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衡点头应着,送他们到菜馆门口,看着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远,直到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才转身往小区的方向走去。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他已经窝在沙发里,怀里揣着打呼噜的福橘。暖黄的台灯映着茶几上凉透的普洱,艾草香囊挂在玄关,清香混着猫粮的味道,填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这两天他没出门,晨起喂猫、陪它在阳台晒太阳,傍晚翻几页闲书,贺知言的影子偶尔会窜进脑海,却被福橘软乎乎的蹭蹭压了下去。紧绷的神经像是浸在温水里,一点点舒展开来。
直到第三天清晨,手机的微信语音铃声打破了这份安稳——是王队专属的、嗓门洪亮的提示音。
江玉衡划开接听键,王队的声音裹着点早起的沙哑,却透着掩不住的关切:“江儿子!醒了没?跟你说个事儿,实战演习提前启动了,上午十点到基地集合啊!封闭式训练,期间不能离营,你赶紧收拾收拾。”
怕江玉衡没听清,他又补了两句,语气里满是不放心:“对了,你那身子骨别硬扛,行李里记得把上次给你的那个护腰带上,训练强度不小。还有,基地食堂的菜偏咸,你要是吃不惯,我这儿有你阿姨腌的咸菜,来的时候拿上!”
江玉衡指尖一顿,眼底的松弛瞬间褪去几分,嘴角却不自觉弯了弯:“知道了老王,我都记着。护腰我肯定带,咸菜就不用麻烦了,食堂的菜我吃得惯。”
“惯不惯的别硬撑!”王队又念叨了一句,才放软语气,“行,十点前到就行,路上注意安全。”
挂了语音,江玉衡低头看了眼怀里睡得正香的福橘,捏了捏它粉嫩嫩的肉垫,声音轻得像怕吵醒它:“小家伙,这次要去好几天,不能陪你了。”
福橘似懂非懂地“喵”了一声,爪子蹬了蹬他的手心。
江玉衡起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里面的柜门。里面没有花哨的衣服,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作训服,肩章上的纹路被擦得锃亮。他把作训服拿出来,又从抽屉里翻出战术手套和护膝,一一摆进行李箱。收拾到一半,他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翻出小区楼下那家宠物托管店的联系方式——那是他之前特意找的,店主是个心软的老太太,对小猫格外有耐心。
他先给托管店打了个电话,确认有空位后,又找了个干净的帆布包,把福橘的猫粮、小毯子还有那个绣着橘猫的艾草香囊一股脑装进去。
临出门前,他给福橘喂了最后一小把冻干,蹲下身揉了揉它的头:“乖乖去托管店住几天,那里有好多小伙伴,等我演习结束,就来接你回家,给你带基地食堂的小鱼干。”
福橘好像知道要分开,抱着他的手腕不肯松,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呼噜声。
江玉衡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却还是狠下心把它放进帆布包,拎着行李箱和猫包,脚步沉稳地走向电梯。
小区楼下,宠物托管店的门已经开了。老太太看见福橘,笑着迎上来:“这不是福橘嘛,又来陪奶奶啦?”
江玉衡把猫包递过去,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它不爱吃太咸的,晚上喜欢蜷着小毯子睡,要是闹脾气,就把这个香囊给它闻闻。”
老太太连连应着:“放心吧小伙子,保准给你照顾得好好的。”
目送老太太抱着福橘走进店里,江玉衡才转身走向路边拦车。刚打开车门,手机突然震了震。
他以为又是王队的叮嘱,点开却愣住——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量力而行”
没有署名,可那语气,像极了贺知言在诊室门口说的那句“下次见”。
江玉衡攥紧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司机师傅问:“小伙子,去哪儿?”
他深吸一口气,报出基地的地址,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自己——眼神锐利,脊背挺直,哪里还有半分前两日的松弛模样。
基地门口的哨岗立得笔直,清晨的风裹着训练场的尘土味吹过来,带着几分凌厉的肃杀感。江玉衡拎着行李箱,刚走到报到处,就听见熟悉的大嗓门:“江儿子!这儿呢!”
王队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看见他就扬了扬:“说了让你拿咸菜,偏不听,你瞧,我给你带来了!”
江玉衡快步走过去,嘴角弯了弯:“老王,又麻烦你。”
“麻烦啥!”王队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护腰带了没?别跟我耍滑头。”
“带了。”江玉衡指了指箱子侧兜,“就在最外面。”
王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顺手把咸菜塞进他行李箱的侧袋,嘴里还在念叨:“这次演习不一样,上面派了临时观察员,不参与训练只负责评估,听说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待会儿开会你别乱说话……”
江玉衡“嗯”了一声,目光正落在报到处张贴的演习人员名单上,指尖刚要划过自己的名字——
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带队军官洪亮的报告声:“报告!演习临时观察组奉命报到!”
他下意识地回头。
晨光里,一行人穿着统一的作训服,步伐铿锵地走过来。走在队伍里的那个男人,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冷硬流畅的侧脸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是贺知言。
江玉衡的呼吸骤然一滞,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几分。
他怎么会在这里?
说好的“来C区休养的驾驶员”呢?
