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错错错

七月中,景禾马上就要去留学了,云觉合计了一下,打算在水仙店给景禾办一个聚会,邀请一些好友和乐迷来参加,与他混熟的沈念忱也在此列。

沈念忱近日心情总是很好,他轻哼着个调子走进水仙店,旋律源于小时候看过的一部动画片,整个人看起来很是欢脱。

他环顾四周,发现了被一堆人围住的景禾。她周旁站着一位行为吸睛的人,那人举着相机边洒泪边狂按快门。

话语连着乐声都混杂在一起,“舍不得”总频繁出现在各式各样的人口中。

景禾挨个安慰着,差点演变成拥抱会。

沈念忱走到吧台边,在众多饮品中犹豫着,最后要了杯橙汁。

调酒师诧异地看着他,微笑地提议道:“需要加些伏特加吗?”

“不用。”沈念忱摆摆手,时不时踮脚,兴奋地东张西望着。

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乔温听捂嘴打了个哈欠,冷笑道:“我可是Fluky忠实粉丝来着。”

她伸手揉皱了沈念忱的脸,语气带着些威胁意味,“话说,我最近怎么都没看到你啊,你小子,该不会是追人追爽了吧。”

沈念忱赶忙后退,躲着乔温听的手,“我才没追,我现在换目标了。”

“啊,”乔温听挑眉,她随便点了杯鸡尾酒,偏头看向沈念忱,“什么意思,又看上一个?”

“还是最开始那个,”沈念忱得意地看着学姐,说出了他所认为的暂时两全之策,“我的意思是,我的目标不再是想和那个人在一起了。”

乔温听轻点了下头。

“就这样生活下去,也挺好的。”沈念忱痴笑着。

乔温听脸上带上些疑惑,“如果那个人有对象了呢?”

沈念忱直言,“这我倒是没想过。”

他实在想不到沈水临会和别人在一起,沈水临最好就这样冷冷淡淡地和他一直走下去,偶尔流露出些在意就好,要是不这样,他就把他绑起来……

沈念忱大脑逐渐想歪中,痴笑了一下。

乔温听无奈,嘴角又不由地扬起笑意,“小念,你怎么什么都不想。”

“是你想得太多了。”

云觉来了后,就冲着景禾嚎啕大哭。

景禾一脸嫌弃,“你哭个毛啊。”

她热心地抱了下云觉,云觉哭得更凶了,他一面哭,一面拿着手机走到角落,打起了电话,等到接通,他吸了吸鼻子,话音不免带上些失控的哭腔,“昭回啊,你真的不回来当吉他手了吗?”

景禾:“……”

她气打不出一处来,狠掐了一把云觉胳膊。

云觉疼得胡乱按到了免提,里头微哑的声音传了出来,“云觉,现在都已经毕业了,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生活和未来,你就没有考虑过解散乐队吗?”

云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蓦地景禾扯过他小臂,低头冲着手机吼道:“靠,颜昭回你几个意思啊,不来就不来呗,就你那个稀烂的吉他水平,谁稀罕。你打击云觉算个什么东西,我看你真是上班上傻了,你难道不清楚,云觉是那种就算Fluky只剩下他一个人,也会坚持走下去的吗,你怎么能对他说出这种话。”

景禾刚一抬眼,就被吓了一跳,云觉哭得更凶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看向景禾,眼看又要抱她,被景禾躲开了。

“呜呜呜景禾,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啊,我好感动,怎么办,景禾,我好舍不得你……”

一位紧跟着景禾的粉丝默默连拍了好几张云觉。

景禾不爽地哐哐揍了云觉两拳,“都哭成什么样了。”

云觉老实了。

“好了好了,”景禾看着云觉,笑得明媚,忍不住地调侃道,“云觉,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在哭,怎么过了三年多,你还在哭。”

“我舍不得你。”

景禾拒绝煽情,语气不屑,“你是舍不得Fluky。”

云觉眼边挂泪,“都有。”

沈水临少见地是和张观尽一起来的,沈念忱看他俩站在一起都觉得新奇。

张观尽草草打发沈念忱的疑惑,“路上遇到的。哈哈,云觉怎么哭成那个丑样了哈哈哈哈……哦!”

张观尽满脸欣喜,笑得身子后仰,“是景禾要走了啊。”

他未得意两秒,景禾的粉丝先不爽了,连连投来一道道眼刀,张观尽瞬间噤声。

沈念忱兴冲冲地拉走沈水临,防备地打量四周,阻止任何打算接触沈水临的人,“哥哥,我最近又喜欢上了……”

沈水临虽皱起了眉,但还是跟着沈念忱走了,他近期暂时放弃了“巴甫洛夫的狗”实验后,正在寻找新的乐趣。在此过程中,意外发现了沈念忱并不是他所以为的越挫越勇的人,相反沈念忱每次遇到难事都只会努力挣扎一下,要是多次碰到麻烦或没有甜头的话就会轻易且果断地放弃,真是十足的傻瓜。

“说实话,不觉得沈水临挺纵着他弟弟的吗,一拉就给拉走了。”

张观尽被吓了一跳,他看着突然出现在他背后的景禾,大骂道:“扮女鬼啊你。”

景禾听罢,着手捏住张观尽后颈,翻着白眼歪头吐舌,发出些幽幽的低吼声。

“好了,”张观尽缓了下心神,“沈水临之前说过他弟弟只是太孩子了,我想他大概把他当孩子惯。”

“呵,十九岁的孩子。”景禾收回手,她笑眼眯眯,弯成月牙,轻讽道,“不过说实在的,张观尽,你为什么讨厌我?”

