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知情者寥寥。为了融入集体，江玉衡从小就把自己裹成了浑身发光的太阳：同学难过时，他是耐心倾听的树洞；队友受挫时，他是加油鼓劲的后盾。他永远笑着承接别人的负面情绪，却把自己的伤口藏得严严实实，连结痂的痕迹都不肯露出来。可偏见与谣言从未放过他，“江家小少爷是神经病”“心理有问题还想开飞机”“听说他姐姐是被他害死的”，那些恶意像淬了毒的针，一针针扎进骨头缝里，压得他喘不过气。最严重时，他整夜失眠、频繁幻觉，甚至因心理压力过大，被迫接受了电击治疗。那是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江家为护他，封锁了所有消息，久而久之，知情者便越来越少，少到他几乎以为，那些过往早就烂在了时光里。
可他想不通，眼前这个相识不足半小时的男人，怎么会知道这些？能查到如此隐秘的往事，贺知言的身份，绝不像“来C区休养的驾驶员”那么简单。江玉衡抿紧嘴唇，唇色瞬间褪得发白，指尖悄悄蜷缩，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底筑起一层密不透风的警戒。
贺知言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完信息没多久，电话便打了进来。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玉衡接起，声音压得极低，零星字句却仍飘进江玉衡耳朵：“嗯”“我会亲自和他解释”“放心”“嗯”
“嘟——”电话挂断，江玉衡抬眼，恰好对上他转过来的视线。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还没出口，贺知言却率先移开目光，转身朝门口走去，只留下一句简洁的“先走了”。
江玉衡连忙起身，刚要告别，贺知言却在一只脚迈出门槛时骤然停步。他微微扭头，冷硬流畅的侧脸对着光，目光再次落回江玉衡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莫名的穿透力：“下次见，江玉衡。”
“咔嚓”一声，门被从外面关上。江玉衡还维持着起身的姿势，愣在原地，脑子里乱糟糟的。门外很快传来交谈声，他鬼使神差地走到门口，轻轻贴在门板上听着：
“哎？知言，这么快就走？不再坐一会儿？”是赵医生的声音。
“不了，突然有事要处理，下次再来。”贺知言的声音依旧沉稳。
“那行，下次来跟我说一声。”
“嗯，走了。”
“路上慢点。”
“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江玉衡正准备离开，门却突然被推开。赵医生一抬头，就看见他脸上未散的尴尬。“那个…赵医生，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江玉衡语速快了几分，连忙退了出去。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8:45。走出医院大门，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刮过脸颊，江玉衡刚抬手裹紧外套，目光就被不远处一家“北京小笼包”的招牌勾住。恍惚间，姐姐清脆的笑声撞进脑海，带着独有的温柔：“阿衡要乖乖吃饭，这样才能长得高高的！”
“好！我要长得高～高～的，以后保护姐姐！”小时候的自己踮着脚尖扒着餐桌，仰起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江清恒被他认真的模样逗笑，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指尖温度暖得发烫：“我们阿衡真乖，以后一定能长得又高又帅。”
江玉衡回过神时，手里已拎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塑料袋。他没急着拦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塑料袋的提手，小笼包的香气混着清晨的凉意，竟让他鼻尖微微发酸。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面前，司机探出头问：“小伙子，走不走？”
江玉衡应声坐进去，报了小区地址，转头看向窗外。街景飞快掠过，早餐的鲜香在狭小空间里弥漫。行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车子停下。他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右侧直行车道上，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后座，猝不及防撞见贺知言的侧脸。
他眉峰微蹙，神色沉凝，像是在琢磨什么烦心事。副驾坐着个穿米白色西装的女人，气质优雅，脸色却透着苍白，嘴唇动了动，见贺知言没回应，便悻悻转头看向窗外，眼底藏着无奈。
绿灯亮起，商务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江玉衡收回目光，指尖攥紧了手机——那句“我会亲自和他解释”，像根刺，扎在他心头。
“叮——”手机震动，是王队的消息：“怎么样江儿子，还好吗？”
江玉衡回：“老王放心，我没事。”
几秒后，王队又发来：“实在不行，下次实战训练，你还是在监控室旁观吧。”
