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开到停车场,还没等车停到停车位里,后排的女孩就早早地打开门下了车。
“朔野哥,我们快走,苏让哥他们都在那玩呢,你来晚了要自罚三杯!”她拉着江朔野的手臂,轻轻摇了摇,眼神都能掐出水来。
夏听风看看车外的女孩,再看看钉在位置上的江朔野,他似乎没有下车的意思,他想把手臂抽出来,但女孩越拉越紧,整个人几乎都要贴上去了,就这么僵持了几秒钟。
两个人一个不愿撒手,一个不愿下车,谁也不愿妥协。
“要不我先过去了,你们聊?”
夏听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看他们俩,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时间紧任务重,耗不起。
“朔野哥,你看我们耽误停车了,你快下来嘛。”
江朔野用力把手抽出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穿高跟鞋还能跑那么快,牛!”夏听风默默给女孩比了个大拇指。
江朔野的这辆车有自动停车功能,十分方便迅速,停车没花多少时间,整理设备却花费了5分钟。
夏听风这次的摄影设备不少,两只手加一个双肩包勉强能拿得下,虽然说习惯了拿那么多设备,但还是有些可惜没能动用一下江朔野这个男性劳动力,毕竟停车场到民宿还有十分钟路程。
云溪民宿正如它的名字一般,远山含云,近水如溪,虽不在古镇最繁华热闹的位置,但胜在清净雅致,能感受到江南水乡不艳不俗,来到这整个人都静了下来,别有一番风味。
房屋的外观正如一般江南古镇一样,白墙黛瓦,色彩素雅低调,木质结构带来栗褐色的点缀让建筑看起来更有历史感。
门不大,将将三人并行而不拥挤。入门后,是一个极具江南韵味的小院,栽着几颗桂花树和柚子树,桂花还未到时节,只隐隐飘来淡淡的香气。
民宿围绕一个中央庭院铺展开来,天井结构使得院子里采光极好,一层是民宿前台、公共区域及少量房间,二层则是相对私密的客房及休闲露台。
夏听风刚到民宿时,江朔野和那个女孩似乎也才到,站在院子里还没来得及坐下,被一堆人簇拥着。
那里大约十来个人,都很年轻,估计都是苏让的朋友。
谁也没有注意到夏听风的到来,里面闹哄哄的,围着江朔野打趣着,有些人似乎天生就是人群的焦点。
夏听风没见过苏让,之前一直都是线上联络 ,她绝望地发现这群人中他只认得江朔野。
夏听风不想打扰他们,打算先找个地方安顿好她的宝贝设备们再找苏让。
“苏让。”被人七嘴八舌地围着,江朔野有点烦,脑子嗡嗡的。
夏听风是来干嘛的,江朔野看到车上她那些东西也猜出来了。
“爷在,怎么了。”
苏让顺着江朔野手指方向看过去,才注意到刚进来的女孩,他差点把这事给忘了,赶忙小跑到夏听风身边。
“你好,夏听风是吧?”
一个穿着气质极具文艺气息的男孩迎了上来,应该就是店主的儿子苏让。
苏让很自然地接过夏听风手上的设备,看起来十分温和好说话,“大老远过来辛苦了,要不要先过来吃点东西再开始?”
“谢谢不用了,来得晚了些,趁着阳光好我想抓紧拍。”苏让本人和夏听风线上接触的一样,是一个温和、做事周全的人。
夏听风语气轻柔,笑意浅浅地问道:“有什么地方可以放东西的吗?”
“你跟我来。”
“让哥,可能要麻烦你带我逛逛你家民宿,虽然之前大致看过照片了,但还麻烦你再介绍一下,以防遗漏了哪里没拍。”
苏让带着夏听风穿过院子,来到民宿前台登记处,这里是一个大开间,是室内的公共区域。
前台旁边是一个新中式书架,上面放着一些杂志书籍,不同品种的绿色植物点缀着大厅的各个角落,仔细闻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氛味道,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这里你看哪里合适随便放就行,这两天不接待客人,都是我朋友。”
“知道啦。”
苏让带着夏听风大致逛了一下民宿,介绍了每个房间的特点及拍摄要求,其他区域就让夏听风自由发挥。
民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整体走下来也花了十五分钟。
“大致就这样了,温部长和我推荐你,我也看过你的作品,色彩及光线运用很高级,我也说不出来哪好看,但我挺喜欢你的风格的,你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叫我,我就在一楼,找不到我可以找朔野。”
“好的,那我先忙啦。”
这个民宿怎么拍,夏听风早就想好了,之前苏让发过一些照片给她,但转了一圈下来,她发现这里比想象中的更别致有韵味,有很多之前光看照片没注意到的细节。
夏听风打算现在趁着天色还早,抓紧时间先把主要的大景拍完,晚上还要拍夜景,今晚看看照片效果,明天再把一些细节和没拍好的地方补上。
夏听风对待工作极认真,全身心沉浸在拍摄中,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走得极快。
“林予鹿不是说不来了?”江朔野刚从浴室出来,单手攥着毛巾,随意地擦着湿发。
说到这个,苏让有点心虚。
他们仨都是在宛平巷一块儿长大的,父母那辈开始就是发小了。林予鹿比他俩年纪小一岁,又是个女孩,因为小时候发生了点事,俩人对林予鹿都很照顾,把她当亲妹妹对待。
高中毕业时,林予鹿突然向江朔野表白,说自己已经暗恋他很久了,把江朔野和苏让吓一跳。
从那时开始,江朔野就有意无意地疏远林予鹿,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父母那辈也不可能完全断联,只要林予鹿在,江朔野就躲,谁知这女孩也是个犟种,江朔野去哪她就去哪。
“她嘛......她还没和你说吗?”
