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带在身边以防不测的哪队暗卫早在追拿韩王的那天便已经被剿灭的七七八八,剩下的也几乎全部负伤,此刻就算是她喊破了喉咙,也不见得这剩下的人会舍命现身,况且,这百名勇士一直藏匿在沈嘉宁和萧封止的身边,必要时迅速如箭矢,她的暗卫竟无一察觉,当真是叫人匪夷所思。

原以为一切均在计划之中,可现下看来,邦德出兵永熙仿佛也在沈嘉宁的计划之中?

凌淑华一时有些不确定,但复又回想起不久前沈嘉宁的那双眼神……又不得不确定。

只是,她现在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千钧一发之际站出来保护沈嘉宁的这些人,事先她竟也是不知情的。

康乐眼看着邦德这厮走远了才松下一口气,环视四周依旧在列阵肃立的几层人,不用下功夫猜也知道是谁的安排,她垂下眼睫,只在余光处能摸索到萧封止的衣角,却也怎么都不转过头去,只当是真的看不到他那样,无声默然。

周遭的这些人有些许的面熟,从长安至南蛮一路上日日相陪,康乐了然,这便是给她抬轿子的送嫁之人,从头至尾,尽数是精锐暗卫。

也是。

若这些暗卫都留在京中保护父皇,萧封止又怎会想出让父皇假死涉险这一戏码。

——

不过是顷刻之间,整个饮血族王宫再不见族人身影,她自进了南蛮以来便不知这军队藏在何处,只是适才所见邦德的方向,约莫与之前所设营帐之地不远。

寂静再次悄无声息地蔓延开了。

难以明说的氛围在这份寂静中渐渐放大,萧封止持之以恒的在康乐身后凝望着她,饶是被刻意躲开,也不作罢。

姚木涵蹲守在彩霜的身边,一人一魂,相依为命,与狼狈跌倒在地的凌淑华离得远远的,不知何时挪到了外层暗卫边上。

“带着她,追!”康乐发号施令,又转过目光看向姚木涵的方向,说:“跟上”

彩霜错愕一瞬,才懵懂反应过来,慌慌张张的也顾不上身上的肿痛了,忙的站起身,跟在公主殿下的身后。

凌淑华前额碎发凌乱不堪,那身尊贵的紫衣也有一侧从肩头上滑落下来,原本规整得体的衣裳现在仿佛变成了累赘,在被暗卫粗暴的扶起时还隐约听见两声布料不慎撕扯开的声音。

振振有词的吼骂声从浅了向深处传来,凌淑华心有不甘,哪怕是被人摆弄着也停不了嘴上功夫,说:“沈嘉宁!你有什么资格这样羞辱我?!放开!”

“这永熙江山当初还不是我家老爷打下来的,凭什么如今在龙椅上坐着的是你那懦弱不堪的父亲?他有什么魄力能成为九五至尊,若不是当初...”

“当初什么?”康乐本不想接了凌淑华的话茬,听到此刻忽然扭过头去,语气呛人的反问。

“若说当初,你凌淑华才是最没脸面提起当初的人”

康乐眼尾处的睫毛闪了闪,遮住眸中的暗暗光色,斜睨着凌淑华说:“作为永熙唯一一位得享天荣的太夫人,却屡屡不念举国安危,又为一己私欲、十恶执念而杀夫卖国……你口口声声说这江山是你家老爷打下来的,那嘉宁问您,您可还记得,这江山是您的哪位老爷打下来的?”

凌淑华面色忽的一滞,那双充满不甘的眼睛像被突然冻住一样,变成了一对不甚有价值死物。

这江山,是谁打下来的?是她凌淑华的、哪一位老爷打下来的?

凌淑华竟当真有些忘了。

被贪心和**蒙蔽双眼十几载,可历年苦心孤诣的筹谋就在眼前,她不能放。这江山是谁打下来的又有何重要?反正不是沈文祯那个毫无半点血性的懦夫。

“沈嘉宁”凌淑华终于从那片无际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尤为不服的警告:“你给我等着”

康乐这次连头也没回,默不作声,只是微不可察的扯动了下嘴角,无可奈何的摇了摇脑袋。

这南蛮的领地相对于永熙来说稍稍偏西,但应是主要的兵力不在王宫附近的缘故,近身之处很难找到几匹马来,康乐大幅度的左右环视着,也不说是在寻找什么,只是每每扭到萧封止的范围附近时便又会很快的转回去,萧封止实觉有些沮丧,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个好机会,只好压下情绪,张口叫了句:“闻征!”

“属下在,主子”

萧封止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气道:“牵马来”

闻征略过萧封止扫了眼公主殿下的方向,见她虽是表面上对他们二人所做何事不感兴趣,但却依旧舍不了因为牵挂而投来的余光,于是赶忙领命,叫着半数的暗卫向着四面八方跑开了。

有了第一次暗卫齐齐而出的场面,这一次,康乐几乎是不用猜就知道他们牵的马是哪来的——定是随同嫁妆一同来的。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几十匹骏马被牵至她们几人面前,会些轻功的人将马匹牵过来后便自觉先一步离去了,剩余的待两位主子上马后,便也纷纷整装待发,将太夫人拎到了马背上,胡乱的颠着。

彩霜与柳雪同行,被柳雪带着,跟在了队伍不前不后的位置。

永熙边关,南蛮境外。

最近接连数日的湿气水雾都不曾将这方地界养的肥沃湿嫩些,别说这几日功夫,便是历来数年,这长达百米的空旷之地,长出一片翠绿绿的草,便也是难上加难的。

玄羽军蛰伏长达多半月之久,活像是在林子里被泡发了长湿疹了似的难受,谁也不知,那叫他们全军整严戒备的军令下发时,身上是怎样的痛快。

弓弩手已尽数的藏在了永熙边关最后一个县涉安县的城墙上,极为隐蔽,上千双眼睛齐齐盯着这南蛮与永熙的交界处,只待那一片的深棕墨黑出现在视野的刹那间,万剑齐出,千发百发的刺进如石块硬的地面上、和不似铜墙铁壁的南蛮人身体里。

