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尽的黑暗中,荀林的一声纠正,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就是近乎固执的,说明自己不是异种。
不知道周承霁怎么想的,在听到荀林的话后,轻笑了声。
“荀林。”
他的声音一向低沉,裹着一层淡淡的沙哑,喊出荀林名字的时候,混着似有若无的慵懒。
荀林一顿,这还是这么久以来人类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好像终于将他看作了一个人,而不是居高临下的逗弄。
“你要我做什么。”
见人类此刻看着正常,荀林便主动询问。
“咳咳。”
周承霁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然后抬头望着他的方向。
“我们不能再待在这里,否则活不到明天。”
荀林眨了下眼,心中微惊,人类为何会这般笃定。
周承霁伸出右手,虚在半空中,“扶我起来。”
“快点。”
荀林没动,但看人类面色极其痛苦的模样,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其实就距离他几寸远。
他无声吸了口气,轻轻往前挪了一步。
周承霁就像是能看到似的,一把就抓住了荀林的胳膊。
荀林本能将他扶住,让他借力站了起来。
周承霁的呼吸有些重,而且身上依旧发烫,但带着细微的颤抖。
荀林觉得,他应该不是热,而是冷。
但他没有多说多做,就只将他扶起来,便一直沉默着。
“你应该知道这是哪里。”
“难道你不觉得待在这里,人会消弭下去?”
周承霁自顾自开口,没有解释为何会笃定荀林知道,而是陈述似的反问。
“你不想再活了?”
荀林愣了愣,人类说的没错,刚刚他确实有些犯困,本要睡着,被他叫醒了。
隔着黑暗,他看到与漆黑融为一体的眼睛,像是一处深渊,看透他,吞噬他。
“这里是帝蛹的腹内。”
荀林避过那道视线,答道。
“帝蛹……”
“是,一种凶兽的化身,身形似山石,常年沉睡,只有吸够足够的沼气才会醒来,而一旦觉醒,会吞噬周遭的一切,方圆百里,无一生还。”
荀林将所知告诉周承霁,也回想起此物的渊源。
天地孕育之初,既诞生了几大神兽护佑万物平安,也相伴而生了一些凶兽,天生带着灾厄与病祸,一旦现世,就是一场灾难。
他之所以知道这是帝蛹,因为这玩意儿还是他当年途径此处之时,发现它的踪迹,然后顺手镇压下来的。
因为此处是乌山岭的地脉中心,蕴藏着极大的天地之力,寻常凶兽只要被镇在这种地方,绝对挣脱不了,慢慢地会被净化掉,也就跟死了差不多。
但他没想到,随着一切的异变,此处的地脉撬动,天地之力也消散的差不多了,而那帝蛹,竟还活着。
“泉眼?那潭水?”
周承霁听到荀林提起他装了一瓶扔给卡琳她们的泉水,倒是有些讶异。
“嗯,那泉水是这一片灵脉核心,是这里唯一的至纯至净之物,帝蛹吞噬不了它,只能围住慢慢耗尽,但刚刚你打破了泉眼的防御禁制,所以才会地动山摇。”
荀林点点头,看向了一侧不再往下滴水的水潭。
刚刚他还用它为人类擦洗伤口来着,这会儿已经看着干下去了一截。
他知道人类心里在想什么,“没用了,打破禁制后,四周的异变气息已经浸入其中,它现在就是普通的泉水,过不了多久,便会彻底被帝蛹吸食殆尽。”
周承霁像是早有预料,没有过多惊讶。
“外头那些异蚕,就是它的化身?”
荀林点头,“它的本体是山,又被泉眼压着,未觉醒前无法移动,所以分出了分身去吸食周围的生灵之力,吸食够了就会破茧变成蚕蛾,这些蚕蛾就能飞的更远去吸食其它生灵,再进阶一次,就能冲破禁制,彻底醒来。”
他解释了那些异蚕的由来,卡琳说的也差不多,但她并不知道帝蛹的存在。
现在那些蚕蛾不在,便是出去“觅食”充饥去了。
它的本体便在这里慢慢侵蚀那泉水,以及“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肚子里的他们消化掉。
“有没有办法阻止它的觉醒,或者,在它醒来前,杀了它。”
周承霁眼神微黯,问道。
荀林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
那蚕蛾已经破茧,只能“吃够”了长成成年体,所以就算周承霁不打破泉眼的禁制,等它们回来,这泉眼也是保不住的。
只是早一会儿和晚一会儿的区别而已。
周承霁却眯了下眼,“现在?那就是说以前可以?”
“……”荀林被堵住,这种情况下,人类竟然还能精准发现问题所在。
以前的他当然可以,净化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现在他自身难保,自然是奈何不了的。
“需要什么办法?”周承霁接着问。
荀林抿住嘴,不说话了。
周承霁耐心并不怎么好,他磨了磨牙,直接走到荀林面前,将他的脖子抓住。
但他的力气不大,应该是还伤着使不上力的缘故。
荀林皱起眉,人类的手心很烫,自己都快死了,还这样不可一世,不知是该说他胆大妄为还是自不量力。
周承霁身上散发着寒气,似乎被荀林的态度气到了。
“你这么想死?”
荀林吸了口气,没理他,撇过了头。
周承霁扯嘴笑了一下,突然放开他,紧接着,却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尾巴。
“!”
“放开!”
荀林瞪大眼睛,身上瞬间有了反应,一把将人类推倒在地。
可是人类的手死死抓着他的尾巴根部,翻倒的同时也将他拉倒在了他的身上。
“唔——”
周承霁被他压的闷哼一声,身上的伤又被撞到,肯定好不到哪里去。
荀林气的脸红脖子粗,可是尾巴又在人类手上,他抓住他的手腕,怎么也掰不开。
“周承霁!我很讨厌你!”
荀林咬住牙,耳朵尖的毛都直立起来。
他忍了很多次人类的行为,可是这次他真的无法再忍。
他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然后一口咬住人类捏着他脖子的手,双手将人类的头发抓住推磕到了地上。
“讨厌我?”
周承霁后脑被撞了一下,手还被荀林咬在嘴里,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一样,突然很愉悦地笑起来。
荀林身体汗毛直立,被笑的瘆得起起皮疙瘩,觉得人类简直是世界上最讨厌最可怕的生物。
“是!你很讨厌!”
“你要吃要杀随你!但不许碰我的尾巴!松手!”
周承霁又咳了一声,身体好像已经是强弩之末,但手上的劲儿却丝毫未减。
眼见荀林被激的眼眶发红,马上就要到临界点的时候,周承霁突然松开,将荀林的脖子按下来,在他耳边喷洒出灼热的呼吸。
“荀林。”
“小狗,是没资格说讨厌的。”
荀林呼吸一滞,赤红着眼眶咬住了人类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