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后院餐厅,夏听风今天的拍摄计划就算是完成,今天拍了四五百张照片,工作量有点超标。
虽然累,但夏听风觉得很充实开心,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一二三四五六七多劳多得,星期一至星期七多劳多得......”
熟悉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江朔野寻声望了过去。
只见夏听风拿着手机有些手足无措,看起来有点着急,拿着手机蹲到一个角落,又站起来,拉着一张椅子坐到一面白墙前面。
“喂,妈妈。”
夏听风将手机竖在面前,看来应该在打视频电话。
“听听啊,怎么那么久才接电话啊,在忙什么呢?”
“妈妈,今晚学完觉得肚子饿了,就和同学出来吃夜宵了。”
“怎么那么晚了还在外面,今天就算了,以后九点以后少吃东西啊,对胃不好。”
“知道了妈妈,还没开学食堂饭菜很少,晚餐吃得少了点,以后不会啦。”
“听听,你怎么穿那么少,天那么凉,你这样穿会感冒的呀,今天早上不是让你多穿点嘛,怎么不听妈妈的话。”
“餐厅开了热空调,就把外套脱了,你看,我都出汗。”
夏听风说着把手机屏幕凑到脸前,脸上因为拍摄了一整天,微微出油了,看起来白里透红的,乍一看确实像出汗了。
“差点把正事忘了,你之前高中错题本还在吗?你王阿姨女儿上高三了,想借你的错题本,你看看在哪?”
“在的,在房间呢。”又过了一会儿,“您往右边照点,下面那格再看看,对,您左手边那叠就是了,您看哪本合适就拿走吧。”
讲电话挂断后,夏听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手脚放松地摊在椅子上,仿佛已经把力气用完了。
敷衍父母这事儿太累了,刚刚差点就露馅了,还好搪塞过去了。
江朔野看见夏听风把电话挂了,收回目光,低下头突然笑了一声,觉得颇有意思。
他一只手把玩着手机,另一只手摸了摸嘴唇,回忆着夏听风在她妈妈面前那副乖得要命的样子,实际上却做着截然相反的事情,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了。
江朔野坐着的懒人沙发也是灰色的,与他的衣服颜色一致。
他和夏听风之间的距离大约三米,只能刚好听清夏听风的声音。
后院餐厅有许多装饰性的绿植,夏听风完全没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个人。
夏听风懒懒地将椅子挪到桌子旁边,头枕着手臂,另一只手无聊地划着手机屏幕,只见她划得极快,好像完全不看内容,只是机械式地划着。
没过一会儿,江朔野听见“啪”的一声,夏听风的手机倒扣在桌子上,似乎睡着了。
昏暗的暖黄灯光覆盖在夏听风周围,她看起来是那么小一坨,风吹过来,头发扫到脸上,也不知道痒不痒。
江朔野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夏听风旁边了。
“叫夏听风是吗?你的米色绒外套呢?”
江朔野喃喃道,他低着头,遮住了头顶的灯光,在夏听风脸上形成一圈阴影,光照不到他脸上,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补了一个白天的觉,现在的江朔野格外清醒。
凉风刮来,江朔野都不禁觉得,今年秋天来得真早啊。
江朔野看着夏听风单薄的身子,只穿了一件衣服,思考片刻,他将外套脱下,盖在了夏听风身上。
夏听风仿佛感受到了温暖,将盖在身上的东西往里拢了拢。
江朔野耳边骤然回想起白天苏让在房间和他说过的话,他现在才听进去。
江朔野没有玩手机,拿着手机解锁,上锁,解锁,上锁,在想着些什么。
在外人看来,江朔野不应该有什么烦恼,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一直以来成绩又好,未来的路家里也都铺平了,可能是普通人努力两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昨天和家里的争吵也是意料之中的,长辈们都不理解自己想要什么,说实话,他自己也不知道。
江朔野很茫然,从小到大,他觉得没什么事是困难的,所有事情都在掌握之中,别人都说他很聪明,或许吧。
开学就大三了,家里催他的频率越来越高,他知道父母的想法,他也没什么梦想,接受似乎也没什么不好,但他就是不愿意,说不上来的抵触,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夏听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夜里温度更低了,秋风习习,江朔野都有点受不了。
“朔野哥,原来你在这啊,他们在那边玩牌,你要不要去啊?”
林予鹿的声音不小,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你们玩吧。”江朔野压低着声音,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音量在说话。
林予鹿觉得奇怪,江朔野刻意压低音量是为什么。
环顾四周,林予鹿看见不远处趴着睡觉的夏听风。
“朔野哥,你一晚上就是和她待在一起吗?”
林予鹿气得跺了跺脚,又不敢说得太过分,“我是说了注意分寸,我忍住不去找你,不粘着你,结果你就......”林予鹿声音有些哽咽。
“小鹿。”江朔野轻叹一声:“算了吧,我对你,你也知道的。”
江朔野也不忍说太重的话,毕竟林予鹿今天确实没有粘着自己,他只希望林予鹿不要再喜欢他了,他只把她当妹妹。
体面地放下一个人,那么难吗?江朔野一直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还不放弃自己。
夏听风醒了,早在林予鹿说话之前,在她踩着高跟鞋来时,夏听风就睁眼了,正想起来,却听见他们的谈话内容,硬生生又趴了五分钟。
夏听风内心无比崩溃,怎么趴着睡觉也中枪啊,心里默默飙了句国粹。
感觉周围安静了,夏听风缓缓直起身子,揉了揉睡麻了的手臂,假装刚睡醒的样子,伸了个懒腰。
却发现一件男士外套掉在地上,正要起身去捡。
“喂,这不是朔野哥在穿的外套嘛!”
