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有一个朋友

樊也略微伸头往里看去,视线探进的深处,侧身站着位只着浴袍的男性。不过与其说是浴袍,不如说它更像……礼服?衣服从斜门襟系带的地方分为两半,一半是无领的抓绒长袍,一半是略短一截的利落西装。两种质地分外割裂,却又因穿着者的气质奇妙地趋于融洽。

他发尾滴着串串水珠,在猩红的肩上洇出眼似的乌痕。那东西与湿发下的金曈一同斜视,眱向门口。冰锥似的丹凤眼,因擦拭而撩动时却有股摄人的深味。发间的湿啪嗒落下,蓄进趾间,他光着脚。

樊也盯着看,但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这种感觉。他身上有一种幽异的美感,像丛林深处,泥沼里暗生的藤蔓,看上去纤细颓靡,等缠住脚踝,才觉察到细密咬啮的,腐蚀性的疼痛。

贺途忙摸了摸嘴角,摸完才想起自己洗过,肯定看不出来。他刚把那个叫裴回的演员吃了。餐后还在人家的休息室里洗了个澡。

既然被樊也发现,那他也有很多美妙的想法。因而他只稍稍垂眸,黑的羽睫敛去了金中红色,然后便成为了旁人眼中的那位演员裴回。

“呃……我是想问,厕所在哪。”樊也直声,戳破了贺途周边的华丽泡泡。

“前边左手第三个房子右转。”贺途回答完,樊也便走,但身后的声音却补充道:“然后继续右转,你就能看见前厅。”

樊也方便完,继续右转,转进了一片茫茫人海。排着队化妆的,拿着本对词的,吊着嗓子美声的……

“你怎么还不来化妆?”身旁高马尾的女生手持一瓶定型喷雾,指着樊也的架势像要喷死一只小强。

“我化什么妆?”樊也莫名其妙,但已被按在了位子上。

“废话,你可是主角!”

“主角????”怎么没有人通知我这个主角?然而樊也终究是成了主角,在怀里被塞进一个精简版的剧本之后。

裴回被饕餮吃了,本来这场戏就该停演。但樊也一来,贺途就犯戏瘾。所以贺途扮上了,下旨让樊也也扮。更扯淡的是,贺途没说自己用什么,只说都让他们准备,开演十分钟前会告诉他们确切安排。

因此,樊也成了剧团空降的女主角。对此,贺途格外开恩道:“我不介意演和她有肢体接触。”

樊也脸上堆成一个苦巴巴的笑,怎么他娘的没人问我介不介意。

扮上后,樊也被搬到了“剧场”。演出地点并非什么正儿八经的剧院,甚至连礼堂都不是,而是艘船。一艘潦草到甚至还散发着阵阵腥臭的渔船。直到他们将钢琴抬上来之前,樊也都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但当暮色将展,日光逐渐失去了白炽灯似剐亮的颜色之后,樊也却不再这么觉得。正午的强光不留情面,炙烤得每一寸阴影都无处遁形,一个个瑕疵就那般被扯了出来,**裸发落人前,真实、残忍,也剥夺了每个人最后一丝想象的权力。而逐渐柔暖的昏黄却不再如此,它将一切含在影里,恰到好处地留白,连船身斑驳脱落的喷漆,都恍若大海颈间一道道蔼蔼波纹。

以樊也对那个浮夸男的印象,还以为他会把地点选在什么恢宏壮阔的大剧院,没想到竟别有情调。晚间从忙碌中歇脚的人们步上艘不知开往何处的渔船,以天为幕以海为景,欣赏过一出话剧后,提着飘摇的脚步下去,仿佛还经受着海的余波。他们以为自己度过了梦幻的一晚,回看那艘造梦的小船,企图记住,但当他们踏离甲板的一瞬,一切就变了,它只是艘普通的渔船,没有特意挑选,没有精心装饰。无聊到哪怕你第二天仍来这港口,直视着朝它走去,也绝不觉得,这破船同昨晚的那艘梦船有何关联。

