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组长，你这么快就回来啦。”
一个手里拿着叠资料的男人出现，正从大厅左侧走廊往右边走去，眼神扫过停留在大厅的三人后，朝禾铃打了个招呼。
“对啊，你着急去送文件呢？话说，你知道艾姐在哪不？有事找她。”禾铃走上前拦住男人的脚步。
“艾姐?我正要去，她和贺组长在聊事情。”
男人打了个“跟我走”的手势，而陈析珏来不及理清楚刚刚这段对话的内容，便被闻潜渊拽着往前走，这股不由分说的劲头，让他感觉有些不妙。
几人随着那男人进入右手边的走廊。穿过走廊时，陈析珏发现，这栋屋子设计有些奇怪，走廊的左侧明明是一整排窗户，却全都朝着山体，让这里的光线极其不好，右侧有四个紧闭着的房间，房门上挂着的牌子上写着编号及名字。
被拉着匆匆走过，他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与那本黑色笔记本封面上一样冷静的笔触，出现在了其中一扇门的牌子上，写着“002闻潜渊”。
而往前走，与闻潜渊的房间相隔一扇门的牌子上，潇洒飘逸的“004禾铃”几个字映入眼帘，名字底下，却是另一种规规整整的字体，写着“A组组长”。
他原本想凑近些看闻潜渊那块牌子，可被拉着走得太快，陈析珏只能看见闻潜渊的门牌下面还写着“A组”之类的东西，末尾还有两个字被涂黑。
走廊并不长，四间房并排的长度一会功夫便走完，禾铃不断和带路的男人拉着家常，而闻潜渊始终寸步不离陈析珏，从一开始的拽衣服变为拽胳膊，生怕陈析珏会跑了似的。
几人进入走廊尽头的房间，禾铃首先推门而入，朝屋内喊道：“艾林姐，和小贺聊什么呢？”
这间屋子不大，三面开窗，光线相较于走廊上好很多。正中央放着一张圆会议桌，但墙上的几个橱柜里满是各种杂物餐具，底下靠墙是一排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台面，桌上整齐地摆着各式厨具，角落里高低错落的瓶里搭配着颜色和谐的花束。这里与其说是间会议室，倒更像一个休憩用的茶水间。
会议桌左侧，一个留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也就是禾铃所说的“艾林”，正与坐在她身旁的金发男人商议着什么。
听见禾铃的大喊，艾林转头，眼神与禾铃会意，但她的视线扫过闻潜渊，停在了一旁的陈析珏身上，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谁给我解释解释这位？”
艾林的声音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刚刚还在乐呵的禾铃听见这话，瞬间收起笑脸，满脸写着“和我没关系”，而后悄悄朝陈析珏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
无人应答，眼看气氛尴尬，陈析珏捏紧外套下摆，往前挪了一小步，抬眼直面艾林锐利的目光，说道：“那个......”
“噢，他啊。”
闻潜渊打断陈析珏，走上前将他按到身后，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说，“他是我今天在界外捡到的，看起来应该和我们的情况一样。”
“简单点来说，他应该也是被遗忘了，所以我把他带回来了。”
界外？被遗忘？这都什么和什么？自己不是在街上被禾铃敲晕了绑上车的吗？
陈析珏听得云里雾里，但他此时也不敢提出半点质疑，因为眼前的情况表明，闻潜渊的解释并不讨人喜欢。
艾林的笑容里多了些冷酷和轻蔑，一旁的禾铃听闻潜渊说完，也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看向他。
“呵。”艾林环抱着的手拍在桌面上，响声与她的冷笑声一齐炸开。
“越来越没规矩了，我就这么好糊弄？”
艾林显然动了怒，眼神越发冰冷，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她从始至终都挂着从容的微笑，可她越是这样微笑，就越让人感到不自在。
陈析珏是一个向来信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和事佬，虽说大部分时候他懒得维护气氛，但此时作为争吵的风暴中心，他还是有些紧张，不自觉地抿起嘴唇。
偏偏自己身前这个男人还是一脸云淡风轻。面对艾林的责问，闻潜渊只是继续说：“信不信由你，我来只是通知你一句，我要把这人留在A组。”
“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是你说留就留的？”
艾林站起身，缓步走到二人面前，那股压迫感也随之近了些。
“闻潜渊，我给你的宽限已经够多了，不要一直挑战我的底线。”
闻潜渊仍旧对艾林的怒气不以为意。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中弥漫起一种剑拔弩张的气味，陈析珏环顾四周，甚至开始思考，要是他们打起来，自己该往哪躲。
闻潜渊仿佛没听到艾林那句话似的，转头低声说道：“禾铃，带他去登记入册。”
“你是组长还是他是组长?!”