贺知言的目光扫过人群,在他身上只停顿了半秒,快得像错觉,随即就移开了,仿佛只是看见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直到带队军官念到名字,贺知言才往前一步,抬手敬礼,声音平稳无波:“贺知言。”
报到处的干事低头登记,王队凑过来,压低声音啧啧称奇:“就是他,贺知言,我刚才看名单,就属他职务一栏最模糊,只写了‘观察组专员’,他还参加了上次的实战演习,来头肯定不小。”
江玉衡没说话,视线死死盯着贺知言胸前的铭牌——只有姓名和“观察组专员”的职务,干净得没有一点多余信息,和他之前的身份一样,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蹊跷。
观察组登记完毕,转身往办公楼走。贺知言走在队伍最后,路过江玉衡身边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只有风掠过的瞬间,一句极轻的话,像羽毛似的擦过江玉衡的耳朵:
“量力而行。”
和那条陌生短信里的,分毫不差。
江玉衡猛地抬头,却只看见贺知言挺直的背影,很快就融进了晨光里的人群。
“发什么呆呢?”王队推了他一把,“走,带你去宿舍放东西,待会儿开会要迟到了!”
江玉衡收回目光,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紧绷感。
他低头看了眼行李箱侧袋里的咸菜,又摸出手机,那条短信还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贺知言就像一张只写了开头的纸,剩下的内容,全是空白,却又透着让人不得不深究的意味。
他拎着行李箱,脚步沉稳地走向了宿舍楼。
三楼的双人宿舍敞着门,里面已经有了动静。江玉衡刚进门,就听见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哟!阿衡!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被王队揪着耳朵训话呢——毕竟咱们可是他心尖上的俩‘宝贝儿子’!”
蒋叶正盘腿坐在下铺,手里把玩着一枚训练用的空弹壳,指尖转得飞快,看见江玉衡进来,立刻“噌”地跳起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笑。他比江玉衡小两岁,性子像个上蹿下跳的小太阳,队里但凡有半点沉闷气氛,全靠他这张嘴盘活。
“收拾好了?”江玉衡把随身的背包放在上铺底下,随口问了一句。
“那必须的!”蒋叶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放,立刻凑过来,脑袋凑到江玉衡耳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哎哎哎,跟你说个大事!这次演习来的观察组,个个都透着邪乎,尤其是那个叫贺知言的——你见着没?”
江玉衡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怎么了?”
“怎么了?”蒋叶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手还不忘比划着,“我刚才在楼下碰见他们了!那气场,冷得跟冰碴子似的,跟咱们这些糙老爷们儿完全不是一路的!我听后勤的老周说,这人的档案都是加密的,职务一栏就写了个‘专员’,鬼知道是干啥的!”
他说着,拿手肘狠狠撞了撞江玉衡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说起来,你跟他认识不?我瞅着他刚才路过报到处的时候,好像往你那边扫了一眼,快得跟闪电似的!还有啊——”
蒋叶突然一拍大腿,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他不就是上次演习我给你打电话说的那个A区来的驾驶员吗?!就是那个玩‘眼镜蛇机动’帅炸全场的!好家伙,这身份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江玉衡扯了扯嘴角,指尖微微收紧,没承认也没否认:“不认识。”
蒋叶撇撇嘴,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他太知道江玉衡的性子了,不想说的事,撬十把锁都撬不开,还容易惹他闷半天。
“行吧行吧,不问就不问。”蒋叶摆摆手,麻利地转移了话题,“对了,王队刚才特意吩咐我等你,放完东西赶紧去训练场集合,熟悉这次演习的模拟战场。听说这次的工事比上次的复杂一倍,还加了夜战突袭环节,刺激得很!”
江玉衡“嗯”了一声,弯腰打开行李箱,把护腰拿出来塞进作训服口袋,又摸了摸里面的艾草香囊,指尖微微一顿。
贺知言的那句“量力而行”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两人收拾妥当,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就撞见一队观察组的人往训练场的方向走。贺知言走在队伍末尾,依旧是那副疏离冷淡的样子,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像是没看见他们俩。
蒋叶下意识地捅了捅江玉衡的腰,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喏,就是他——贺知言。你看他那站姿,标准得跟尺子量过似的,肩线又直又利落,肯定不是普通观察员!指不定是来挑人的!”
江玉衡没说话,只是看着贺知言的背影。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训练场扬起的尘土融在一起,模糊得看不清轮廓。
直到走进训练场,蒋叶还在絮絮叨叨,脚步都跟着轻快起来:“你说这人到底啥来头啊?观察员不都该是坐办公室看报告打分的吗?他怎么还往训练场跑……哎对了,这次夜战你可得罩着我点,上次我踩空掉进壕沟的事儿,可别再让老王知道了!”
江玉衡应了一声没接话,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模拟战壕上,指尖不自觉地攥紧。
风裹着尘土吹过来,带着训练场上独有的凛冽气息。他忽然觉得,贺知言这张空白的纸,说不定很快,就要被这场演习,填上几笔不一样的内容了。
本人因生病,思维不敏捷,剧情可能有些怪,有些问题,如果大家发现了,可以在评论区里给我提点意见 谢谢,辛苦大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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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量力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