江玉衡皱了皱眉：“不用了，我可以。”
“不行就跟我说，别逞强。”
“好。”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江玉衡付了车费，拎着早餐往里走。刚进大厅，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身影就“嗖”地蹿过来，缠上他的小腿，软糯的“喵~”声裹着撒娇的意味。
江玉衡紧绷的嘴角终于柔和下来，蹲下身摸了摸小猫的头，指尖触到温热柔软的毛发：“又长胖了。”说着捏了捏它圆滚滚的脸颊，语气带了几分宠溺，“少吃点吧，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小家伙不满地“喵呜”一声，脑袋往他手心拱了拱。
这只流浪猫叫福橘——通体雪白，和“橘”字不沾边，可江玉衡觉得这名字讨喜。休假第一天给了它一根火腿肠，小家伙就彻底黏上了他，他出门或回来，总能在大厅等到这个黏人的小尾巴。
江玉衡指尖划过福橘的肚皮，听着它呼噜呼噜的轻响，拎着早餐站起身。福橘立刻跟在脚边，小短腿哒哒地迈着，时不时蹭蹭他的裤腿。
走进电梯，按下18楼，福橘乖巧蹲在脚边，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电梯门开，它率先蹿出去，在他家门口绕圈叫。
江玉衡笑着掏钥匙开门，福橘灵活地钻进去直奔食盆。他换好鞋，把早餐放餐桌，倒了小半碗猫粮。看着小家伙埋头大口吃饭的样子，他紧绷的肩线才慢慢松下来。
江玉衡打开小笼包，热气裹挟着鲜香扑面而来。咬下一口，皮薄馅足，是熟悉的味道，可吃了没几个，贺知言的眼神和那句“下次见”又撞进脑海。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那些往事？
江玉衡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搜“贺知言”，加了“驾驶员”“基地”等关键词，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看来贺知言的身份，被藏得很深。江玉衡指尖摩挲着屏幕，想起那句“我会亲自和他解释”——和谁解释？解释什么？
没了胃口，他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扑进来。小区里绿植葱郁，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可这明媚景象，驱散不了他心底的阴霾。电击治疗的刺痛、深夜无眠的煎熬、恶意的谣言……一幕幕闪过，呼吸都变得沉重。
“喵~”福橘吃完猫粮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江玉衡低头看着它纯真的眼睛，神经稍稍放松，抱起它坐在藤椅上，轻轻抚摸着柔软的毛发。
指尖刚划过福橘的脊背，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二字。
江玉衡微怔，按下接听键，母亲温和的声音带着雀跃传过来：“阿衡，忙不忙呀？”
他将福橘往怀里拢了拢，声音不自觉放柔：“不忙，刚喂完猫。你们怎么这会儿打电话？”
“我们呀，”父亲爽朗的笑声接过来，“已经到你小区门口啦！带你吃顿好的，瞧瞧你这小子是不是又凑活吃饭？”
江玉衡心里一暖，紧绷许久的神经彻底松弛，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你们怎么不提前说？我订了粤菜馆的位置，马上下来接你们。”
“不用折腾，我们在门口等你，”母亲连忙说，“福橘还好吗？有没有乖乖吃饭？”
“它好得很，刚吃完一碗猫粮，正黏人呢。”江玉衡捏了捏福橘的耳朵，起身往门口走，“我马上下来，给它带粤菜馆的小鱼干。”
挂了电话，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福橘蹭着他的手腕，软乎乎的尾巴卷住他的手指。江玉衡披上外套换鞋，揉了揉它的头顶：“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揣着福橘的喵呜声下楼，远远看见小区门口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母亲正探头张望，看见他眼睛一亮，扬手招呼：“阿衡这儿！”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栀子花的香气扑面而来。父亲打量着他笑：“臭小子，又瘦了？没好好吃饭？”
“哪有，福橘陪着，胃口好得很。”江玉衡坐进副驾扣好安全带。
后座雀跃道：“早就想吃那家的虾饺皇和肠粉了！”
“走。”
父亲启动车子，春日暖阳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暖意。
车子稳稳停在粤菜馆门口，鎏金的招牌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江玉衡跟着父母走进门，一股混合着虾饺鲜香与茶水清润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裹住了满身的风。他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走到靠窗的卡座，刚拉开椅子坐下，母亲就迫不及待地抓过了桌上的菜单。
