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搭救

柳亦安连忙摆手:“那还是算了,时间紧迫,我注意就是了,慢慢锻炼身体,总归会越来越好的。”

那时在寥元谷顺口说起练武,萧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不仅愿意亲自教她,还特意设计了一套适合她的。

只不过最近很忙,才没有合适机会一起比划几招。

柳亦安大致说了说自己这边的进展,除了积累到不少有关灾情的内容,她还琢磨出一个大概率可行的新方法,以受影响的细微差别为基础数据,通过对比划分不同程度,由此画图推测影响根源的方位,但这个计划需要在受灾地展开。

转而又聊到萧砚最近追查的情况。

杨清和的这位熟人明面上一直未有破绽,但经暗中潜入调查,是和贺府有联系,不足为惧,安插手下盯着即可。

不过定远侯那边却有突破性进展。

通过“泽玉”,萧砚一路摸查到是六皇子的势力。

定远侯明面上并无倾向,实际却早已归属六皇子,为了助其上位,可谓费尽心血。

身为馆阁学士的“杨清和”,从未结党,算是定远侯有意为六皇子拉拢的对象之一。

若是储君之争,萧砚本无意掺和。

但林靖浔是个变数。

定远侯一直命其子林靖浔凭借众所周知的张扬性情在其他势力间搅浑水,企图以清明身份在朝局中拨弄风云。

杨清和就是林靖浔的任务之一,若只是拉拢对象,以林靖浔的聪慧,不会不小心透露机密让杨清和知晓。

所以林靖浔是有意的,他在试探。

虽然表面在配合父亲做事,但实际上另有图谋。

萧砚追查至此,故意以林靖浔受父所命之事约见,向其探问所谋为何。

原是林靖浔憎恶他父亲的选择,明知六皇子昏庸无能,还要推其上位,为满足私欲,竟将天下苍生置于末位。

在他看来,让六皇子上位与如今天灾又有何异?

没有天下苍生,满朝权贵又算什么。

所以林靖浔一面假意配合,一面在父亲权势不及的角落谨慎地尝试着踏出一条新路。

而“杨清和”则是他终于盼来的希望。

根据各种情报,他知晓此人能力非同一般,而能顺着他传递的线索查出内情,更代表其有着深藏不露的特殊身份,馆阁学士大概只是表面伪装而已。

萧砚难得赞叹:“林靖浔比表面还要聪敏,竟然搭眼就看出我那时在密牢安排的手下,若非他有自己的志向,还真会是个棘手的对手。”

柳亦安消化了一下:“那你答应他了?”

“嗯。”萧砚应声点头,“我配合他营造出已被拉拢的表象,他将和歹徒周旋所得的情报告知,鉴于他能用的人手不多,我另外还派给了他一队暗卫处理棘手事情。”

柳亦安明白,萧砚既然认定合作,应该就已经排除了所有嫌疑。

回想林靖浔这个人,举止那般,实际却在暗中为苍生隐忍周旋,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感慨之余,柳亦安忽然想到之前林靖浔周身寒凉的气息,担心道:“你和他接近有知道关于他什么特别的事吗?”

萧砚不明所以:“你指什么?”

柳亦安解释道:“之前去密牢见你,和他离得太近,感觉他身上温度不太对劲,但他也没什么反应,就没当回事,可如果他也身陷旋涡,会不会和我兄长一样,被人下毒了之类?”

萧砚的神色随跳动烛光有一瞬的晦暗:“你对他也很关心。”

柳亦安咬了咬唇,压住笑意:“现在应该关心下你。”

萧砚:“我怎么了?”

柳亦安:“你味道不对……有点酸。”