只是这么点地方,演话剧应该施展不开吧?管他呢,反正说是女主角,肯定也就是跑跑龙套吧,混完了窝这儿吹吹海风打打盹儿,岂不美哉。

贺途扮演一个云游的乐手,他爱上了名死囚,死囚今夜被押往海的另一头,当众处刑。为见她一面,乐手与神交易,变成乌鸦,只为演奏那支独属于她的曲子。

舞台竖着在甲板上一字摆开,观众稀稀拉拉立在两侧,不像在看话剧,倒像普通民众,正在观刑。进入船舱的门被悉数封住,只露出个肩宽的小窗户。

高而四方的天,被铁栅栏分成五份。黑色的乌鸦长长拖叫,红的天色一点一点印在地上。还有多久?鸟儿不时分秒,只急急歌唱。但它的嗓音已不复往日,沙嘎滞涩,樊也按照剧本,在此处用石子厌恶地向它砸去。

噹地声,石块撞至栏杆。噹地声,第一个琴音落下。左侧是窅黑刑房,与一小方天空。右侧,是贺途站在琴边,手指一顿一顿朝琴键按落。

他深灰的西装像是借的,大了一码,又像只是人瘦了,因为连日赶路风尘仆仆。人清减到被衣服框住,只有脖颈细而长地垂下,看得见根部脆弱突起的骨节。手指战栗着一落一落,连出惨淡的、哽咽的琴音。跌跌绊绊,并不清楚,恍若稚童在教鞭催逼下哕出的练习曲调。

樊也本不该看向他的,但不自觉地,他却在那艳似红绸的日色下,看见了那双覆在其下的眼。是深情的?还是悲伤的?是眷恋的?还是落寞的?樊也看不清楚,只觉得狭小的船舱闷涩潮苦,一叠一叠的海浪摇得人头晕。

他是个怎样的人呢?很突然地,樊也如此想。

她看着他,她本不该看他的。但骤然,那琴盖上的酒瓶竟被贺途碰落了。这可不是剧本里应有的情节!樊也尽可能小动作地往后台瞄了一眼,只见工作人员堪堪冲出,又忍着没往前再去,攥着拳紧紧望向贺途。

然而他竟不弹了。两瓣唇嫌恶地咂了一声,任由空气里唏嘘弥漫。他拾起酒瓶,闹脾气似的把剩余的酒液全浇了上去。然后信手一甩,酒瓶骨碌碌滚至樊也身侧。

樊也被那瓶子绊了一跤,带着镣铐用手肘爬起,脚底板刮擦着地面,一步沉似一步地,被押着往前去走。她马上就要走出舞台了,但贺途却不紧不慢地斜倚着琴,不知从哪掏出个打火机,锵地声,火星微亮。白色的雾气抓挠着攀升上去,他嘶哑的调子在唇角轻哼。

席间的哗然像被这声盖住了,议论戛然而止。忍不住往前迎凑的观众也归了位,双手不自觉搓着裤缝,比贺途还要紧张。

但他只是唱,调子像情人于枕畔呢喃。他闭着眼,头略略歪着,下颌跟着节拍摇晃,指尖找着琴键,偶尔落下两个。樊也并不能回头,只是维持着等待行刑的站姿僵立,背对着听。那是一阵粘腻的乐音,大约是因他指尖浸润着葡萄发酵的遗骸。

此刻琴声映照着一个去向死亡的行者,叙叙谈谈,像人生一辈子模糊不定的光影。樊也站在琴旁,极近的位置,却恰似两个世界。

海风渐起,舒缓的,像夏天树叶们彼此抚弄的呻吟,转而又烈了,像扯尽了叶子,只剩干枝,刺挠呼嚎。船摇摇地驶向峡口,风也追着,从窄道里挤过,尖利得像在嘴里打了个口哨。乌鸦追着刑车,被风一卷,轨迹飘摇。它“啊——啊——”地叫,贺途惨白的手指,在指尖印出绯红。那是酒液吗?又或只不过是落日伸出触角,眷恋的轻挠?