苏让挠挠头,心虚地看向江朔野,心里有一种背叛了兄弟的感觉。
“你就宠她吧。”江朔野白了苏让一眼。
“来的路上她和我说了,让我别躲她,她会注意分寸。”
对于这个妹妹,江朔野头痛得很,不能断联拉黑,躲也做不到百分百躲掉,见面时又总是粘着自己,可他对她又实在没那种意思。
“唉,你也别怪我瞒着你,她求着我时不知道多可怜,咱妹也挺漂亮的,条件配你也不差,她真不行?”
苏让也是心疼妹妹,要是别人伤了林予鹿他早上去干架了,偏偏这个人又是他的好兄弟。
江朔野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苏让,没有情绪,却莫名让人发慌。
“行行行,你别这么看我,瘆得慌。”江朔野这人,大部分时间都挺好说话的,似乎对任何事情都很随意大方,但苏让知道,他只是不爱计较,一旦认真起来,苏让也有点怕他。
“走吧,老徐和祺越都在等我们呢,去玩啊。”苏让说着开始往外走。
“不去,我要补觉。”江朔野连上衣都没穿,只松松垮垮穿了条裤子。
“朔野,你昨晚干嘛去了?”
苏让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江朔野,他来时衣服皱巴巴的,头发也很凌乱,一副通宵了一夜没睡的模样,刚到就说要洗澡,要知道江朔野这人向来讲究,每天都要洗澡。
“停,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说到这个江朔野就烦躁,“我昨天回江家了,后来在车里睡了一夜。”
“你还好吧?”
江朔野来时,苏让就闻到他身上有身上有淡淡的酒味,江朔野和他一样,几乎滴酒不沾,除非心情不好。
“啧,不说了。”江朔野皱眉,似是又想起了什么,烦得很。
江朔野家那些事,苏让都知道得七七八八,江父想让江朔野从商,毕业之后接手家里的事业,但江朔野不愿意,每次回家江朔野心情都不会太好。
苏让家的生意没有江朔野家做得大,父母对他也比较放养,自己想做什么也是随着性子来。
“哥们,我啰嗦几句,你别嫌我烦。过两天开学就大三了,就你爸妈那样,说不定毕业那天安排你去和哪家千金谈恋爱也不奇怪。趁着现在还在上学,你爸妈注意力还不在这上面,遇到合适的,就谈一个呗,就算最后没成,就当作体验纯真的校园恋爱了呗。不说林予鹿,追你的人那么多,一个看得上的都没有?”
江朔野小时候不这样,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也是直接闹,不知道从什么开始,不开心了,就一个人待着,憋在心里什么也不说,不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平时看着什么事都没有,其实心思重的很。
“你不会看上我了吧?”看江朔野沉默着没反应,苏让双手抱胸,故作震惊地看着江朔野,“我喜欢女的。”
“去你的。”江朔野将擦过头发的毛巾丢到苏让的脸上,终于有了点活人感。
“我说真的,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苏让收起嬉皮笑脸,认真地说道。
“嗯。”
“那行,我先出去了,你补完觉出来玩啊。”
江朔野昏昏沉沉地睡着,这一觉睡得不太舒服,不知睡着了还是没睡着,感觉梦里光怪陆离,又好似一直清醒着,睁开眼,天已经全黑了。
江朔野从床上坐起来,揉揉太阳穴,这一觉睡得好累,头有点涨,睡眠质量远不如在车上的50%。
拿起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八点了,从昨晚到到现在,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肚子好饿。
江朔野简单收拾了一下,白色长袖打底,再随意套了件灰色外套,身上这身都是问苏让借的,他自己没带行李。
走出房间,江朔野就听到一群人的嬉笑声。
“听风,你太厉害了吧,我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居然那么好看。”老徐赞道,给夏听风比了个大拇指。
“没有啦,你太夸张了。”
夏听风被一群人围着,拿她的单反看今天拍的照片。
她眉眼微微弯起,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眼中是直达眼底的笑意,乌黑的长发松松扎在脑后,碎发垂在颈侧,衬得脖颈白净又纤长。
大概因为拍摄时方便,夏听风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衣,看起来随意又温婉,不夺目却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你有空能帮我拍几张吗?我可以付费的!”
