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红丝绒水晶(2)

折腾了一天,夜晚降临得比凯蒂想的还要快,还没等黄昏的红色和空气中的淡绿色交融,霓虹灯的夺目灯光就占据了整个酸雨城市带。

刚上班,仙枞刚从后门一脚踏入走廊,绿野就兴冲冲上去拉着仙枞讲今天的传奇故事,仙枞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荔枝酒,一边看向故事真正的主人公:“可卡怎么样了?”

凯蒂在吧台前摆弄仙枞今天刚收来的一块砚台,回答说:“不漏电了。”

仙枞将那块砚台收回自己的收藏架上,笑着端给凯蒂另一杯荔枝酒,说:“以后电别给他充太满,我在顶楼都能听见狗叫声,已经有人来投诉了。”

凯蒂的沉默代表着明白,绿野则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对少校的出现视若无睹,就好像在路边遇到个问路的路人,仙枞最后为了安抚绿野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紧张,那些人没这么在意夜玫瑰。”

绿野反驳道:“通缉令都循环播放了。”

仙枞没回应,而是和凯蒂四目相对,眨眨眼、耸耸肩,绿野一头雾水,回答她的只有仙枞神秘的笑脸。

就在这时,凯蒂的身边来了一个素未谋面的新客人,客人上来就要了一杯和凯蒂一模一样的荔枝酒,与此同时,维克多一个人坐着自动行驶轮椅也来到了夜玫瑰的夜生活,今晚没有驻场表演,他只是来找找乐子。

一进来他就看见了凯蒂身边造型奇特的男人,但他不准备搭话,滚着轮椅来到凯蒂的另一侧,凯蒂见是维克多,把身边碍事的吧椅挪开,好让维克多的轮椅停稳。

他要点烟,凯蒂接过打火机,给他点亮了末端。

维克多余光扫过男人,对凯蒂说:“好久没见到基因功能性改造的人了,翅膀还挺漂亮的。”

男人似乎对基因改造这个词很敏感,立刻捕捉到了维克多的声音,转头主动与他搭话:“你也知道基因功能性改造?你也是被试者?”

维克多回答说:“那倒不是,听说过。你是哪个组的?看翅膀像老鹰的基因。”

男人眉开眼笑:“差不多,隼科,猎隼。”

仙枞问:“能飞吗?”

男人看上去对自己这对翅膀非常满意,挺起胸膛说:“当然,我的骨骼现在很轻,挥挥翅膀就上天了。”

绿野满头问号,问维克多:“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基因功能性改造,我怎么不知道?”

男人代替维克多解释道:“Smart的一个半公开项目,分在基因工程部,基因工程部有两个组,一个动物组,这个组挺常见的,那些说人话的动物都是这个项目组出来的,还有个人类组,把人类和动物的优秀基因融合,就像我这样。”

男人扇了扇翅膀,刮起一阵小旋风,绿野听明白了,基因上的改造,让人类从根本上拥有动物的一部分特征,代替需要一生花费大价钱维护的义体,从基因上造福后代。

绿野接着问到:“那……改造后的基因真能遗传吗?”

男人露出幸福的笑容,说:“我老婆是自然人,我俩现在已经有一儿一女了,儿子随他妈,满地跑,女儿随我,天上飞!”

或许是酒劲上来了,他滔滔不绝道:“就算现在有了什么空中轨道、汽车、摩托车,管他几个轮子,人还是得踩在一块硬铁板上才能上天,我从小就觉得这样没什么意思,要飞不就得有俩翅膀吗?没门槛,想去哪儿扇扇翅膀就行了,拉风不费劲,还不花钱,多好!”

“我老婆就是看我长着俩大翅膀才看上我的,要是当初人家介绍我签合同的时候我没签,今天还不知道活成什么样,我老婆可能就看不上我了,也就没有我俩孩子……哦对,签合同的大人物,下个星期我女儿过生日,我要把他也请过来!”

绿野迅速抓到了重点:“过生日?”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惭愧似的埋下头,说:“对,我女儿的十岁生日,我想给她办个小派对,邀请她的朋友一起来玩,但正式的场地都在希望城市带,那儿实在有点超出我的预算了,所以现在还在找场地……但我肯定也不能让我女儿来酒吧过生日,她才多大啊……”

话说到这儿,仙枞开口了:“我有个位置,虽然比酒吧好不到哪儿去,但是我和凯蒂的一个老朋友开的店,所以不收你场地费。”

男人顿时抬起眼皮,不可思议地看着专心擦杯子的仙枞,说话都磕巴了起来:“真的吗?在哪儿?”