所有人的视线追着那抹红色翻飞,琴声急了,细听还有水声淋漓,他满是汁液的手一下下拧着人心像要榨出眼泪,在眼泪落下前,呼吸先紧,屏着气一步步听,一步步上,直把人拽到高而深稠的夜色里,那无处落脚的地方去,陡然,又一挫摔落,延宕的余音像吊在梁上的女孩子,长长的辫发,长长的腿,垂坠、延伸,终于在尘世间腐烂了。

歌者抚摸着爱人的尸体,饱胀的眼泪从眼内坠落。樊也听见他哭,忍不住睁眼去瞧,炽热的水珠打在他的眼眶上,仿佛是她自己的泪,冰冷地从眼角滑过。她看见他,他也看见她了。但却又似看不见,只是两个时空错位的灵魂,互相诀别。

恍惚间,樊也竟感觉到爱。失去后,迟来的爱。未曾早些珍惜的懊悔,终于想对尸体剖白心意的渴望。贺途也感觉到爱,在樊也扮演尸体时,颤抖着想要睁开探究的眼睫里。

演员果真是个十分好玩的角色啊,“我们结婚吧。”贺途揽着樊也,将她的头放在自己膝上。如果你爱上我,会变成什么味道呢?“我们结婚吧。春天的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淌刚化的溪水,夏天的时候去听杨树叶哗哗地响,秋天的时候去找最蓝的一小块天,冬天的时候去冰面上跳舞。”他用手指一下下梳着樊也板结的头发,“等到你死了,我就再这样抱着你。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抱着等着,直到你腐烂。”骗你的,我才不会等那么久,我肯定会把你吃掉的。在你最爱我的时候吃掉你,那一定是一个人类所能达到的,最完满的味道了。

早就该结束了。没有后面的这些台词。两个准备落幕的人远远瞧着对方不知所措,观众也唏嘘着,看一个对尸体求婚的疯子。

但平白无故地,樊也觉察出一丝违和。果然,贺途倾身,唇瓣轻贴在她耳边,“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落幕了。鱼尸的腥味往血的腥味,缠绕上去。

“我刚见他把酒瓶撞倒都要吓死了,他要是罢演,往后几个星期我们都不用休了。”樊也刚换完衣服,竖起耳朵又听见,“可不是,不过我总觉得他以前钢琴没那么好……”“还说呢,那钢琴可是团长的宝贝,他就拿酒往钢琴上浇。”余光瞥见,另一个女生把手搭在她臂弯里轻摇安抚,“好啦,能收场就好。半个小时就开演了,他又是说换场换剧本换演员的,我光是安排车子送观众就都要疯了。”她仰头叹了口气,手也覆了上去,“也是,能收场就好。谁让这么大一个团,就只指着他那一张脸。”

樊也听完了八卦,转头又去了休息室。恰好贺途正在卸妆。他擦着脸上的青痕与皱纹。死的白下,露出被揉得发粉的脸,樊也同镜子里的贺途对视,“告诉我,你是瞎说的。”

贺途笑了,眉眼和唇角都弯,“不,我是认真的。”

“我没有和陌生人结婚的习惯,恕我拒绝。”樊也道。

“陌生人?我好伤心啊。”卸完装,贺途抖抖衣服穿上,“不过没关系,我想好了很多场,故事的展演。”故事的

笑闹着,门突然被打开,蓄了一室的旖旎立马从气球的洞中漏出。一身甜粉短裙的女孩子手捧花激动道:“亲爱的,你今天演得真的超棒!”她说着,一手已挽上了裴回胳膊。

贺途花费三秒,检索了下裴回的记忆,于是秉持着专业的态度,将自己的手从对方的环中抽出,严谨问道:“你是Kelly、Sophie还是Nancy?”

