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信任

柳亦安不知道萧砚提到天灾是本来就准备说还是临时想到,但他选择告知一切,是在真切表露诚心和信任。

正如他告知前所言,一路经历至此,颇为不易,她愿意抛开因他从前试探生出的顾忌,相信他是心甘情愿的真意。

而且若能由此得到萧砚相助,对她来说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柳亦安轻轻点头:“我也只是简单查探,怕过多行动会耽误你的筹划,到现在所见实情不多,缺少对照,与其说是发现,推测占比更大。”

萧砚似有一瞬思索,旋即回应道:“无妨,只当是随意聊聊。”

柳亦安抿了抿嘴,其实她有点担心萧砚不好理解自己说的内容,尽量组织了一下语言。

“最匪夷所思的就是受灾之地边缘,切断的异常利落,不免让人认为只有天灾可以影响至此,但我认为并非绝对,兴许有什么方式恰好可以控制这点。”

“而我发现的较为明显的异常之处是关于盆栽,在仁宁我们所住之处和贺府别院的盆栽都是假的。我们算是暂住,不必太过费心,但以贺府的实力地位,应该可以为观赏特意从外地运转新鲜植株。”

“若说费钱费心,按照别院当时的布置,可能远比采买新鲜植株耗费更大,所以我猜测所谓的天灾影响,连盆栽植株也逃不过,而我后来没有买到植物时得知了确定说法,就算运过去也挺不住几日,这也说明存在特殊情况。”

萧砚眉宇微蹙,如她所料般似乎未能完全理解。

柳亦安没继续说什么,静待他垂眸沉思。

短暂沉默后,萧砚心中疑问未消:“边缘状况你推测在理,但盆栽算是众所周知的事,你提到从未受灾地运送盆栽,是想说与水土无关?可除了排查,还能指向什么特殊情况?”

柳亦安所学都是现代知识,有些例如辐射之类的名词一时半刻给他讲不明白,而且平日分析都是根据记忆直接判断筛选。

只能粗略解释道:“既然排除基础要素,又从这两点特殊情况大抵确定并非天灾而是人为的话,那兴许是存在什么特殊物质可以影响至此。”

说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但影响这样恶劣的物质我尚且寻查不到,我原本的计划是等随你到达下个受灾地点时,查阅书籍以及对比实情后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可能和解决办法。”

其实按照自己的说法,还是会引人起疑,柳亦安自知凭借之前了解历来灾情的理由,撑不起这些分析推测,尤其是在向来多疑沉敏的萧砚面前。

柳亦安抬眸打量萧砚的反应,他的眉心微微簇起,似乎只是在思考。

这令她心中更加踏实,选择相信是对的,一切已在悄然改变,她不必如以前一样担心,何况还是他先将隐秘筹谋尽数相告。

对面之人迟迟没有开口,柳亦安思量着提出自己的疑问:“你的谋划布局已久,既是人为,难免存在疏漏,应该会留下什么蛛丝马迹才是?”

萧砚回过神,顿了顿,如实答道:“按人为推断,确实应该如你所猜一般,但各地历来偶发灾情,朝廷按章处置,彼时我也未查到有关谋划,等注意到几处受灾地界情形失控时,已经查无可查。”

“我也不信这会是天灾,但幕后之人手段狠辣利落,上下沆瀣一气,被察觉前便遮掩得毫无错漏,且再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行动,直到杨兄入局发现疑点,才又有了新的追查方向,可惜对于灾害实情还是无从得知,就连内部安插的眼线也从未发现过这方面的消息。”

萧砚承认,最开始她提出相助天灾一事时,他不认为眼前的柔弱女子真会做什么,猜她大抵只是平日喜爱阅读,对灾情方面比寻常人多了解些罢了,远不够应对当下的危急。

但根据留在她身边的手下判断她的行事和反应,以及他们二人间桩桩件件事情相处下来,他对于她的看法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就像攀援而上、高悬于空的凌霄,柔软花枝挡不住内在坚韧,以至于萧砚越发觉得,这场异常劫难,也许真会由令人感觉特殊的她来解决。

早已料到事态棘手,柳亦安没抓着之前的进展不放,转而问道:“那地点之间没有什么关联吗?”

萧砚摇头道:“以我来看,没有。”

他取出一张地图,柳亦安立即移开蜜饯,将图纸铺开。

标注的几处天灾地点间确实不像有何关联,大抵是随机选取。

柳亦安托起下颌,凝神思索。

做这件事的人怎么想的?通讯又不发达,随机岂不是更不方便管理?

