女生一窘,很快燃起斗志,信誓旦旦地说:“我总有一天能包起沈水临。”

景禾刚巧听到这话,忍不住地一笑,“他倒也不是这么个爱钱法。”

她上前几步走到沈水临身旁,好奇地问道:“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

沈水临喝着水,用着回习惯的话回景禾,“没什么喜欢的。”

说完,沈水临紧跟着愣了一下。

莫名激励了姑娘斗志的云觉在这时候走了过来,“沈水临,我刚刚在台上的时候好像看到你那个弟弟了,你看到没。”

景禾好奇,眨巴着眼,“什么弟弟?”

张观尽在这时候凑了过来,“说起这位啊……”

“算不上弟弟,一个烦人的黏人精而已。”沈念忱打断张观尽,下意识抗拒别人谈起沈念忱。

暂时无法应付的突然出现的麻烦精。

景禾听见沈水临的形容,更好奇了,她挑了挑眉,知道在沈水临这里从来问不出什么有用的,她先是看了看总在状态外的云觉,而后将目光投向张观尽,“怎么回事?”

“诶,我跟你讲……”张观尽把景禾拉到一旁,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

沈水临知道他无法阻止,独自走回了学校。

他看着锁住的寝室大门,习以为常地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仰头望了眼晦暗的天空,计算着时间,估计还有三个小时左右,寝室门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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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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