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隔一阵传来水滴声,四周寂静异常。
什么地动山摇,满天飞虫,通通都消失不见了。
荀林愣住,身上的触感异常清晰。
人类的体温烫的格外明显,可是却感受不到动静。
他迟疑了一下,然后伸手在人类脸上探了探鼻息,他才恍然回过神。
人类好像还活着,因为还有呼吸。
而且他的伤处还有痛感,那就是说他们没有死,这里,应该也不是什么“地府”。
荀林连忙撑着起身,将人类从自己身上先推了推,平放到了地上。
“喂……”
荀林抿了抿嘴,伸手戳了一下他。
“你怎么样?”
可人类并没有醒来,任由他怎么“拨弄”都没反应。
荀林又四周看了看,里头有些昏暗,不怎么看得清,周围还堆了不少碎石块,那滴答的水声是从一个透着一丝光亮的地方传来,他起身走过去,才发觉这里像是一个光滑的山洞底部,上头是一个看起来有巴掌大些的小口,水就是从哪儿落下来的。
与其说是一个山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瓶子。
荀林走近“洞壁”,也完全确定了这是那里。
这并不是什么山体,而是,那个东西的“体内”。
他吸了口气,正要伸手去触碰那滴落下来的水潭,身后躺在地上的人类出了声。
“呃嗯……”
周承霁喉咙里闷哼一声,皱紧了眉头,似乎并不好受。
荀林被他拉回神,将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然后走到了他的身边。
只见冷峻又深邃的脸,此刻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而且额头上和脖子上的青筋冒出来,出了一层汗。
荀林有些犹豫,他不知道人类是怎么了,他该怎么办。
可是见人类实在难受的样子,荀林蹲下,看着他的脸道:“人,你醒了吗?”
“……”
人类没回答他,但他的双手突然扣住自己的双肩捏紧,似乎难受极了。
荀林见他死死抓着自己的肩膀,衣服都揉皱了,过了会儿,他便闻到了明显的血腥味。
他记得人类当时好像把自己的手割出血喂他来着,可他看了一眼,人类手掌心虽有伤口,但很浅很细,绝对散发不出这么浓重的腥气。
人类把自己抓伤了?
荀林惊讶,虽然他对人类数次威胁他还有些不悦,也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的交集。
可是看到他这样奇怪的行为,还有身上不正常的烫,又怕他真的会有意外。
所以荀林伸手拦住他的动作,“人,你醒醒。”
但周承霁听不到似的,自己抓挠自己的肩膀,蜷缩起了身体。
血腥味越来越明显,荀林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他正色,一手压住人类的胳膊,一手将他的衣服解开。
那衣服本就是墨绿色,在石土堆里滚了一遭,脏的看不清原来的模样,所以被血浸染,也只是加深了一点颜色而已。
“呃——”
荀林不知道他伤的如何,刚把他的衣服解开一侧,就听到人类清晰的一声痛哼。
紧接着,他看到了人类的肩膀上,绷带滑落,皮肤竟已经溃烂成血糊糊的一片,完全不像是他刚刚伸手抓挠出来的。
荀林怔住了,依稀能看清血肉下的撕裂伤。
他恍惚了半天,才想起来。
这是,他干的。
当时在基地实验室,出于本能保护自己,他变回了本体,可是人类非要跟他对着干,所以他才下手重了些,不小心用爪子把他的肩膀拍伤了。
而后他醒来,人类已经自己包扎好,也像没什么似的该干什么干什么,中气十足,所以他以为,人类伤的不重。
竟没想到伤口会溃烂至此,那人类为何还要冒险来森林里,他是来送死的吗?
像是视线有实感,周承霁下颌咬的死紧,似乎承受不住一般。
荀林吸了口气,看他的样子,好像伤还不止这一处。
他咬咬牙,用力按住人类挣扎的动作,将他的上衣完全剥了下来。
“……”
荀林呼吸滞住,只见他背上是大片淤青,胸前不知何时竟然像是被什么弄出了一片呈发散状的淤血。
刚刚陷落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荀林看的自己的皮肉都一疼,背后那点伤都像是小巫见大巫了。
而且想想人类惯常凶恶的模样,这般脆弱,倒是极其的罕见,只有疼的狠了才会这样吧。
如果再这样下去,也许他真的就要先一步去见阎王了。
荀林虽然对人类没什么好印象,但还是没法看着他就这样死去。
再说,人类还给了两次他吃的,至少于他有恩。
他试探了一下,将人类拖到了刚刚滴落水的地方。
那些溃烂的部位,要清洗包扎,不能再让他流血了。
但此处什么东西都没有,人类的包不知道哪儿去了,他身上的衣服也脏的不行,自己身上也光溜溜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用。
但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必须得尽快处理。
荀林又看了眼自己的身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一咬牙,然后伸手抓住自己的尾巴,将尾巴尖儿在旁边聚集起来的水潭里打湿后甩了甩,用它擦洗掉了人类身上的血污。
周承霁冷不丁伤口处被一丝带着冰凉的毛尾拂过,身体颤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拨。
“嗬……”
周承霁似乎被惊了一下,喉间发出了声音。
荀林用膝盖按住他的胳膊,一手将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不让他乱动,然后一边用清水蘸洗尾尖上的血,不断往复……
荀林屏住呼吸,专心致志地只用毛发给周承霁擦洗伤口,尽量不让某处碰到他的皮肤。
过了一会儿之后,周承霁身上的血被擦洗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有些泛红中又发白的伤口。
荀林看着随时又血丝渗出的双肩,又有些犯难了。
如果一直这样清洗下去,伤口肯定不会愈合,可是任由流血的话,又会溃烂发炎,那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白搭。
看人类的样子,也撑不住反复折腾。
荀林咬住下唇,先甩干了尾巴上的水,一边想。
要是有能止血的东西就好了。
等等,止血?
荀林眼睛瞪大,突然想到了什么。
还真有一种办法,能止血。
他的唾液。
动物受伤都会舔舐伤口加速愈合,他是神兽,自然也能,昨天他的脖子和背上的伤,他就自己舔了舔,虽然还没好全,但已经能感受到在加速愈合。
只是人类和他不是一个物种,他不知道有没有用。
荀林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血丝又越渗越多,他深吸一口气,顾不了那么多了。
人类好像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死马当活马医嘛。
随即,荀林俯下/身,张开嘴探出舌尖,碰上了人类的伤。
细微的轻颤,被他用力按住。
他全情投入,也没发现周承霁醒了。
周承霁睁开眼,便感受到自己躺在地上,双手被控制住不说,而肩上除了疼痛外还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触。
那长着尾巴和耳朵的小异种,正扑在他身上,伸出舌尖舔舐着他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