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止境

沈水临最近总能看到沈念忱。

结束一天的工作后,他会看到沈念忱朝他招手。

第一次看到沈念忱从墙后探出身子的时候,沈水临还以为是自己累出幻觉了,但转而想想,这幻觉未免也太恐怖了。

沈念忱总穿着亮眼的衣服,晃来晃去,沈水临因而总能一眼看到他。

沈水临最开始很不习惯沈念忱频繁地出现在他的身边,“你真成跟踪狂了。”

沈念忱总是不着调,说着各种各样装糊涂的话,“看见我还在为你着迷,你挺得意吧。”

什么逻辑,什么脑子。

沈水临又准备说什么,但看到沈念忱明明面色坦然,却又不停做着些使自己局促的小动作,傻到好笑的程度。沈水临也忘了该说些什么,等到下次见到沈念忱,心里倒是下意识为他辩解了。

不过最终仍归因于沈念忱的孩子心性。

该拿这样的家伙怎么办呢,沈水临似乎又陷入了最初的困境,远离,可沈念忱道歉了。虽然沈念忱近来依旧保有他一贯的莽撞,但总归没做出什么严重的错事。

沈水临自己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再者,就算远离了,沈念忱也依然会凑上来的。

相处日子多了后,沈水临偶尔会被沈念忱气到,但想着跟一个傻瓜置什么气,也就没那么气了。

沈水临看着在一旁总不好好走路的沈念忱,看起来过分傻了,每每看到沈念忱这幅傻样,总会纵容沈水临的揶揄心思,他不禁觉得,无论他要沈念忱做什么,沈念忱都会照做。这样想的次数多了后,沈水临忍不住心痒实验了起来。

沈水临轻声开口,“我想要你身上这件外套。”

不出意料,沈念忱二话不说就脱了下来。

沈水临不禁扬眉,心底未获得多少他自以为的快意,还未等他去多加探究时,沈念忱兴奋地凑到他面前,开始扒拉他的外套。

“你干嘛?”沈水临面色复杂。

只见沈念忱露出笑容,激动地大声道:“交换!”

沈水临心里不由抵触了起来,他面上抗拒,沈念忱却愈发显得迫不及待。

这真不是个好主意。

“不用了,”沈水临出声制止,又忍不住补了句,“真是变态。”

沈念忱失望地“啊”了声,垂头嗅了嗅自己的外套,“今早刚收下来的,可香了,你确定不换。”

“不换。”

“那好吧,”沈念忱将外套递到了沈水临面前,似乎有些害羞地望着他,“给你。”

起码结果对了。

“不用了。”

沈念忱最后还是把外套硬塞给了他,毕竟是沈水临自己最先提出的,到这个相互推托的节点,他反而不好拒绝了。

他们也没必要有这些虚假的相处。

沈水临垂眸接过,触到衣服上残余的暖意,似乎经此蔓延到了心里。在这一刻,沈水临意外地产生了一种满足的感受,让他想更多地去探询,沈念忱究竟能傻到什么地步。

过了不久,沈水临想玩“巴甫洛夫的狗”实验,一整日都想着该给沈念忱些什么,总想不到,可又想快点进行实验。

想早点看到沈念忱露出可怜的神色。

等到晚上去练团室的路上,听到那阵熟悉的脚步声,沈水临面上浮现了丝勉强的笑意,就在这时,他想到了,以后就不冲着沈念忱笑了,除非在一种情况下。

“哥哥!”

“白痴。”沈水临轻笑一声。

沈念忱苦着脸,张牙舞爪地朝他抱怨。

很长一段时间里,沈水临都沉迷于研究沈念忱有多傻的实验里,在他无意间的松懈下,经历了一次次惹沈念忱恼火的情形,暗叹“他可真傻”的时候,放任了沈念忱的越界。

直到那次两人双双倒在台上,沈水临不耐地看着眼前背光的沈念忱,一时看他看得模糊,他才隐约发觉,“你最近好像总是在碰我。”

“是吗,”沈念忱傻笑着,给出了一个不怎么样的解释,“可能是因为我本身就很亲人。”

沈水临习惯性地吐槽了一句“白痴”,又习惯性地一笑,似乎有什么硌着他的后背,他坐起身,看到一颗未开封的糖,大概是从沈念忱口袋里掉出来的。沈水临顺手捡起,又自然地递给了待在他身边傻笑着的沈念忱。

沈水临看到沈念忱睁大眼睛,眼里清晰地映着光,惊喜又感动的样子。

给错了,沈水临想着,手心被压得发麻,他未生出悔意,只是含笑轻声说:“白痴。”

现在,实验似乎可以有实质性的奖励了。

沈念忱忽地又扑到他身上,沈水临手麻得没撑住身子,他又向后倒了下去,与此同时沈念忱的声音响了起来,“谢谢你,哥哥。”