夏听风眨眨眼,心想:“我不造啊,我什么也没干啊,我来的时候这里没人啊,睡了一觉我成情敌了?”
“哈哈,不知道啊,我觉得说不定是苏让的也有可能!”
林予鹿心里气极了,但碍于江朔野在旁边,不好发作。
她看了看夏听风满桌子的摄影设备,眼珠子一转,“夏听风是吗?你帮我和朔野哥拍几张合照吧,反正苏让哥都给你钱了,况且刚刚吃饭时你也答应给我们拍照了,你说是吧?”
夏听风本想拒绝的,她不是不愿意拍,而是林予鹿一直对自己抱有敌意,把自己当作假想敌。
明明她和江朔野不认识,可能他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林予鹿却一直在揣测他们,所以才不想拍的。
但她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又显得自己出尔反尔,就随便给她拍几张吧。
“行啊,没问题。”
“我不拍。”江朔野皱着眉拒绝道。
“一起拍呗,你俩那么上镜,说不定还能给让哥带来不少客人呢,毕竟人像摄影的三要素是:模特好看,模特好看,模特好看!”
夏听风笑嘻嘻地看着俩人,笑容只浮在表面,有点假。
夏听风自然看出了江朔野十分地不情愿,但仍旧要拉他一起拍,既然情敌的头衔她戴稳了,那江朔野也别想逃过。
“哎对,非常好看,女生脸再偏一点点,男生再来一点表情,不要皱眉头,很好,就这样不要动。”
三人来到院子里,院子里有一个黑色的木质楼梯,楼梯下方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池子里养了几尾红草金鱼,水面上浮着几颗铜钱草和一叶莲,很是雅致。
夏听风一直觉得庭院中央这个楼梯特别有感觉,有一种古今结合的东方气质。
夜间气温更凉了,此时的院子已经没有人,其他人都在室内打牌聊天。
江朔野站在水池与楼梯的交界处,林予鹿站在第二阶台阶上,两人面对着却不对视,一个往斜上方看,一个人看镜头。
夏听风站在二楼的走廊上俯拍,能更大程度突出景色的丰富度,构图更干净有氛围感。
“拍好了,你们可以过来看看。”
“哇!”林予鹿透过相机屏幕看到照片,眼里染上了几分惊艳和兴奋,这是她和江朔野第一次合照。
林予鹿翻看着照片,每一张都停留了几秒钟,可惜屏幕太小,很多细节看不清楚。
林予鹿突然反应过来,把相机塞回夏听风手里,“不是,也就这样,主要是我和朔野哥长得好看。”
“是是是,确实是你俩的功劳。”能拍出这样的照片,夏听风也很高兴,并没有计较林予鹿说的话,因为她也觉得,两人的长相和气质,给成片加了很多分。
“你要不要看看?挺不错的。”夏听风将相机递给江朔野,带着一点哄的意味。
拍照时江朔野情绪算不得好,夏听风能感受到他的不耐烦,想快点结束。
江朔野看不看其实无所谓,小时候他长得可爱,江妈妈带他出去时总是给他拍很多很多照片,只要有人来家里,江妈妈就会拿出相册给别人看,次数多了,江朔野就开始讨厌拍照了。
江朔野接过单反,为了拍人像,夏听风换了长焦镜头,比想象中沉很多。
他本想随意看几张罢了,翻着翻着,居然全都看完了。
不得不说,夏听风对人物情绪和细节把握得很到位,总能找到那神之一秒,然后定格下来。
“还不错。”江朔野将单反还给夏听风。
“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噢,收费的。”夏听风还不忘给自己打广告。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江朔野和林予鹿拍的这几分钟,室内几个人早就眼馋不已,说着又围了上来。
“听风妹妹,虽然我没有朔野那么帅,但能不能给我拍一张他那样的效果啊?”李祺越翻看着照片,打趣道。
“行啊,刚刚答应过你们了。”照片得到那么多人夸赞,给足了夏听风情绪价值,自然也愿意给他们拍。
“那我也要。”
“还有我还有我!”
事情的最后,以江朔野林予鹿的照片为模板,所有人都在楼梯上打了个卡,直到相机电池都用完了才结束。
夏听风把自己甩在床上,舒服地长叹一声:“躺着真好。”
她用脚将鞋子踢掉,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床铺里,太累了,只想躺着,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
但夏听风还是强撑起来,把手机和相机电池还有各种要充电设备充上电,以免耽误明天的工作。
夏听风懒懒地靠着枕头,这房子看着老,里面装修却是十分现代化,床上用品都非常柔软舒适。
夏听风原本只是打算稍微休息一下,再看看今天拍的照片有什么地方是明天需要补拍的,结果床上实在太舒服了,上眼皮和下眼皮碰在一起时也特别舒服,就这么昏睡了过去。
“九筒。”苏让打出一张牌,拿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老徐,你送的这酒不错啊。”
“那是,我从我爸酒柜里拿的,就没有差的。”
“朔野,我的开业礼物呢?不会没有吧,他俩都送了。”苏让打趣道。
夜深了,其他人都去休息了,只剩江朔野宿舍四人在打麻将。
江朔野指关节抵着太阳穴,感觉隐隐有些头痛。
“在车上,不打了,我去拿。”
江朔野头有点闷,估计刚刚在后院吹了冷风着凉了。
江朔野站在停车场入口处,突然发觉自己不知道车放在哪里,才想起来车根本不是他停的,车钥匙还在夏听风那。
江朔野双手把刘海往后捋,有点烦,又深深地呼了口气,转身又往回走了。
等回过神来,江朔野已经站在夏听风房门前了,指节刚要碰到木质房门,突然反应过来,夜深了,敲一个女孩的房门算什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