可怜兮兮的禾组长刚抬起左脚，却在艾林一声怒斥后石化在原地。
动，艾林的威压她实在反抗不起，而不动，闻潜渊这位倔驴脾气指不定日后要把她怎么样。
于是禾铃整个人扭成了一块硬邦邦的麻花，进退皆难，只好暂且静观其变，按兵不动。
“你，是C组的对吧。”艾林看向方才那个拿着一叠文件的男人。
那小职员还将文件抱在胸前，畏畏缩缩地杵在墙角，像是要融到墙里消失不见一样。他哪里想得到自己一带路竟带出这么一场矛盾，早已经额头冒汗。
“去通知组里几个，把这个不知道哪带回来的人拉走，按精神障碍给处理了。”
“好的艾姐，我这就去，我这就去。”男人文件都没放下，跑出了屋子。
精神障碍?处理？
陈析珏感觉一股寒意爬上身，“处理”这两个字……着实听上去不算什么好词，只能让他想到杀人灭口之类的事，他下意识朝闻潜渊靠近了些。
闻潜渊显然也对这命令有些恼怒，转头朝禾铃说：“禾铃!赶紧把他带去登记!”
禾铃终于从石化的麻花变成被火烧屁股的弹簧，她窜到陈析珏身旁，拉着他头也不回地就往门外走。
“喂，什么情况?处理什么？登记什么？我们现在去干嘛?”
陈析珏差点被门槛绊倒，他一边被禾铃拉着走，一边不解地问道。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滚来滚去，自己却始终不明状况。
二人拉扯着往大厅左侧的一楼走去，不同于刚才右边的房间，这里的隔间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里面摆着些办公桌，看来这一侧应该才算得上是“监测中心”，符合这名字的调性。
“你傻呀！“禾铃转过头对陈析珏说，”再不走，等C组那边真的派人来了，我可保不准你还能站在这和我说话！”
“能不能先告诉我，什么ABCDEF，你们说的什么处理，什么精神障碍，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析珏说完这话，已经被禾铃拉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口，门上写着“档案室”几个字。
禾铃正想开口，不远处的楼梯间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现在没时间和你解释，先进去再说！”禾铃打开房门，一把将陈析珏推了进去，随即一个转身将门扣上。
方才有响动的楼梯间出现三人，走在后头的其中一人下意识朝走廊尽头看了看，斑驳的白墙下，只有不知是谁掉落的碎纸屑躺在地上。
“你怎么回事！”
“你之前擅自跑到界内也就算了，现在倒好，直接随随便便把人带到组里来了？还要留下？你弄清楚他是谁了吗，就要留下？”
禾铃与陈析珏离开后，艾林一改方才笑里藏刀的态度，直接把刀直直拔了出来，她震声责问闻潜渊。
闻潜渊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别处，稍显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说道：“我说了，他是我在界外发现的，和我们一样。”
艾林被气得有些晕头转向，转身走回一开始坐着的位置，沉默几秒后，她开口朝闻潜渊道：“你知道我和吾衣刚刚在聊什么吗？”
闻潜渊看向她身旁的金发男子，语气不屑：“呵，贺组长和你聊什么，我一个小小的A组组员怎么可能知道。”
“小渊，别赌气了，”贺吾衣开口，抬手扶了一下镜框，将落到额前的金发撩到耳后，“你知道最近界非常不稳定，并且障碍意识越来越多了吗？我们觉得这并不是偶然。”
艾林接上话：“而你，在这种情况下，还往组里随便带人，在我们查明原因之前，任何外来的人都有可能是隐患，懂吗？”
“......”
三人之间陷入一阵更长的沉默，艾林与贺吾衣同时盯着闻潜渊，半晌，闻潜渊才冷冷说道：“原因......查明？”
他语气里带些冷笑与讽刺。
“多少年了......艾林，你总是这样畏畏缩缩。查明原因？又要查到什么时候？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一切都和那个地方有关，而你总是在自我欺骗，不愿面对。”
闻潜渊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艾林。
“那道界，你不去靠近它，你就永远不会知道原因！也永远不会知道当年他是怎么消失的！”
闻潜渊情绪显然有些激动，最后一个字的音调都控制不住地颤抖。
“你！”
艾林本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贺吾衣拦下：“好了好了，你们俩都少说点，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这样，小渊，”贺吾衣看向闻潜渊，语气缓和下来：“你说刚刚带回来那个人，是你在界外找到的、和我们一样情况的人。”
“把他留下，可以，但你要保证把他看好，一旦发现有任何异常，那就按照艾林说的，把他当作障碍意识处理了。而我们一旦发现他和最近的异常有关，也会立即处理，由不得你。”
闻潜渊本咬紧的牙关放松了些，他稍微点头，留下一个“好”字，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刚出房间，方才那个抱着文件的男人火急火燎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身形健硕的人。
“艾林姐，这......人呢?”
“......”艾林低头，揉了揉眉心，“没事了，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男人疑惑地看着突然空荡的房间，朝身后两个被他叫来的人摆了摆手，无辜表示“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