之后沈水临每次出门,总带着两三颗糖,想着买糖的钱就当是抵那件外套的钱。

一声又一声的“谢谢”后,沈念忱终于发出些疑问,“谢谢哥哥,不过,哥哥你怎么总是骂了我后又给我糖吃。”

“想给就给了。”

沈念忱惯会得寸进尺,他凑近沈水临,眼里藏不住的小心思,“再多给点呐。”

乐队成员习惯了沈水临有沈念忱这个挂件,但沈念忱也有着自己的事,并不能无时无刻都待在沈水临身边。

景禾得闲,来练团室练张观尽写的新歌,照着乐谱,她试弹了一会儿,看向在一旁改词的沈水临,“那个总惹祸的小鬼呢。”

沈水临专注地在纸上划过一段,没有抬头,“不知道。”

“没他在旁边夸,还有点不习惯。”景禾近来喜欢到练团室最主要的一点是,能在沈念忱面前大装特装。无论她弹什么,沈念忱都照单全收,疯狂夸夸,听得她那叫一个愉悦,景禾偶尔还会无惧沈念忱的噪音攻击,教一教他。

虽然沈念忱总会在自己弹出一段稍微能听的旋律后,挑衅景禾,“看我看我多厉害,你也没那么厉害嘛。”

但转头又会在景禾开始弹吉他时说,“你好厉害。”

总而言之,景禾很受用。

“他来有什么好的,”沈水临不以为然,思考着这段歌词用什么韵脚,“总惹我生气。”

景禾好奇问道:“他是不是不怎么夸你。”

沈水临冲着景禾粲然一笑,“你觉得可能吗。”

景禾突发奇想,“你可以试着夸他一下。”

沈水临不解地抬眸,“夸他?你脑子里……”

“停。”景禾打断沈水临,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平时对别人不是挺温柔的吗,那样对他试试看嘛。”

“我还挺好奇沈水临这么做,他会有什么反应。”张观尽插嘴道。

云觉有些迟钝,“你们是在说沈念忱吗,他今天有课,来不了。”

“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张观尽问道。

“我们一直很熟啊,”云觉想起那些在水仙店的点点滴滴,“有段时间几乎天天见。”

景禾望向云觉,“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天天都找不到你人,你能知道什么。”云觉抱怨地看了眼景禾。

景禾无奈摆手,接着弹起了吉他。

沈水临没有听从景禾的建议,他已经能想象到沈念忱得意洋洋的样子。

加班到深夜,沈水临走在路上,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声音,沈念忱的脚步声总是很好认。

些许淡淡的酒气飘到了沈水临周围,他皱了下眉,下一秒,沈水临背上一重。

伴着一声“哥哥”,沈念忱整个人跳到了他身上,冰凉的手捂住沈水临的眼睛,他用着轻快的音调道,“哥哥,猜猜我是谁?”

“白痴。”

喝醉酒的沈念忱比平时还要嚣张,他拍了下沈水临的头,“你才是白痴你才是白痴,天天只知道骂我。”

沈水临耐心耗尽,“你给我下来。”

沈念忱本来就没什么着力点,沈水临又不扶着他,不过一会儿,他就自然地滑了下来,悠悠地晃着步子,躺在了一旁的长椅上,就要睡去。

沈水临不想和沈念忱这个醉鬼打交道,但看着他安静地躺在那儿,乖得像个任人摆布的玩偶,思虑两秒,沈水临还是走过去晃了晃沈念忱的肩,“起来了,别睡在这儿,要回家了。”

沈念忱眼睛微睁出一条缝来,看到模糊的沈水临,面色如常,又睁开些眼来,眸光清明。

这傻子的眼珠子怎么总是这么亮,看着更呆了。

沈水临不知是在发泄些什么,低声道,“白痴白痴白痴白痴白痴……”

“哥哥,”沈念忱出声打断,“你不要总是在喊我白痴的时候才笑,我会犯傻的。”

沈水临微愣,唇边漾起一抹温柔的淡笑,“你平时还不够傻吗。”

沈念忱没出声。

“起来了。”沈水临再一次催促道。

“哥哥,你先走。”

沈水临闻言似有所感地转过身,还未走几步,如他预想的一样,他感受到了肩上沉重的重量,沈水临无奈地接着向前走去。

“哥哥,今夜天空好空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云也看不清。”

“别把你头往我脖子上蹭了,”沈水临抬眸看着满天的星星,“你这样能看到什么。”

“我以为我就在天上。”沈念忱放开双手。

“没这种好事。”沈水临牢牢扶住沈念忱,“我的号码是谁给你的?”

“云觉!”沈念忱毫不犹豫地就把云觉给卖了,他重新揽着沈水临,话音激动,“他人真的太好了。”

沈水临又走过了一盏路灯。

“哥哥。”

“又怎么了?”

“你要给我嗯……大概十三颗糖。”

“……”沈水临总感觉沈念忱长脑子了,不过长的是坏脑子。

“哥哥,我这样扑上来,或是不小心闯祸时,你会讨厌吗?”

两人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我讨厌这些,但我会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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