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沈念忱左手拿着杯橙汁在沈水临面前晃。
沈水临为防止沈念忱抽风泼到他身上,与沈念忱隔开了些距离,随着他的动作,沈念忱不语,含笑黏了上来,打定主意要紧挨着他。
沈水临无奈,为了保险起见,站在了沈念忱右侧。
“哥哥,你讨厌橙子吗?”沈念忱微俯身,从下方歪头观察着沈水临。
沈水临垂眸瞥了眼沈念忱。
室内凭着数束光线视物,沈念忱脸上的明光时时刻刻都在变换,一抹红彩映脸,深深浅浅,蒙上一层虚幻的羞涩,他的视线停留在沈水临脸上,偶尔眨眼,里头藏匿不住的好奇。
“没到讨厌的程度。”
灯光变幻莫测,怎么看,都在脸上找不准定数。
沈念忱紧挨着沈水临站直身,晃了晃杯子,“我曾养过一只叫橙子的猫。”
沈水临侧眸看他,沈念忱恰在这时正细细打量着沈水临的脸色,看似平静,却如潮汐涨落般,卷走了什么的同时,又留下了些什么。
沈念忱想起了那片金灿灿的沙滩,在对视的一刻,他饶有兴味地笑了下,压低语气惊呼了声。
“怎么了?”沈水临疑问开口。
“感慨一下,原来你真的讨厌过啊。”
沈水临微愣,转瞬收回了视线,想说什么,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沈念忱正满脸得意,不再看他,一面围观着前方的人群,一面咕噜咕噜喝完了一整杯橙汁。
反驳的话刚一出口就止住了音,沈水临再想去接着说,未完的话已经遗忘在了过去,不过有个词誊印在脑海,“你真的很讨厌。”
人群高涨的沸腾声轻易将其盖去。
沈念忱大致听到了沈水临的声音,明确捕捉到了“讨厌”这个字眼,他颇为纳闷地偏头看他,眉眼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不爽的情绪。沈念忱一脸硬装出来的凶相,在看清沈水临那张略显困惑的脸后,被好看到差点破功。他咽了下口水,还残余着橙汁的酸甜,气势泄了几分。
沈念忱撇撇嘴,又转回了头。
他看着前方的舞池,沈念忱紧咬着下唇,晃着没了液体的杯子,目光因凝神而专注,神智似乎陷进了一场复杂的解谜中。他再次望向沈水临,神色张扬,语气爽利,“对了,你是有做过什么吗?”
沈水临不解地回望向他。
沈念忱寻着疑问,在沉思下,眸光冷酷地瞧着沈水临,“让乔温听曾经产生误会的事。”
沈水临疑惑更甚。
他讨厌沈念忱这样看着他,像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正训着他。
“就是你有没有做过一些,”沈念忱试图说得更清楚一点,“会让乔温听误会你会喜欢上我的事?”
“你是自恋狂吗。”沈水临不屑,对沈念忱的想法感到可笑。
沈念忱抿了下唇,视线落回了站在舞池中的乔温听身上,本想接着往深处探究,目光稍一停顿,以一丝一毫计量的感受轻松便被意外干扰,无处寻觅。沈念忱皱眉轻嗤一声,没有再问。
他上前走入舞池,手轻拍在一人肩上,“你怎么亲自来了?”
徐瑜书回身看他,笑眼微眯,身上散发出一种豁达的灵性,却端着语气,试图用些微细节表露自己的沉稳,“你都提到这儿了,我总得来看看。”
沈念忱放松脸色,“觉得怎么样?”
“比我预想得还要好,”徐瑜书视线落于台上,景禾正大放异彩地弹着吉他,“会成功的。”
沈念忱挑眉,他得到肯定,不免自傲,拍了下徐瑜书的后背,笑言:“我的眼光向来很好。”
“对了,”徐瑜书话锋一转,“那个让你觉得有趣的人在这儿吗?”
“装什么,”沈念忱耸肩,“你不早看到了吗。”
“你不觉得——”徐瑜书话音停顿,望向沈念忱。
“什么?”沈念忱懒懒地问。
“你的眼光偶尔也会有出错的时候吗。”
沈念忱冷哼了声,不怎么理睬徐瑜书说的话。
徐瑜书垂头好奇地轻敲着沈念忱的杯子,发出了不起眼的响声,他像逗猫一样,乐此不疲地干扰着沈念忱的注意力,“当然,我说的是组合,不是特指其中一人。”
“你拐着弯点我呢。”沈念忱不快地道,他旋即将拿着杯子的手放到身后,捉弄起了敲杯子敲得兴起的徐瑜书。
“毕竟你留住人的方式总是很任性。”徐瑜书收回手,弯唇浅笑。
沈念忱直言:“说的像是当年把你留住了一样。”
徐瑜书语气多了些较真,“差点成功不是吗。”
“你记忆出错了。”沈念忱喉间干渴,想着等会儿再喝点什么,要不要再装醉去烦沈水临。
徐瑜书满脸享受,不去纠结他们记忆的不同,愉悦地道:“好想再经历一场离家出走。”
“哭着喊妈妈的是你。”沈念忱无情点出回忆的另一面。
徐瑜书笑而不语,在一个间隙,他回眸瞥了眼掩在暗处的人。
沈水临正微笑着,安慰一位刚被他拒绝的女生,隐约注意到了什么,他转眼看去,对上了徐瑜书冷漠的目光,沈水临面上仍温和无害地笑着。
视线再往后偏移,看到了正朝他挥手的沈念忱。
笑意未有收敛的迹象,沈水临轻招了招手,沈念忱只拍了下徐瑜书且当作暂别,就步伐轻快地走到了沈水临身边,一脸期待地问,“怎么了?”
