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天一到,地气升腾,即便来了雨也是如同蒸笼般。
火辣辣的日光直射大地,知了躲在树干上,尖声怪气地叫着。
两人醒时日头快要登顶了,叶宁连着歇了两日才缓过劲来,中途想下炕帮着干点活,贺海朗都拦着不让。
叶宁感觉自己在他眼里,比那坐月子的都还虚弱。不过比之从前,两人关系亲密不少,如今夜里都是交颈而眠。
吃过早食两人要上山捕鱼,叶宁一开始是不愿的,想着家里这境况,让他好生去城里找活。偏偏贺海朗愈发会撒娇,夜里耷拉着眼,在炕上磨了半天。转念一想也不差这几日,只好依着他。
贺海朗在灶屋里捣鼓佐料,装进小布袋里才牵着人出门。
路上遇到几个砍柴下山的汉子,往年一同给地主老爷干过活,客气的同两人打声招呼。
前两日贺海朗打人的事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离得远了还能听到几人的交谈。
村长当天晌午后就得知这事,昨日把贺海朗叫过去问了几句,邓家没闹到他跟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情于理错都不在贺家。
邓丰杰虽说是废了,可也算是为民除害。这人从小被邓婆子惯着,四五岁才下地走路。成人后更是游手好闲,在村里惹了不少事,每次都是杨惠芬腆着脸上门给人赔笑,又是银子又是粮食的,这才没掀起大祸。
这次算是让村里人心头大快,也有不少人觉得贺海朗做得太过,偷个东西不至于将人腿脚废了,遇上他便离得远远的。
贺海朗都没往心里搁,有些话也不便解释,自家日子过得安生那才是最要紧的,这两日跟个没事人一样,乐呵呵的往自家夫郎跟前凑。
翠屏山上,全是枝叶茂密的树林,树冠之间紧密交握,隔绝了不少暑气。从石缝里挣出的野藤,枝枝蔓蔓争相攀附,沿着树干缠绕而上。
路过之前那片竹林,两人特意绕了段路。之前山杨梅没全红透,叶宁当时只挑着熟的摘,枝上还剩了许多。眼下枝头光秃秃的,只剩地上被鸟雀啄食的烂果。
叶宁也没觉着亏,山里的一切都是馈赠,能让他捡着,自然也能让别人。
贺海朗没领着人去之前抓团鱼那地儿,今日时辰不赶,往深了走藏着一汪湖,湖水是从山里渗出蓄上的,当地人称之为白清湖。
两人从林子里钻出来时,眼前豁然明朗,一顷碧湖荡漾着叠叠波光。
叶宁一时愣了神,从小在宛祥村长大,只知道深处有湖却没亲眼瞧过。小时听人说深山里有大虫,往常上山砍柴多是在翠屏山外围,独个也不敢往深了走。
回过神来,贺海朗已经湖边甩下网,笑着向他走来。
“湖里的鱼肉嫩,待会等鱼上网,咱们就地升火吃口鲜的,多的再带回去。”
叶宁点头说都好,眼睛亮晶晶的,心里满怀期待着。
他跟娘一样都爱吃鱼,只是后来家里吃鱼再没他的份,自个也没捞鱼的本事,直至成亲那日才又吃上一回。昨个贺海朗提起这茬,又把他肚子里的馋虫勾了出来。
“累不累?”走了一个多时辰山路,贺海朗的小腿都有股酸胀感。
关了两天的叶宁哪能放过干活的好时候,冲人笑道:“不累,咱们去林子里转转吧。”
贺海朗原本想拉着人歇会,这话一出口哪还有不依的,背着人甩了甩腿。出门时顺手带上了弹弓,要是运气好遇上野兔野鸡,也能拿来给叶宁补补身子。
走了半刻钟,林子只见着寻常的野菜,两人没废力挖,背着沉甸甸的再走回去不值当。要是下山时背篓空着,一路边走边挖也来得及,反正乡下人上山没有空手下山的理儿。
“你看那儿有片薄荷。”叶宁眼尖先瞧见一小片开花的薄荷,薄荷都是成片长,不远处指定还有,心里有些激动,手心不自觉抓着贺海朗胳膊晃了晃。
贺海朗默默看了眼胳膊,压着嘴角,应答道:“也是巧了,今年还没在村里瞧见就被人挖完了。”
薄荷贱得很,在乡下随处可见。可奈何这东西用处大,留着自家泡水做饭能祛火,晒得多了还能卖到医馆去,要是正开着花那就能叫个高价。一般村里人路过顺手就连根挖了,栽到院子里年年都能收。
贺家前院本来也有一片,去年收麦贺海朗一个人顾不上,遭了旱全死了,后来一忙活起来把这茬忘干净了。
叶宁左右开工,先挑着开花的顺着茎叶掐,这些晒干能换钱。
剩下的贺海朗也没留,移回去栽上,夏秋两季还能再长几茬。他握着镰刀往泥里一插一挑,薄荷根顺着力就出来了。
两人弯腰忙活了大半晌,竹篓压着装得满满当当。