她面色铁青,“你、你说什么呢。”

后来十分钟,是贺途拿着裴回手机用照片识别对方到底是谁的过程。而樊也只是看着那标准的抹泪跑步摔门三件套摇头,“人渣啊。”

贺途耸肩:“我觉得吊着别人的才是人渣。”

再后来,出门的大明星被媒体簇拥。议论声提问声波澜壮阔,骂词赞歌都滔滔不绝,每个人的嘴都张得开阔方正,慢动作像男女高音的美声合唱,快动作像在用门牙嘁嘁喳喳啃食话筒。

偏偏贺途还把樊也扯在最前面,说要给大家介绍他的女主角。樊也总觉得这驴没憋好屁,果不其然,两秒钟后,七点钟放下掷来一颗鸡蛋,叫:“不要女主角——”

樊也一个后撤步往斜撇去,臭鸡蛋啪地声碎在她脸前的墙壁上。于是她便在媒体围困住贺途的当口跑了。乐颠颠,奔向自由。

谁料没跑几步,自由的衣领就被逮住,“去哪儿?”

“你管我去哪?”樊也反嘴。

“帮我个忙。”贺途凑近笑道。

“不帮。”樊也果断摇头。

贺途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手帕捂嘴轻轻咳嗽了一声,非常不经意地露出点帕子上的血迹。却连风也帮他,摇摇扯着他的衣角豁剌剌地响,仿佛再下一瞬间要把他也带走似的。

樊也撇了撇嘴,有苦难言。

“我得了一种很奇怪的病,只有环境局的档案里可能有相关记录。”贺途道。“人得的病和妖怪有什么关系。”环境局其实就是妖管局,只是对外如此称呼,也不能让民众知道妖怪相关。

“有一种妖怪的能力似乎可以治愈。”贺途道。

于是樊也一个于心不忍,就被贺途拐来环境局局长家里偷东西。

贺途眼梢儿勾着樊也轻轻一笑,笑的脸转身后才移过,欹长的,像背影也还映着笑的影子。

高门大院前的两个身影,一个穿着风衣,黑发微长,小部分向后拢着,剩余的垂在颊边,似乎连卷曲的弧度都随主人心意。另一个短袖大裤衩。

樊也按着贺途蹲在绿化带里,一面盯着角落的全自动防御装置,一面分了眸光瞪他,退堂鼓打得咚咚响。虽然她以前也不是没进来偷过,但带着个累赘那是另一种说法。

不过……一想到等下要做什么,她还是忍了下来,按捺住隐隐绰绰地兴奋道:“跟上。”

“抱我上去。”贺途发号施令。“惯的你?”樊也刚要说不干,却又看见他掀起袖口,匀净的皮肤上,青紫的血管分外明显,再配上他被冷风吹得有些发白的唇瓣。嘶——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念在这人生病的份上,樊也骂骂咧咧地带他翻墙,结果对方骑在墙头上不下来,说是恐高:“你不知道,我三岁那年就被从山上摔下来,要不是那林子密……”

“行行行行行!我知道了!”樊也深吸一口气,忙止住贺途自顾自的矫情,嘴角都撇成了八字,“跳,我接着你。”

樊也张开双臂后,本以为还有一阵子磨,结果一阵风似的,他竟落了下来。黑色的衣角向上翻飞,遮蔽半扇天空。虚揽着的头发因下落散开,被风蹭起,裸露于日色下的皮肤像蝴蝶的翅膀,金色的细小的绒毛,和半透明的神秘的脉络。

樊也才不管他,一个滑步,美人应声倒地。

贺途摔在草丛里,撑起半个身子,恨得眼能喷火。樊也还在得瑟着拿脚跐地,边跐边蹦:“我刚就是这么、一个后撤步、躲过的臭鸡蛋——帅吧!”

无视樊也的得胜之舞,贺途起身往前。樊也晃晃当当地跟,走路都是弧形。逐渐,四周板正的建筑越发少了,先头雕梁画栋,朱栏玉石,恨不得与清皇宫相似。再往后却是几栋小洋楼,原道是殖民的鬼子。

面对两个相邻的小楼,正当樊也不知进哪时,贺途却用指尖挡了挡鼻子,道:“走这边。”

“你怎么知道?”樊也好奇地问,先前他不是还一问三不知。

贺途停了会儿,面露难色:“有老人味。”

“卧槽,你属狗的?”