灯光绚烂,于沈水临脸上洒落火焰状的色彩,辉映出眸中浓淡暖意,无瑕的绝色。
某份不可名状的思绪在沈水临眼里含蓄地往复浮现,看深了去,好似抛光后发亮的银,在毫无掩饰的光泽下仍留一份细腻,柔情地倾泻着衷愫。但无论眸中有意无意表露出什么,沈水临面上丝毫不减半分温柔,连带语气亦然:“我想喝橙汁了。”
一份深厚缱绻的感觉轻飘飘地来。
像是清晨的薄雾,而后不觉间消散于空,留心间一份不足称道的惘然。
“你是在勾引我吗。”沈念忱心痒痒的。
“……”
沈念忱抬手捧起沈水临的脸,微仰头,吸了吸气,嗅到了沈水临不知在哪染着的香气,他强忍着流鼻血的冲动。
无论如何,他都当他默认了,就像是处在未知形态的事物被观测到,不管好坏,总得有个结论。沈念忱遵从着**的选择,语气里藏不住的暗喜,“我很受用。”
沈水临后退些许,怎么沈念忱每次摸他,手都是偏冷的,这次还敷上层冰的寒意,沈水临不耐地轻晃两下脸,摆脱了沈念忱的触碰,声音放得很轻,“自恋狂。”
温柔被话语稀释,沈念忱得以喘息,他神色悦然,“等着。”
沈念忱转头就跑走了,时而高仰着头,时而缩身前行,奇怪又别扭。
沈水临目送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下,些许忧心,担心有人撞到傻乎乎的沈念忱,却在察觉到这份感受后,心里转了念,觉得他之所以会这样想,都是沈念忱的错。
毕竟沈念忱被撞到后,肯定会面上装作委屈地来到他面前,边声讨遭遇边占着他的便宜。
而他,又不能拿一个受伤的人怎么样。
察觉到某处尖锐的视线,沈水临朝远处淡淡扫了一眼,脸上出现一抹闲适的笑容。
徐瑜书收回视线,不屑地摇摇头,心里忍不住腹诽,哪来的男狐狸精。徐瑜书幽怨地找寻着沈念忱的身影,看见他在游走在人群,满脸不争气的样子……徐瑜书脸一黑,营造出的沉稳顷刻间荡然无存,心里无言,颇有种养了多年的白菜有朝一日成了精长了腿,结果一个劲儿地往别人热锅里蹦跶的既视感,靠,还不如不看到。
徐瑜书一气之下正欲离开,撞到个不在状态的清秀女人。
烦躁一瞧,怎么感觉怨气比他还深。
再一看,有些眼熟。
好像在哪见过。
徐瑜书脑中闪过一张照片,他听贺叙提到过的沈念忱多年“女友”,忘了叫什么了,他虽然未经求证但单凭本能去想,就不相信,在他眼里,真正可疑的只有那个男狐狸精。
该死的男狐狸精。
徐瑜书面上隐去过多过激的情绪,掠过一丝嘲讽的笑意,怎么说,也得聊上两句,他咬牙切齿道:“仗着念忱性子好不会说什么,你就故意占了这么多年念忱女友的名头,你真的很厚脸皮诶。”
乔温听回神,不悦地抬眼看去,眼见一位嚣张气焰十足的男子,长得倒是干净儒雅,就是话说得不中听。她一脸刻薄地翻了个白眼,正巧心头不快,顺口挑衅道:“害,也不知道是谁,连个名头都混不上嘞,见到个人就乱嚎。”
……
片刻后,沈念忱跑到了沈水临跟前,手上拿着两杯橙汁,嘚瑟地笑着,“你选一杯。”
沈水临自然地敛去脸上笑意,看着有一杯橙汁里放着的黄白条纹吸管受力摇摆了一圈,在杯中荡起数圈波纹。
沈水临接过,“谢谢。”
沈念忱屈肘靠了靠沈水临,一贯的不正经,“哥哥,你明明很喜欢我嘛。”
“你真是没救了。”沈水临脸色一沉,他垂头喝了口橙汁,轻抬眼皮瞥向沈念忱,沈念忱眼里隐约闪烁着狡黠的灵光,这时候,倒是有越挫越勇的气势,只是……
沈水临敛眸,“我对你稍微正常一点,你就觉得我是在勾引。”
沈念忱将橙汁放到一旁,挽住沈水临的胳膊蹭了蹭,笑着嘟囔道:“嗯,没救了没救了。”
沈水临轻咬了下吸管:“……”
怎么想都是沈念忱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