——

萧砚最后还是按柳亦安的意思着人去瞧了瞧林靖浔的身体状况,据本人说是生来如此,不必挂怀,转头感念柳亦安的心意,想认她当义妹,被萧砚当场拒绝。

原本预计后日启程,可惜天不遂人愿,不成想他们突遇变故。

泾州通判的待嫁女儿徐晗予借由出走,于贤源彻底失去踪迹,给当地官员吓得魂儿都飞了,连忙下令封城寻找。

虽然悄悄溜走不难,但毕竟各方势力都没撕破脸,以他们明面上的身份,不能肆意行动。

萧砚为这事去周旋的同时,小禾也打听了些情况。

据传这位徐姑娘才貌双全,乐善好施,名声极佳,样貌虽生得温婉可人,柔和脾性却多了一分飒爽坚毅。

可惜被纪南伯的纨绔子瞧上了,论地位财权,仍算是高攀,平头百姓听过这些风风雨雨,除了叹惋几句,面对权势,也知道搏不出什么名堂。

再说,人家徐姑娘愿不愿的,到了嫁人的年纪,不都得遵从父母之命。

柳亦安不禁叹息,若放在她的时代,出路还多,可此时,徐姑娘自己挣扎出逃,是有抗争的胆魄,但后面的路,只会更加艰险。

等萧砚回来,听听他的意思,如果能伸出援手,她很想帮助一把。

谁承想萧砚回来时,徐姑娘竟然跟随其后。

据他解释,此地官员一定要寻到人再开城门,他便派暗卫把人找了出来,这女子确有几分智计,骗骗那些蠢笨的倒是绰绰有余。

“但她宁死也不肯回去。”萧砚眼眸闪过一丝无人可察的暗色,随即凑近柳亦安,轻声道,“我猜你听过缘由,大抵也会有相助的想法,所以就带她回来了,你们先一起好好聊聊,我们再做打算。”

柳亦安点点头,感激地望向萧砚,知道他本心良善,但没想到会如此细腻,大事当前,也能体谅女子的难处。

萧砚被她明烈的眸光晃得微微一怔,旋即轻笑一声,眼神示意她先去照看。

柳亦安走近时才瞧清,徐晗予温婉大方的姣好面容因奔波躲藏平添恙色,眼眶余红未消,让人一搭眼便心生怜惜。

她上前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徐姑娘,事情我已知悉,别担心,我兄长暂且能护下你,现下先说说你的想法吧,之后我们再一起商量对策。”

看向柳亦安关切的眸光,其中没有过往从人们眼中常见的悲哀与淡漠,甚至比她还要坚韧,本就红肿的眼睛再次流出泪水,徐晗予紧紧拉住柳亦安的手,仿佛拉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时没说出话来。

柳亦安耐心引她走到窗边坐下,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萧砚犹豫一瞬,在守着门口的文知和小禾的目光下还是转回脚步坐在房间另一旁,听女子抽噎着讲述情况,眉眼低垂,朝向远处却未聚在任何事物上。

“……杨姑娘,我只能跑,在我还有力气和心思的时候尽全力跑,至少这段时日我是自由的。”

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女子心安地舒了口气,用锦帕沾去眼角的水渍,好似说着说着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柳亦安却不禁垂眸沉思。

这种所谓的联姻,大多利益当先,其他都是次要,而女子只是一颗棋子罢了,他们想稳固地位还是图谋其他,就算不知具体但也清楚一定不是好事,经历至此,柳亦安能够想到其中的复杂。

柳亦安安慰道:“我能明白你的想法,女子在这世道本就更难。”

徐晗予叹息一声:“我并非不愿嫁人,若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罢,相敬如宾也是一条路,可再掺杂其他,我真的不甘心,更何况又是那样的男子……”

她停顿一瞬,低声喃喃道:“明知前方是悬崖还要往下跳,能期盼再慢慢爬上来吗?最终只是摔得粉身碎骨,徒有痛苦罢了。”

若是寻常迷惘,柳亦安大抵会在言语相劝后另劝其学一门傍身之技,慢慢追寻自己的方向。

但现下时局纷乱,即便一些女子独立,除了以往所遇的难处,周遭环境对她们也更为不利。

待她化解异常灾情后,可能会有机会带来一些改变,能为被束缚的女子带来希望,可徐姑娘没办法赌一个不确定,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婚嫁大事,加上特殊身份的禁锢,徐姑娘想彻底脱身并不简单,也不是一人换一人就可以。

这件事最好还是正面解决,兴许萧砚可以帮得上忙。

余光自然而然地落在萧砚身上,柳亦安眼里顿时闪过一丝诧异。

萧砚偏身而坐,面无表情,眼眸晦暗,低垂着似在出神思索些什么,突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他这是怎么了?

柳亦安心生疑惑,好像还是头一次看到萧砚显露这样的情绪。

又劝导女子几句,柳亦安表示自己会帮忙想想合适的办法,让小禾照顾她休息,便起身出去寻找萧砚。

可萧砚就像在出门后瞬间蒸发了一般,连带着文知他们几个近身的侍卫也不见了,柳亦安一连询问几人,都说没见到他们的身影。

奇了怪了。

直到入夜,柳亦安终于逮到了文知。

她从躲藏已久的角落冲出去的时候还把文知吓了一跳。

“你们怎么一眨眼都不见了?你看到萧砚了吗?”

文知眼神躲闪,似有些犹豫。

柳亦安顺应直觉,急忙表示:“那时在屋里,我看出他情绪有点不对了,他到底怎么了?”

文知想了想拱手道:“姑娘不必担心,殿下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柳亦安叹了口气:“你是不是知道他在哪里?告诉我吧,我很担心他,如果是因为什么事情心绪不佳,身边应该有个人陪伴,你们难不成一直让他自己消化吗?”

“是殿下不让……”文知声音微弱下去,再次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豁出去一般闭眼抬手给柳亦安指了个方向。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可护苍生
连载中皆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