贺途拧她一眼,樊也惊觉,“你真属狗的?!”贺途不搭理他,直往前走。樊也笑得打雷一般,忙跟上去屁颠屁颠地追,“你别走啊,我又不歧视狗。”

贺途不搭理她,樊也就跟在他后面,他翻什么,她就跟着伸两根指头翻翻。直到看见某本熟悉的档案,她才对贺途道:“你要的是不是这东西?”

妖籍档案,大概记录着每个妖怪的具体能力以及身体数值,有的用来做一些仿生研究,有的能与军政相关。不过手上这本只是个简易版,她在老师实验室看过更带劲的。

“是。”贺途回头看了眼,于是转身。

%?#,樊也这会才看见这牲口带了手套。

“哎呀,忘了分你一双。要不我帮你擦擦?”贺途捏着嗓子,做作地躬腰拿他的手套去蹭。

“哼,反正暴露的也不差这点。”樊也翻了个白眼,看了看贺途的大衣,又看了看自己的拖孩。天上地下满院子的警报器只是没响,又不代表事后查起来找不到。

“抱歉,是我忘了。”贺途仿佛是抱歉的样子。

二人离开,顺走了光脑和文件,又见贺途还提着个箱子。嫌贺途慢,樊也揽着他再度翻墙,熟练的动作看上去刑期不短。门内有猎犬追来,汪汪声被风卷着阵阵砸入耳畔。院内的警卫被犬吠惊起,手持枪械慌忙赶来,还有一部分操纵着宅邸的防御系统连番猛攻。倒是贺途笑语依旧,“想不想来点更刺激的?”

樊也一边抱着人一边飞跑,“哦?你想帮我挡子弹?”

调笑着,贺途打开了箱子的卡扣。宅邸的对面就是中央大街,街上忙忙碌碌,好多行人。箱子里的钞票就这样飞呀飞,落红如雨。反应过来的人都跑过来抢钱,冲得警卫都散了,再找不到二人影子。

“那光脑里头有啥?”樊也把脑袋挤过去望。只见贺途不知往里搞了什么,鼓弄一番,光脑就开了。

“看来我们今天和下三路有缘。”贺途笑了下,然后将过脑侧给她看。樊也一看,嗷,私房艺术照。真人cp特供。

多年前听过的八卦此时在这里有了回音,樊也正兀自摇头,却见贺途已经手指一点,把那堆东西全发了出去。

在看见发送对象后,樊也道:“没想到你人还怪好的。”

人渣:“替天行道罢了。”

良久,怀园夜市。

“偷吃?啊?”一身着貂皮的女士当街将两人拦下,她搂着自己的貂皮小袄,一巴掌甩到男人脸上,厉声嚷骂,“你他妈饭碗都是我给的,还偷吃?好好把你的破碗捧起来看看上面到底写的是谁的姓!”一个破字脱出,裂空之势宛如千钧。正手扇完,反手又是两下,见底下还蹲着个小的,大冬天穿着那点子屁股都盖不住的破布,一脚踩过去,“哭什么哭!装可怜给谁看?我他妈还欺负你了呗。”

四面八方里里外外围了五六层人在看热闹,愣是没一个上来劝阻,甚至还有个大哥哒哒着肚皮去隔壁超市买了瓶水,殷勤得狗腿子似,“妹儿口渴不?喝点水。”貂皮女士接过,道了声谢。灌了一口,瓶盖拧也不拧就连瓶子往那男人脸上甩去,“说话!”

