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听到了厚重的撞击声,沈水临推开了沈念忱。
在羞恼还未全然占据沈水临大脑前,沈念忱哭花的脸先闯入进了他眼里,“我好想你”猝不及防地再度钻进耳中,沈念忱又上前抱住了他。
沈念忱此刻内心变了味,上回他抱了沈水临一下,就把沈水临恶心坏了,讨厌到直接不出现了。既然这样,那就是讨厌拥抱呗,他现在不恶心死沈水临他就不是沈念忱。
他越想抱得就越紧。
他们身处校园中,一人哭哭啼啼地抱着另一人,显得他俩特像是异地情侣久别重逢。
不过,两男更抓马吸睛。
周旁与沈水临相熟的两人皆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们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沈水临竟然有个这样的“弟弟”。看出沈水临明显不悦的神色,本以为是哪个沈水临的狂热粉缠上了他,结果沈水临推开一回又不推了,而后又没做出什么抗拒的动作,听见来人一声接着一声的“哥哥”,以及“我好想你。”
旁观的两人神情都不约而同变得微妙起来。
沈水临微皱起眉,沈念忱不安分的头发一直扫过他下颌,带来了些微的不适,温热的泪水顺着他颈侧滑过,已有了黏腻的痒意,而试图蹭他的颈窝来抹去泪水顺带嗅他气味的沈念忱,仍然没有放开他的迹象。
沈水临已经被恶心到恨不得世界就此毁灭了,他无奈地垂下手,语气淡然乏力,“放开我啊。”
沈念忱听到这话,真放开了沈水临,他一脸得意地看向沈水临,不见丝毫心虚,大脑却在不停思考着该说些什么,怎么都这么多年了,他面对沈水临,还是没有一点进步,沈念忱望得目光都快涣散了。
下一秒,沈念忱脸上满是骄傲,“怎么样,哥哥,我能来找你了。”
他额前的头发经他乱蹭,已有了些凌乱。
沈念忱的突然出现,让沈水临不由地心烦起来,生活里一旦出现什么超出他预期的意外事件,都会让他生出一种不可名状的异样感受,下意识就想要将其拨乱反正,如果暂时无法改变,则会让他陷入到一种持续的焦灼里。
旁观的人中有一人率先有所行动,他憋着笑,手搭在沈水临的肩上,声音轻快,“怎么回事,沈水临,这位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还有这号弟弟。”
沈念忱微眯眼看着张观尽放在沈水临肩上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面上直皱眉,抬手就将张观尽放在沈水临肩上的手给拍了下来。
类似的声音响在耳边,沈水临回过神来,看着面前一脸无辜的沈念忱,刚哭过的双眸泛红,蕴着一层莹润的水光。沈水临恍觉心累,怎么沈念忱都这么大了还这么傻,眼看都这样了,沈水临也不好装不认识,他心里默念了一声“麻烦精”,“你来干什么?”
“我想你了。”沈念忱一对上沈水临,说出的话几乎都不过脑子,“你不来找我,我就来找你了。”
“这是什么怨弟寻哥。”张观尽小声吐槽了一句。
“哥哥你不知道,我又有了喜欢的东西,”沈念忱凑上前,真诚地望向沈水临,“我很想很想再次看见你生气的样子……”
云觉在旁默默插了一句:“我靠。”
“哥哥,你现在有喜欢的东西了吗?”
沈水临一时无言,“我从很久以前就想说了,你好冒昧啊。”
“你在夸我美吗,你最美了。”
沈水临僵了一瞬:“你真是白痴诶。”
相比起张观尽的看戏心态,云觉脑子一下子还没转过来。
“不过,你变黑了些,叫黑痴是不是更准确。”沈水临轻扬眉,一脸平和,心里努力消化着沈念忱的出现,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沈念忱身上,他未仔细去留意,就轻易发现了沈念忱身上的变化,旧日手背上新鲜的伤口早已没了痕迹,脸颊肉少了许多……等沈水临观察到的变化细微到沈念忱脸上的小痣时,他的视线才有所停歇,微垂眉眼,将这一切发现归结于自己的记忆力。
当陌生的变化被一一寻出,剩余的全是他所熟悉的沈念忱,这时候,沈水临才有些接受沈念忱的突然出现。
虽然不知为何,沈念忱的目光变凶了许多。
“亏你还能发现我晒黑了些,没想到你意外地很关心我诶。”沈念忱心里暗自得意起来。
“我眼睛没瞎,还是能分清颜色的。”沈水临微微一笑,面上维持着平日的温和神色,话却是不让,“你怎么找到我的,难道发挥自己变态的才能,成跟踪狂了。”
“哥哥,你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沈念忱仍介怀着沈水临的不出现。
“怎么,应该算喜欢成了讨厌了,”沈水临垂眸,他鲜少从沈念忱那儿听到“讨厌”这个词,性子也变了不少吗,沈水临意外地有些较真,“那当初又是谁宁愿躲进宿舍也要和我一起生活。”
“好久远的事,”沈念忱疑问地开口,“难不成现在这个方案可行了。”
后悔接茬的沈水临疯狂嫌弃中:“……怎么可能,你离我远点可以吗?”