仙枞:“在这条酒吧街的顶头上,一个露天咖啡摊,也在一家酒吧门口,但那家酒吧也是我们的熟人开的,有会员保护机制,所以方圆两公里内相当安全,如果你还不放心,可以多叫几个你自己的朋友过来。”

男人看来是为这件事发愁挺长时间了,只犹豫了几分钟就答应了下来,到时候的场地布置随便他们怎么糟蹋,反正是人迹罕至的小巷,反正是本身就会被酸雨腐蚀掉的廉价装饰品,为了一个小女孩一晚的开心,相信这个老朋友也和夜玫瑰一样宽宏大量。

男人被庆幸冲昏了头脑,剩下的酒直接一饮而尽,不打算继续逗留,离开前,为了方便和仙枞联系,他告诉我们他叫朝风向,维克多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他说:“你刚说的基因工程部的大人物是谁?”

朝风向愣了一下,似乎被猛烈的酒精夺走了神志和好记性,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那个人不是基因工程部的,他是个大领导,我想想……做义体的,做义体最厉害的那个,义体工程师?应该是,名儿挺奇怪的,我一下就记住了,叫黑赛斯。”

男人跌跌撞撞从夜玫瑰消失后,凯蒂替维克多点燃了第二根香烟。

维克多想笑,一抽烟就咳嗽,他眯起眼睛,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凯蒂,视线最终移到胸有成竹的仙枞脸上,笑道:“义体工程师不是犯事了吗,还能来参加一个小女孩的生日派对?”

仙枞笑而不语,在擦杯子的间隙透过玻璃杯撇过凯蒂的眼睛,维克多也顺着仙枞的视线飘走,最终落到凯蒂的身上。

她还是一如既往,喝光了杯子里的荔枝酒后又要了一杯红石榴玫瑰酸酒,明明酒酸的叫人舌头在嘴里打颤,她却像味觉消失了,闭上眼睛快睡着似的。

就在这时,夜玫瑰的大门被一名熟人推开了,齐瞬华食指上套着钥匙圈,一路丁铃当啷来到了吧台前,他把凯蒂挪开的吧椅拖到维克多的背后坐了下来,要了一杯马天尼。

暴殄天物般一口气干了半杯后,他苦笑着说:“我车废了。”

维克多问:“怎么搞的?”

齐瞬华说:“不知道,今天想开出去溜溜,结果喷了我两口黑烟,彻底罢工了。我送去修理厂,那儿现在忙都忙不过来,门口堵满了人和破车。”

他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夜玫瑰俱乐部被闪烁的光球点缀的天花板,泄气道:“明天出门必须得坐空轨了,那东西沿着轨道上蹿下跳的,还挤。你们谁车没事,借我开两天吧。”

仙枞遗憾地摇了摇头,说:“太巧了,我的车今天早上响得跟拖拉机一样,我以为它像夜玫瑰的垃圾桶,趁夜晚吃了个人,今天也送修理厂去了,但没查出什么问题。”

凯蒂半趴在吧台上,回头瞥了齐瞬华一眼:“我车能开。”

齐瞬华把最后的半杯马丁尼也一并干了,轻轻摇了摇头:“算了,你那车我不敢开,再弄坏一辆,整个夜玫瑰俱乐部都凑不出一辆好车了。”

就在这时,仙枞换了首歌,一首老爵士,吹着沉闷动感的萨克斯,背景音中似乎有人在架子鼓上跳踢踏舞,歌手的嗓音相当陌生,光盘是老古董了,这张爵士乐精选显然是古董中的古董,或许来自旧时代纪年法的五十年代,或许出自某个生前就名不经传的小乐团,最后被新时代的二道贩子四处流转,最后以乐手想都不敢想的高价来到了仙枞手里,停留在夜玫瑰俱乐部的留声机中。

乐队表演的舞台上堆放着架子鼓,另外的空间被腾开,稀少的客人在爵士乐中进入舞池跳舞,他们学着旧时代留下的贫乏舞步找到自己的舞伴,搂着腰、攀着肩膀,绕着舞池转圈,他们依靠在对方怀里,一脚踩在对方裙摆和皮鞋上。

一个不留神,凯蒂钻进了舞池,紧接着,像响应了多米诺骨牌效应,齐瞬华将手中刚准备点燃的烟头碾碎在烟灰缸里,顺着凯蒂手指的方向来到了她的身边。

可一旦齐瞬华握住她的手腕,她就像一条握不住的鱼溜走了,一场爵士舞的舞台,他和凯蒂隔着舞动的人头遥遥相望,齐瞬华突然笑了,最后各自跳起毫无韵律的舞步,□□遥遥相望,眼睛却近在咫尺。

爵士乐一直到夜深人静时分才彻底停播,夜玫瑰俱乐部内从人声鼎沸到空无一人,凯蒂和仙枞最后关店离开,等到锁上后门后,她们为了履行和朝风向的承诺先朝咖啡摊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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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itty Kitty
连载中秋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