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林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姿势有多糟糕,他只感受到腥甜涌入鼻腔,泛在嘴里的铁锈味儿。
他舔完一边,然后起身又俯向另一侧。
周承霁脸色幽深,湿润柔软的舌尖还带着细微的粗粝感,伤口处的疼痛之中多了一丝微妙的痒意。
他将胳膊从荀林手中挣开,沙哑着嗓子,推开了他,“你在做什么?”
荀林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脑袋,他怔了下,没想到人类已经醒了,如实道:“你在流血。”
周承霁眉头紧锁,似乎并不能接受他的行为,语气里也带着嘲讽。
“你还喝人血?真是小看你了。”
“哈?!”什么喝人血!我在给你疗伤懂不懂啊!
荀林瞪大眼睛觉得冤的要死,人类的脑回路真的很奇怪。
周承霁冷嘲似的哼了一声,将荀林推开,然后看也没看自己的伤,便要撑着起身,但他伤的很重,烧还没退,试了半天也没站起来。
荀林的心情又被他搞的很不美妙,也不想再去管他,直接转过身不去看他了。
周承霁此刻也有些狼狈,上半身光裸着布满伤痕不说,力气也使不上来,身上像是有火在烧,背上和胸膛的淤青处也是发出阵阵闷痛。
他喉咙里很干涩,像是有刀片在刮,全身上下都是火辣辣的疼。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视线在四周打量了一圈,然后才定格在背对着他生闷气的荀林。
“小异种,过来。”
周承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带着命令的语气唤荀林。
荀林越想越气,自打醒来碰到这个人类就没有好事,而且对方总是不分青红皂白欺负他,实在令他很讨厌,他决定不理他了。
“我再说最后一声,过来。”
周承霁似乎耐心有限,明显比第一遍的时候语气更不善了些。
荀林没动。
他现在可不怕,人类身上都伤成那样了,自己站起来都费劲,威胁的话语可对他没有用——
“啊!”
荀林内心正在反驳,却不知何时突然被一把捏住了肩膀。
他惊呼一声,人类已经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将他半强硬地压住了。
“你、你!”你怎么起来的!
荀林惊呆了,刚刚还爬不起来的人,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到他身后的?
周承霁半抬着眼皮,侧目盯着荀林。
“真是翅膀硬了,觉得现在的我奈何不了你?”
“……”
荀林顿住,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是他小看了对方。
周承霁见荀林低头不说话了,倒是没有再为难他,而是借着他的身体,撑着站直了。
“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荀林一愣,人类这是在问他?
“说话,哑巴了?”
荀林瘪住嘴,想跟他反驳,可是见对方此刻虚弱强撑的样子,又觉得没必要跟他逞口舌之快。
“你为什么要问我?你带我来的,不知道这是哪里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出了疑惑。
人类来此之前明明目的很明确,也知道用什么办法来对付那些拦路的东西,掉落前,他的行为也不像是毫无预料的样子。现在反而反过来问他,又是何意?
周承霁似乎笑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荀林,貌似有些意外。
“还是只开了智的异种,倒也没我想的那么蠢。”
荀林皱眉,人类的话听起来可不像什么好话。
“你不用试探我,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不是什么异种兽。”
他语气有些冷淡,然后默不作声退了几步,与撑着他起身的人类拉开距离。
周承霁缓了会儿后看着气色好了些,也自己能站稳了,他视线看向昏暗的四周,还有那滴水的水潭,以及头顶上微小的洞口。
荀林的视线也跟着看过去,他都已经观察过,那个小洞口太小,小兽体的他过去都够呛,更别说他们两个大活人。
还有洞壁四周光滑无比,连个踩脚的地方都没有,从那里出去,并不现实。
周承霁缓缓迈步往水潭边走了走,手靠在了洞壁上,看到了水潭里有些发红水。
刚刚他就看到了小异种还有些半湿的尾巴,再结合睡梦中似有若无的瘙痒感,便知道对方是怎么给他处理伤口的了。
他眼眸垂了一下,似乎觉得有趣,自言自语起来,“乘黄,好像是一种狗吧,习性也像,还以为是只狐狸变的。”
荀林听到他又开始“自以为是”,懒得理他,不想跟无知的人类进行交流。
如果在以前,有人这般挑衅,都不用他出手,只需要撤去散在他身边的净化庇护之力,不出几日,便会厄运缠身,处处潦倒,追悔莫及。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那些能力,面对人类数次的欺凌,也只能视若无睹。
周承霁却像是没察觉,又问,“知道怎么出去吗?”
“不说话,你不是神兽吗?难道没有保命的手段。”
“还是说,你这个神兽身份是自己编的?其实就是只狗……”
“……不知道。”荀林觉得这个人类实在奇怪的很,不理他又可着劲儿地问,怎么这会儿又不嫌吵了,不是说他但凡出声就要他命吗。
“没有,信不信由你。”荀林淡淡道。
周承霁轻哼一声,好似被荀林的反应逗笑了。
他用手指敲了敲洞壁,没有任何反应后,便靠着坐了下来。
他好像也站不住了,毕竟没有药,烧也没退,说话都费劲。
见人类坐下,荀林也沉默地转过身。
人类的肩膀已经不流血了,看来他的唾液还是有点用的。
荀林虽然生气,却又隐隐松了口气。
没死就好,虽然人类很讨厌,但他不想看到有生灵在他面前死去,这违背了他的本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静的可怕。
这里确实只有那十几米的洞口那一个出口。
剩下的,就是无尽的黑暗。
一切,就像在等待死亡降临。
荀林是觉得无所谓出不出得去,所以也没那么害怕。
倒是人类的反应让他拿不准,太安静了,除了刚刚的试探外,他便靠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是认命了,还是在谋划着什么?
荀林不知道。
大概过了有一两个小时,外头的天彻底黑了下来,洞口处唯一光没有了,里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黑夜于荀林而言没什么障碍,他也能看清。
但是末世的夜晚很冷,温度骤降,一下子就能到冰天寒地。
不知道人类光着膀子能不能熬过夜间。
荀林有些犯困,便准备靠着山洞睡一会儿。
“喂,小异种。”
就在此时,周承霁像是又注意到他,喊了他的名字。
荀林的视线投向漆黑的对面,看见人类盯着他的方向。
“……做什么?”莫非人类夜里也能看到他?
“过来,帮我个忙。”
周承霁声音依旧很哑,好像强撑着才喊出了声。
荀林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
“要帮你什么?”
“还有,我不是异种,我是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