“我感觉我已经离你很远了啊,我要是背对着你走,走向你的话,需要走完地球一圈才能看到你。”沈念忱顺势挽上沈水临的手臂,他自认为自己有些了解沈水临了,现如今,沈水临讨厌与人身体接触的印象已经牢牢记在了他脑子里,沈念忱正争分夺秒地努力恶心到沈水临,“这样多好,我们能一起走。”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你真的想知道吗?”沈念忱天真地笑着。
“不想知道。放开我行吗?”沈水临被迫跟沈念忱有商有量起来。
“我不放。”沈念忱大有种就此赖上沈水临的无耻观感。
“这个弟弟,”云觉虽还没怎么摸清现在是什么情况,但看这情形,恐怕一时半会儿无法解决,他急忙上前拉扯,“我们和你哥哥等会儿还有事,先走了。”
沈水临扫了一眼云觉。
沈念忱义正言辞地道:“哥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云觉一会儿扒拉沈念忱,一会儿扒拉沈水临,张观尽还嫌不够乱,忽地笑出了声,“你俩怎么这么吵。”
沈水临对这一切早失了耐性,“都不要碰我了。”
他也不是没试过挣扎,但就跟那时越扯越紧的衣角一样,沈念忱挽得更紧了,力气还是一样大,沈水临见说的也没用,只好暂时先由着他了,“带着他一起……”
这时,忽而伸来一只手揽过沈念忱的肩,沈念忱不耐烦地一瞥,看到了乔温听狡黠的笑脸,心生不妙,手松了些。
沈水临垂眸看到乔温听,眉尖轻皱,又来一个。
乔温听勉强地拉走沈念忱,压下他的肩,满脸欣喜地冲着沈水临说道:“沈水临,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谈了三年的男朋友。”
沈念忱闻言无语笑了,“乔温听,你编瞎话能过过草稿吗。”
乔温听加重了力道,“沈水临,我就说吧,我男友在外人面前,总是会下意识否认我们的关系。”
“是吗,”沈水临目光平淡地看向两人,“那管好他。”
沈念忱摆脱掉乔温听放在他肩上的手,转眸看向沈水临,面上忍不住地笑着,“不是,你还真信啊。”
沈水临冲他甜甜笑了下。
沈念忱头脑发昏,反驳的话成了一片空白,可恶,又好……可爱,这人到底是怎么长成这好看样的啊。
旁边兴致勃勃看戏的两人。
惯会挑事的张观尽开口道:“沈水临,你这弟弟叫什么名字啊?”
问的是沈水临,看的是沈念忱。
沈水临抬眼,目光落在了沈念忱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有了丝笑意,他轻飘飘地道,“对啊,你叫什么?”