“有埋伏!退!!!有埋伏,快退!”身为命主本该冲锋在前的邦德气焰嚣张的才冲出去,就被无眼的箭矢擦过袖上的珍贵皮毛,细细的一缕从皮身上被隔离下来,可怜巴巴的在凌乱的空气里飘了一会,就坠到了地上。

一望无际的平坦地面并无什么可供使用的掩体,邦德带着人一路快要退到了自己所建的城墙之内,才见对面如洒落的箭矢有削减的势头。

趁此间隙,沈祁凝着那厚重城墙望了一刹那,便亲手举起玄羽军旗幡,那旗幡在空中飘摇之声如鼓似雷,像无数军中战士奋起激抗的心一般,随着这玄色旗幡的带领,半数人朝着南蛮城边涌进,却在邦德的眼皮子底下,竟有另外半数转而进了那永熙的城门里。

“命主,眼下该怎么办?”几个将军都围在了邦德的身边,急得各个口干舌燥,唇皮翻起。

邦德瞅了一眼,气愤至极,吼道:“上火石来!待打他们个不注意,就给我上去看了他们的脑袋!”他说着说着气性便是下不去了,干脆站起来在众将士的注视中说:“为了我们饮血族以及各族的荣耀,南蛮将士,砍了他们的头颅来领赏!”

将士齐呼:“领赏!”

“领赏!”

驾车慢了几步才到南蛮的城门前,这时玄羽军早已兵临城下,带着熊熊巨火的灰石被蛮力扔了出去,却滚到了那苍白无力的地面上,激起层层荡荡的尘沙,呛咳了几个玄羽军中的尾巴。

“再投,小些力气!”

这火石本就是来搅乱敌军阵营的,远处射程方能展现最优处,此刻却只能极力的缩短,力道却不好把握,三个里有两个都砸到了自家城墙上,颇有些要将这厚重城墙自毁再造的架势。

玄羽军用上抓钩,这抓钩尖锐非常,就算被发现了,也难凭人肉力气将其拔出,南蛮小兵几个都伤了五指,伤痕见骨,却还没等成功将抓钩卸下,迎面当头一剑,身首异处。

翻墙而入的一些人叫人下意识的觉得陌生,邦德猛地抬眼定睛一看,那竟是已经突破了城墙的玄羽军!

“快!弓箭!”邦德瞪圆了充斥着血丝的眼珠,口中喊着,脚下已经一刻不能等待的想要冲过去了,拎着弓箭的几小支队伍闻言七零八散的跑过来,眼看就要对准破墙而入的玄羽军射去,但却被邦德嫌弃蓄力时间太长,一把夺了过去。

几十只谁像四面八方的柔软箭矢中,骤然窜出一只势如破竹的冷剑,直直的朝着毫无防备的一位小兵刺去,利箭穿身,他几乎是没什么反应的机会,便就咽了气,从城墙上滚落下来。

还欲如此的邦德边向后退着边做瞄准的姿态,视野被慢慢局限在落单的几人身上,双箭齐出,眼看就要刺穿那二人头颅,忽的!那箭矢不知在何向的烈风下,竟转了个弯,断在了半路上!

邦德定睛,但这人却是自己不曾见过的。

“你是何人?”邦德犹如一吨巨石般立在原地,张口问他。

“我自然是……想要你死的人”

沈祁傲然雄视,片刻功夫便已经大致的摸透了南蛮的兵力,只是他对邦德的实力尚不了解,不能贸然动手才是。

他凝着一双肃眸打量着邦德,唇角紧紧抿着,尤其谨慎。

“你们永熙人,喜欢说些异想天开的话”邦德重哼一声,迎着头顶上灰蒙蒙的太阳,仰起脑袋,鼻声吭气。

他颈上挂着一条粗粗的锁链,锁链两端连着两只重锤,不用时,这两只重锤是坠在身前的,但此刻,他双手紧紧握着那两只重锤,锤身圆长,带有小小尖刺,在昏乎的光线下泛着硬冷的银光,沈祁扫了两眼,才终于将视线重回到邦德脸上。

异想天开,倒是用来形容邦德才最为合适。

毕竟,他永熙足以与天比肩。

沈祁涌起鼻尖,身周的喊打厮杀声在他举起长棍的那刻起便消失殆尽了,仿佛这一方荒芜之地处就只有他与邦德二人那样,兵戈相向。

刀光剑影间,重重铛响刺于人耳,嗡鸣不绝,双锤的力道远要比他所持的铁棍重的多,酥麻感瞬然传遍双臂时,沈祁只觉悠然无力,眼中反射的锤上冷刺的银光离着自己的瞳仁越来越近,直至双臂再难支撑而泛起抖来,他这才心道一声不好。

“永熙小儿,我要拿你的命,血祭饮血在天族人之魂——!”

千钧一发之际,双锤似乎是要落在了沈祁的头颅上,一道冷鞘却在这时从身后飞来,重重的割在了邦德的后颈上,隔着粗重锁链,给了邦德不算轻松的一击。

沈祁趁此间隙后退,邦德并无再追,只是赶快转过身来,还未看清来人的刹那间,刺眼白光叫他眼中一痛,只能拼力自保的又受下一击,连连后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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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乐传
连载中惹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