水大半都浇到了男人头上,象征稳重的眼镜歪在脸上,像一抹斜拧的笑嘴。空瓶子梆梆地砸在脸上,他咬着牙挨,血一泵一泵全迸到脸上去,喜庆得像年节里节节蹿升的红爆竹。“小莉,我们回去再说。”他伸出两个手指去捏她袖子,却被她一手掠开,从下往上反手又是一大巴掌,“这会知道要脸了?你们俩连天连日鼓捣的时候咋没想起来要脸?”骂毕拿着水瓶又往他身下一甩,“就你那点软叮当的东西还学着别人找小的?我看你是光着屁股拉磨,转着圈圈丢人。”

“你呢?你喜欢他啥?”貂皮女士一脚踹在她腿上,见她还鸭子坐着装起柔弱,更为光火,“别人圈里养的东西你当个宝贝往嘴里咂,我看你也是不嫌恶心。还干女儿,你是不是上了床还叫他声爹啊?”见那男人还好意思伸手去护,气得她左右开弓,一人脸上给了一下,**辣两个巴掌印子,鲜红得紧。

她拿起光脑上下滑拉了几下,嘴里冷嘲着,把牙切得直响,“还他妈拍?就你那肚子你还好意思拍?镜头里一半都是你那一圈圈的肥油,你怎么不请个人钻□□给你拍啊?”貂皮女士翻着他手机里的相册,看了一眼就气得不行,把手机往地上一掼,磕哒磕哒蹦出十几米地。

“帮忙报个警,哥。”他低着头,拽着近些的男子。虽然去警局也很丢人,但总好过让她站在这人堆里发疯。路人大哥还没回答,貂皮女士就拿起手包指在他脑袋上道:“不用你们报警,我自己报!我他妈今天就是打了你了咋了?啊?”她一手揪过男人头发,扯了两步往地上一甩,“老娘今天就是进去,也要让你们两个这个狗日的知道人字咋写。”

貂皮女士巾帼战双雄,一手扯着男人头发往水泥墩子上摁,一脚踹着蹲在地上哭的女演员,高跟鞋都甩掉一只,被她捡起来往对方脸上砸。

樊也笑得灿烂,一对儿虎牙呲出来就没再收起去过,贺途饶有兴致地看,看的间隙一颗颗给她递瓜子。不一会,樊也摸着贺途手心,寻摸了半天,“瓜子呢?”贺途摊手略一耸肩,樊也只看见底下一地的瓜子皮,悻悻然发现零嘴买少了。

不很久,警车呜呀呜呀地开过来了。民警见这场面怂剌剌的,不敢十分劝阻,只是尽量充当肉盾将貂皮女士和两人隔开,一迭连声地劝:“消消气消消气,可以了,可以了姐,再打咱就进去了不是?不值当啊也!……”貂皮女士见几巴掌都甩空,还有误伤民警的风险,整了整大衣,用脚尖够着把高跟鞋一蹬,头也不回地就自己大步上了警车。

“你说那老头回去得死多惨啊?”樊也啧啧着嘴。“毕竟她可是神兽孟极?”贺途往他嘴里塞了块蛋黄派补充。“唔嗯——你怎么知道?这也能闻出来?”樊也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叹蛋黄派还是感叹贺途的鼻子,只稀奇地睁圆眼看他。

贺途摆摆手走了,突然却又回头,金曈倏而变红,道:“我明天也去找你玩吧?到时候,记得别认出我。”血蝶蹭了蹭愣怔着的人类的脸,像个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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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草神兽能力分析报告

文件编号:d6eaf9f0b3c5d8e1f4a7b9c2d5e8f0a3b6c9d1e4f7a0b2c5d8e9f1a3b6c9d2

目标:饕餮、九尾、狻猊

监视时段:2426年4月24日 - 2426年5月7日

报告对象:控制中心 / 数据分析部

监视AI标识:SENTINEL-XIV

附属数据:全程音视频录像 (.hiv)

能力摘要:(详见文件内部)

饕餮:掠食者,可获取进食对象能力。已知已食:蜃龙。

九尾:媚惑(被动,本人不知)。

狻猊:轮回?香火?灵魂可视化,具体能力未知。

观众席,做笔记的0114看见樊也:(°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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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当场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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