沈念忱气得语言系统一时没加载出来。
乔温听面带笑意,趁沈念忱出神,抬手将沈念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些,凑到沈念忱耳边轻声说,“不伤心啊,我们小念。”
张观尽见此情形,面上玩味地一笑,还准备说什么,被着急赶时间的云觉拉着跑了。
同时被拉走的还有沈水临。
沈念忱的理智由此恢复,他抽出自己被乔温听挽住的手,“这就是你说的假扮男友,也没见沈水临追你。”
乔温听莞尔一笑,“不是沈水临,我是不指望和他在一起了,所以为了防止你真把沈水临拉我面前晃两圈,我要把你拉下水。”
“感觉作用不大,不过,你防我干嘛。”
乔温听面色平淡下来,转移话题道:“我还以为你至少会很生气的。”
其实内心很生气的沈念忱听到这话,好像现在再发怒生气都有些迟了,也有些丢面子,他强装着坦然:“哎呀学姐,就算你演得再真,只要沈水临不信,一切不都白搭了吗。别看他那个什么都信的态度,你难道不知道他多会扮笑脸吗。”
乔温听维护沈水临道:“他信了,还有沈水临挺好的。”
沈念忱耸了耸肩,“之前一个劲儿说沈水临的又是谁。”
“我那是防止你喜欢他。”
小吵了会儿,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在乐器行取到吉他后,沈水临再度听到了那声音,这一回,他分辨出来了,那是篮球撞击篮筐的声音。
沈水临突然停住了步子,语调微顿,“啊,误会了。”
前方的人疑惑地看着他,“误会什么?”
“没什么。”
张观尽将鼓棒抛到空中又接住,“你连你弟弟名字都不知道?”
“我和他不熟。”
张观尽听到这回答,讶异道:“他真算是你弟弟啊。”
“模糊地想,应该算。”沈水临思考了一会儿。
“同父异母?”
“不是。”
张观尽接着猜:“同母异父,重组家庭?”
“都不是。”
“表兄弟,堂兄弟?”
沈水临停顿了一下,“应该算这类。”
张观尽闻言笑了起来,问出他最想问的事:“是吗,那你这个弟是不是特别喜欢你啊?”
他加重了“喜欢”二字。
沈水临划过吉他拨片的边缘,“他心智不成熟,想什么说什么,是个孩子性格,我对他来说,太新鲜了,他才会这么热情,过一阵就好了。”
“连名字都不知道,那你们近期才认识?”
沈水临没有作答。
张观尽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可能,趁此追问:“我看那小子对你的在意,可不见得,会是一阵的事……”
云觉走过来拍了下张观尽的头,“你以为谁都像你啊,男女不忌,谈个恋爱还把主唱谈跑了。”
张观尽不恼,得意地笑了笑,“你应该感谢我,没看到沈水临当主唱后,捧场的人变多了吗……不过,景禾今晚什么时候到,就沈水临目前半吊子的吉他水平,我怕观众听一半,酒钱都不付就跑了。”
说到景禾,张观尽脸上明显多了些不喜。
“刚景禾发消息了,说差不多在第二首歌的时候到。”
张观尽嘲讽地开口,“她会不会又把我们给鸽了。”
“不会,”云觉肯定地道,“景禾从来不会缺席水仙店的演出。”
“你倒是信她。”张观尽闷闷地说,“别忘了最开始是谁和你一起组建乐队的。”
“你又在气什么。”
沈念忱在街边沿途走了会儿,看到一家装潢奇异的店,在嘴里过了一遍在眼前发亮的店铺名,“水仙店。”
他未经思量就走了进去,环视一周,发现是间酒吧。
沈念忱坐在吧台边,看着眼前的菜单,有茶有酒有咖啡,还有小吃,他扫了眼后,点了杯金汤力,侧眸看向一旁台上摆好的乐器,乔温听恰在此时出现,挡住了他的视线。
沈念忱没曾想会这么快又看到乔温听,刚打算走,就听见乔温听古怪地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沈念忱坐了回去,他手撑着脸颊,专注地看着面前调酒师娴熟的调酒手法,故作深沉,开口说道:“你来这儿是为什么,我来这儿就是为什么。”
“你早知道了!”
沈念忱轻“嗯”了声,面上装得高深莫测,为避免多说多错,他冷淡地回:“说不定比你知道得还早。”
“那你为什么,”乔温听一顿,“对哦,你之前未成年。”
她头一回感受到沈念忱待她的疏离,虽早有心理预期,但这份陌生感远比预想得还要难以忍受,她莫名地,想要惹怒沈念忱。
经乔温听脑补后,在这份算不上凝重但僵硬的气氛下,乔温听嘴边扯出一抹笑,她调侃地说:“沈水临不知道你的名字。”
沈念忱面色坦然,他全程保持着一种平稳的冷静,抬首对调酒师说了句“谢谢”后,垂眸搅了搅递到面前的酒,不容置疑地轻声道:“他迟早都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