对面萧砚的视线却没有落在看过数次的地图上,而是落在专心分析的柳亦安身上。

她口中所说的某些词语,陌生但大致可以理解意思。

方才出神思索时的心绪再次躁动,他仍看不透她,却好似被吸引着更加接近真实。

片刻,柳亦安灵光一闪,猛地抬头。

这下恰巧撞进萧砚探寻的目光中,对方没有立即躲开。

柳亦安微怔。

这人不会是一直在看她吧?等她的说法吗?但那眼神怎么……

萧砚迎上柳亦安怔愣的目光,倒很是气定神闲地问:“有什么发现?”

柳亦安暗自叫停浮想联翩,回道:“我是想既然随机,那方法一定各地适用,可以看看各地官员方面是否有联系?”

萧砚道:“即便是地方,上下官员也不是小数目,抛开人手是否足够这点,大范围筛查不仅费时费力,也更容易被察觉,比起这种方式,顺藤摸瓜更为适宜,但可以直接确定的是,无论各地官员间是否有联系,受灾地必然有官员依指令行事或配合打点。”

也是,萧砚有众多人手布局还频频遇险,皇帝也交代暗查,对方实力一定是不容小觑的,他们难以判断出什么隐藏的关联点十分正常。

柳亦安不觉得丧气,她本来也没太指望这点,总归是查到实物才能彻底解决。

这时萧砚忽然提起前面的话题:“方才听你语气较为笃定,但我左思右想,仍觉困惑,怎么会有影响这样独特的东西,而且既然能造成如此灾情,从前又怎会一直没被发现?”

柳亦安对此也想不全面,有人研究出什么毒物也不无可能,但那需要经过许多试验才能确定效果,更有暴露风险,结合她了解的当下状况,发现什么东西可能性更大些。

她摇摇头道:“还不能完全确定,我只是以经验判断罢了,兴许他们真的秘密发现了什么前所未见的东西也说不准。”

萧砚听了回答,忽然露出一丝突兀的可以称得上欣喜的笑意,低声喃喃重复道:“经验……”

柳亦安双眸微微睁大,心道不好,一股脑交代太多,倒让她松懈些许,用词不当立刻就被揪了出来。

不过萧砚的笑意很快消散,他轻点下头,并未如过往般紧抓住疑点不放,转而说道:“我们既已互相知悉,以后更该互相配合,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随时与我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至于查天灾实情,如此重担,更不该让你一人全揽,若配合你行动,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柳亦安眨眨眼,萧砚如此配合,比她想象中还亲切痛快。

她确实有需求,可得抓好机会。

“好,那我便不与你客气了,我需要关于灾害治理、天文地理和事物百科类的书,越全越好。”

她担心这北辰皇朝有自己在现代并不知道的东西存在,虽说未必能查到导致灾害的物质,但总归知晓越多越好,日后待解决灾害也好做方案让生态尽快恢复。

尽管有些已经排查过,萧砚还是没有拒绝,当即应下:“这倒不难。”

柳亦安知道此事对他来说自然简单,但是见他颇有后话的意思,便看着他没有立刻说什么。

果然,萧砚唇角一勾,补充道:“但有个条件。”

柳亦安点头示意他直说。

萧砚望向她的眼眸:“告知我你的真名即可。”

柳亦安心中一颤,完全没想到萧砚会说出这种条件。

虽然在谋事上,他们刚刚互相信任交底,可她真实身份绝对令人匪夷所思,萧砚即便敏锐聪慧、几乎能洞悉他人灵魂,但察觉和接受是两码事。

就像之前那样,错愕一闪而过,柳亦安很快镇定下来、半开玩笑地反问道:“这算什么条件?你总不会把我的名字忙忘了吧?”

这回轮到萧砚一怔,转瞬笑得颇为灿然,仿佛眼下没有任何困难伤痛,只是听到趣事的少年郎模样。

柳亦安心跳控制不住加速,表面却得用锻炼出的演技佯装疑惑地看着他。

萧砚收回笑容,安抚道:“不急,你现在不想说我也不催你。”

柳亦安还要辩解,又被萧砚打手势拦下,他的眼眸微弯:“你不用再解释什么,我可以等,不过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尽快听你说。”

双眸对视,一室静谧。

柳亦安明白,萧砚在各般势力中摸爬滚打,让人开口的方式有太多,但此刻对她没有威胁,只有期待。

萧砚的态度从前也有变化,但是这次出事后,变得好像不是一星半点。

比起回答是谁的紧张,心中渐渐生出说不明的情愫,柳亦安忽而很想离开。

她尽量稳住慌乱道:“我们说的也差不多了,你刚刚转醒还是多休息为好,我就先回去了。”

正欲起身,柳亦安却被萧砚抬手拦住。

只听他温声邀请道:“暂无困意,倒是有些饿,留下一起吃饭吧?”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可护苍生
连载中皆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