张观尽一下子炸毛了,“没有为什么,就是讨厌!”

“哦,肯定是你觉得你弹吉他不如我。”景禾挑衅道。

“哈,你不就是弹吉他厉害点吗,”张观尽不爽地回怼,“你自信个什么劲。”

过了一会儿,Fluky乐队全员上台,云觉习惯性地在最开始介绍Fluky。他们合唱了一首《Five Hundred Miles》后,除景禾外的其余三人纷纷下台,将舞台交给景禾,偶尔景禾要求伴奏的时候,才有成员上台。

景禾情绪高涨,边弹着吉他边对着话筒高唱,她擦去脸上汗水,热情唱着歌,似乎在试图用身体记住,在舞台上感到亢奋的每一秒,她尽情且过分地投入于表演中,浑身充盈着无处安放的狂热野心。

云觉看着在台上唱歌的景禾,知道自己无法左右景禾的离开,他走到墙边,给一个人拨出了电话。

“怎么了?”

“你想要回来吗?”

那边冷笑一声,“沈水临要走了。”

“他不走。”

“那你要我回去当什么,吉他手吗,我听说了,景禾快要出国了。”何末的声音冷淡,“云觉,我告诉你,如果你是想要我回去当吉他手的话,做梦去吧。”

云觉垂下手,靠在墙上,看着台上的景禾唱歌的模样,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到她时,他始终记得那片使他眩晕的暗红色,无论弹奏出的音乐怎样光怪陆离也能感受到的绝佳天赋,那时站在他身旁的张观尽或许也有此感……

“你就是Fluky这支乐队的队长?”

云觉抬眼看去,眼前站着一位陌生的长发女人,“我是,怎么了。”

女人扶了扶圆框眼镜,“你们乐队有经纪人吗?”

云觉忽而想起了提起过这类话题的沈念忱,他摇了摇头,“没有。”

“你好,我是金色唱片的音乐经纪人关曲,”她递给云觉一个名片,“或许你和你的成员明天有时间吗,我们可以约个地方聊聊。”

“啊?”云觉诧异,假的吧。

他一时恍惚,下意识望回了台上,景禾正唱着《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是她为今夜准备的歌单里的最后一首。

不过一转眼,就到了最后。

景禾坐在台上,垂眸望着琴弦,神态慵倦,不复开始的狂放,身上散发着今夜少有的平和,弹出的音映着她飘忽不定的心绪,又有份期待隐隐约约地放在她温柔的歌声里,没有筋疲力尽后的乏味,更像是在尘埃落定后,一脸满意地回味时。

……

只剩下等签证下来这一个流程的景禾,看着乱成狗窝的房间,她慢吞吞收拾了起来,结果收拾到半夜,房间还是乱得不成样子。

收拾得累了,她打开手机,打算歇一会儿,赫然看到了有十四通未接来电,正疑问准备回拨,第十五通打过来了,她顺势接听。景禾歪头,将手机夹到耳边,手不急不缓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什么事?”

景禾听着来电话那边的说话声,玩起了手边的俄罗斯套娃,她不知听到了什么,套东西的手一顿,“是吗,假的吧。”

她听着对方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景禾看着多出的一个娃娃,中途开始有一个位置放错了,她专注地重新开始摆弄,一直没出声。

直到对方再次重复了一遍,“景禾,我知道我这样问很自私,但我还是想问,你愿意留下来吗?”

景禾完成了套娃,偏头看着日历上标好的日期,沉默了好一会儿。

外面似乎下雨了。

——“你愿意留下来吗?”

夜晚落幕的演出使景禾太疲惫了,一刻不停的喧嚷声回荡在脑中,是她始终未能入眠的缘故。

为摈弃掉那些杂音,景禾站起身,头脑一阵晕眩,她忽然想起云觉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的模样,胆怯的,害羞的,不停哭着说些崇拜她的话,泪水像永无止境般,快把景禾淹没了,却转头朝她介绍起了Fluky,她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了,说尽了狠话。

景禾拉开窗帘,看着雨水砸在窗上的痕迹,倒映着屋内的杂乱,伴着细碎的脆响,她破口大骂道:“云觉你去死吧。”

可最终又是在这些狠话里屈服了。

云觉笑了笑,他知道景禾愿意留下来了。

七月十五号,云觉原想着,第十五通电话,景禾要是不接,就算了。

第十五通电话在今夜结束了。

但今夜远远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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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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