贺海朗一手一个拎着掂了掂,两眼顿时放光,惊喜道:“估计有个五十多斤,便是晒干了也有十来斤。”
叶宁抹了一把头上的汗,眼里藏不住笑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心里盘算着,干薄荷一斤要是能叫上一百文,这些最低也有一两银子。
虽说最后得看医馆出价,可他心里还是美得不行。要知道,平常人家一年能晒个两三斤都是多的。
没想到收获颇丰,两人没贪心,掸了掸身上的草屑,准备往回走。
贺海朗背上背个竹篓,手上拎着个,空出一只手来伸向叶宁。
叶宁犟不过,被他牵着回到湖边树荫底下,找了处干净地儿坐着歇气。
贺海朗转去湖边扯起网看了一眼,网兜里有三条翘壳,网眼上还卡了几尾小鱼仔,个头太小瞧不出是什么鱼。
那头叶宁见他往岸上丢鱼,提着桶过来打了些水,顺手捡进去。
贺海朗边甩网边笑着说:“这翘壳不小,不过清蒸味道最好。”说完往身上胡乱蹭去手上的水,又继续道:“再等等,要是鳜鱼能上网,鱼肉细嫩烤着吃也不腥。”
“不急,”叶宁看着桶里的鱼露出笑,说道:“多下几次网,网得多了换钱也是使得的。”
贺海朗点点头,突然闻到一股花香,耸了耸鼻子,寻着味道找过去,一丛栀子被浓密的杂草掩盖,走近了花香愈发浓郁。伸手连花带叶摘下一枝,转手插到跟在身后的叶宁头上。
猝不及防的动作让两人全都愣在原地。
身着粗布麻衣的人立在眼前,贺海朗却看得愣神,眉间朱砂似的孕痣点得肤色愈显白净,乌发间斜簪的栀子如霜雪初凝,花香馥郁萦绕鼻尖。
叶宁用指尖摸了摸,低头红着脸问:“好看吗?”
贺海朗心里登时一紧,没忍住凑到人面前,揽腰垂首,正要唇齿相依之际,林子里野鸡扑棱着翅膀,打破这份静谧。
叶宁羞得两颊绯红,别过头轻轻推了推,“不是带了弹弓,你快去瞧瞧。”
汉子狠狠磨着后槽牙,气恼得心里已经想好如何炖煮这不解风情的野鸡。头却往前一探,在叶宁嘴角啄了一口,才飞身钻进林子里,留下摸着嘴角懵神的小哥儿。
叶宁回到树荫底下,人却迟迟没回过神。没想到贺海朗胆子这么大,这种事怎么能在外头做。
叶宁拧着衣角也想不明白,索性趁人打野鸡的功夫,在周围捡了一小堆干柴,
等贺海朗回来时手上多了只被捆着翅膀的野鸡,扯着衣摆不知道里头兜了什么。
贺海朗还没走近,提起野鸡冲人晃了晃,扯着嗓子叫了声人,接着说:“我还在草里找到两窝野鸡蛋,咱们待会烤着吃。”
野鸡蛋个头比家养的要小,蛋壳是青灰色,起吃来更香些,除非专门山上找,一般很难遇到。
两人忙活了一大早上也有些饿了,叶宁找了片空地生火,贺海朗则是去看网里上鱼了没。
这一网等的久,鱼自然比上一网多,贺海朗统统抓起来丢桶里,挑了两条成人胳膊长的鳜鱼,在湖边剖开洗净。
干净的树枝顺着鱼嘴插进去,镰刀在鱼身划了几道花口,码上在家混好的佐料,小火慢烤着。
野鸡蛋直接丢进柴堆里会炸,叶宁长了记性,去岸边挖来湿泥,厚厚裹上一层,用两根树枝夹着放到柴芯。
在山上现抓现吃多是半大小子的耍法,两人一个忙于生计,一个在后娘手里讨食,此刻感觉到久违的清闲。
闲聊间不时翻动几下,没一会儿,肉香味在空中弥漫开来。
贺海朗用余烬热上一竹筒水,放上几片薄荷,两人吃饱时水也晾凉,喝上一口,那股清凉顺着舌尖滑到胃里,好生满足。
吃饱喝足后,两人躲到树荫下小憩,打算等日头落些再下山,顺便还能再等一网鱼。
叶宁背靠树干合上眼,不多时腿上一沉,是贺海朗面朝腰腹枕在他腿上。
想了想终是没伸手推开,手心搭在他脸颊上再次合上了眼。
晌午后,鱼儿似是学聪明了,网里没上几条鱼,不过桶里大大小小也装满了。
在山上待了一整日,两人心满意足地踏着夕阳家去,西边的云烧成一片金红,道路两旁的草叶都被暖色覆盖。地上的影子并肩而行,不时交叠在一处。
白清湖在身后渐渐隐没,又归于平静。
宁宁:他、他怎么这样啊(¤﹏¤)
朗子:该死的野鸡!
ps:剧情上有意见提出来我会听的,但是不要骂人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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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