粤菜馆里暖意融融，木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虾饺的鲜香与肠粉的米香在空气中交织弥漫。江玉衡选了靠窗的卡座，刚坐下，母亲就迫不及待拿起菜单，指尖在“虾饺皇”和“叉烧肠粉”上反复摩挲，转头跟父亲念叨：“就点这俩，再加上阿衡爱吃的白灼菜心和沙茶牛肉，都是他小时候念叨的味道。”
父亲笑着点头，顺手给江玉衡倒了杯温热的普洱：“听你妈的，今天全是你爱吃的。”话音刚落，服务员便端着一笼虾饺皇过来，晶莹剔透的外皮裹着饱满的虾仁，轻轻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瞬间涌出来。母亲立刻用筷子夹了一个放进他碗里：“快尝尝，张阿姨说这家是E市最地道的，看看合不合你胃口。”
江玉衡咬下一大口，虾仁的弹嫩混着面皮的软糯，鲜而不腻，他眉眼弯起：“比我上次吃的还地道。”父亲见状，又给他夹了块沙茶牛肉，酱汁浓郁，肉质紧实：“多吃点，看你还是清瘦，再忙也得把饭吃好，身体才是根本。”
江玉衡连连应着，碗里的菜很快堆得冒了尖。他低头扒了口饭，眼角余光瞥见邻桌有人频频朝这边望——大抵是认出了他身上那件定制款羊绒衫，毕竟在这座城市，能把低调奢牌穿得如此随性的并不多见。江玉衡没太在意，只悄悄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比起旁人的目光，眼前的饭菜与父母的陪伴，才是他此刻最珍视的。父母显然没察觉这些，母亲正专注地给福橘挑拣着饭盒里的鸡胸肉边角料，父亲则拿起茶壶，小心翼翼地给江玉衡续上茶，动作熟稔得像是在自家餐厅。
“对了阿衡，”父亲放下茶壶，忽然开口，“你爷爷上周还念叨你，说你来了E市这么久，都没回老宅看看。家里的兰花开得正盛，你小时候总蹲在花圃边看蜜蜂采蜜，能蹲一下午，要不要抽空回去住两天？”
江玉衡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愧疚。他来E市这么久，竟真的没顾上回老宅探望爷爷。“行，”他点头笑道，“到时候带福橘一起回去，让爷爷也见见它这个小馋猫。”
母亲立刻接话，眉眼弯弯：“那可太好了！你爷爷最疼你，上次视频看了福橘，还说要亲手给它做个竹编猫窝呢，说比买的结实。”
正说着，服务员端上了最后一道甜品——杨枝甘露。冰凉清甜的口感刚好中和了之前的油腻，母亲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这味道真地道，芒果甜而不腻，西柚也新鲜。”说着，又给江玉衡舀了一大勺，“快尝尝，解解腻。”
江玉衡舀起一勺，芒果的绵密混着西柚的微酸在舌尖化开，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刚好冲淡了沙茶牛肉的厚重。他抬眼时，看见母亲正用小勺慢慢刮着碗底的椰奶，嘴角沾了点淡黄色的酱汁，像个吃到甜头的孩子。父亲则把自己碗里的西柚颗粒一一挑出来，全放进他碗里：“知道你爱吃这个，多吃点，补充点维生素。”
“爸，你也吃啊。”江玉衡把碗往父亲那边推了推，指尖碰到温热的瓷碗边缘，心里软得发糯。
父亲摆摆手，又给两人续上茶。母亲放下小勺，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小巧的布包，递到他面前：“这里面是你奶奶做的艾草香囊，驱虫避邪，挂在床头或者玄关都好。你小时候夏天总被蚊子咬，挂着这个就安稳多了，老人家特意给你做的，说还是老方子管用。”
江玉衡接过布包，指尖触到细密的针脚，艾草的清香扑面而来，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他低头看着布包上绣着的小小橘猫图案，忍不住笑了：“奶奶还特意绣了福橘？”
“怎么不特意，”母亲笑得温柔，“上次视频给她看了福橘，老人家说这小猫跟你小时候一样馋，见了吃的就黏人，特意绣了个猫图案，说能跟福橘作伴，也给你添点福气。”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玻璃窗洒在餐桌上，给饭菜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江玉衡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饭菜，听着父母熟悉的唠叨，心里满是踏实的暖意。原来幸福从来都不复杂，不过是一顿热气腾腾的饭，两个永远牵挂着你的人，和一份藏在细节里的温柔。
走出菜馆，晚风一下子掀走了满身的饭菜香，街灯的光硬邦邦地砸在身上，刚才还温润的木质门窗，此刻只映着冷硬的影子。
父母没多留，母亲又叮嘱了几句“按时吃饭”“别熬夜”“有事随时打电话”，父亲则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自己。”江玉衡点头应着，送他们到菜馆门口，看着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远，直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才转身往小区的方向走去。
最近生病了，更新的速度可能会有很慢，写的可能也不好，但后期会改，希望大家不要介意。希望大家能在评论区给我点建议或评价！！！谢谢大家！！！[红心][猫头][红心]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春日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