“没问题呀,我再补点夜景,一会儿有空就能帮大家拍。”
江朔野突然想起白天车上那件事,心想她是真心答应的还是敷衍了事的?
“朔野哥你醒啦,要不要吃点东西。”
林予鹿马上注意到了江朔野,赶忙从大厅里面跑了出来。
她早就看夏听风不顺眼了,她刚坐过来十几分钟大家就找她聊天,有什么好聊的。
被林予鹿一喊,所有人也注意到江朔野来了,赶忙招呼他过去坐。
夏听风看看几乎坐满的座位,估计江朔野过来就坐不下了,自己还要干活就不占座了,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立马站了起来,“我吃好了,你们玩,我去干活了。”
“别呀,你才吃了那么一点,再吃点,不着急。”苏让见夏听风要走,出声挽留。
“不用了不用了,我吃饱了,要不今晚拍不完了。”夏听风说着拿着单反往外跑了。
江朔野顺势在夏听风的位置坐下,面前还有夏听风吃完没收拾的碗筷。
看得出,夏听风吃饭习惯很好,碗里没有剩一粒米,菜也是吃多少夹多少,吃完了碗里干干净净的。
江朔野顺手将用过夏听风的碗筷收拾了,拿起一副新的碗筷开始吃。
林予鹿也挤到江朔野身边,几乎贴着江朔野。
她已经吃过了,积极地介绍着菜色:“朔野哥,那道红烧羊肉是这里的特色一定要吃,还有那道酱鸭也是必吃菜,三鲜汤也一定要尝尝,鱼都是江里现抓现杀的,很鲜美,还有......”
“你还记得早上都和我说了什么吗?”
林予鹿将喉间的话都咽了下去,抿紧了嘴唇,表情有些委屈。
“听风妹妹也是我们学校的诶,以前怎么没见过,他刚刚和我说话时好温柔啊。”李祺越还沉浸在刚刚夏听风在时的氛围中。
“什么我们学校的啊,我从来没见过,长她那样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啊,莫不是骗人的吧。”林予鹿见大家还在讨论夏听风,有点不爽。
“小鹿,不能这么说,她是温洁的学妹,确实是我们学校的。”苏让声音一沉,带着不容反驳的认真。
“你们都站在她那边!”林予鹿委屈得快哭了,觉得今天的不愉快就是从看见夏听风开始的,想要起身离开,但看到江朔野还在这,又不舍得离开,毕竟已经快半年没见过他了。
大家看到林予鹿生气了,知道她大小姐脾气又犯了,便不敢再提夏听风,开始东扯西扯地随便聊。
大家都是同龄人,熟不熟的,在一个桌子上聊多了也热络了起来。
“你们几个大三的,大学都谈过了没啊。”一个苏让大四的学长挑起话题,戏谑地看着几人,“除了江朔野,你们几个怎么说。”
“确实,除了江朔野,哥几个都谈过了啊,我们如此优质的寝室怎么可能脱不了单。”李祺越是一个情场高手,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找不到对象。
大四学长和江朔野不熟,看他的样子,应该大一开学就谈上了才对。
“朔野哥才不和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谈呢,他眼光高的很,是吧朔野哥。”林予鹿笑眯眯地看着江朔野,希望能得到他的肯定。
江朔野有点烦,本来昨天和家里吵架就没缓过劲来,怎么一个个又开始了。
江朔野常常是话题的中心,但他本人却不喜任人讨论。
“吃太饱了,我随便转转。”说着江朔野站了起来,打算往外走。
见江朔野站起来,林予鹿也赶忙站了起来要一起走。
“你留在这,我自己去。”
江朔野是去透气的,要是林予鹿跟着,还不如待在这。
江朔野随便逛着,来到了民宿的后院,这个地方苏让家也进行了精心的布置,把它打造成了一个特色小餐厅,颇有陶渊明归园田居之感。
来到这里,让人不自觉放松了下来,江朔野随便找了舒服的懒人沙发坐了下来,才发现不远处夏听风在捣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