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小满

贺海朗径直把人背到炕上才松手。

钻进灶屋打了盆水端来,浸湿了布巾,拧干递过去。叶宁接过低着头,仔细擦去脸上脖颈浸出的汗。

贺海朗也没闲着,扯了块湿布蹲下把炕边的脏污搓干净。

“躺着睡会儿吧。”见人拾掇好,他把布巾从叶宁手里抽走,叠了两下搭在盆沿上,扶他躺下后,笑道:“睡会吧,今个儿晚食我来做。”

等哄着人闭眼,这才出去收拾院子里的一片狼藉。

院子里有了人,鸡仔饿得齐齐挤在栅栏边上,冲着人叽叽乱叫,有几只拼命往栅栏缝里钻。贺海朗这才想起来,这大半天就喂了早上一顿。

怕扰到屋里人,贺海朗匆匆去菜地先撇了几片绿菜叶,随手撕碎丢进去,菜叶落地瞬间,鸡仔们扑棱着没成型的翅膀蹦过去。贺海朗又舀了半瓢麸皮,倒进叶宁给它们准备的鸡食钵,鸡仔总算消停了。

捡起地上散落的鱼仔装进篮子里,随手挂到檐下。这才皱眉看向地上的一串血渍,想来是邓丰杰逃跑时扯着口子流了一地,贺海朗在心里偷偷骂了句活该。

骂完去灶膛里捧了几把草木灰回来,撒在血迹上,把那股隐隐约约的血腥味掩盖了。等了片刻才用铁锹铲去浸血的泥,堆到簸箕里,端着走到屋后那面坡上倒掉,腌臜的东西留来肥土都嫌恶心,还拢了把杂草盖在上面,免得招来野物。

回院后看着那处凹痕,去菜地里运了些土给填平,来回走几步踩实。

墙上的轻松多了,拿草把子蘸水刷开,水一泼就没了。

等一切收拾干净,贺海朗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扯着衣领歇气。想了想又起身,推开半掩的房门,探进去半个头往里望。

炕上的人睁大眼睛盯着房顶,一眨不眨。

“怎么没睡?”贺海朗边问边往里走。

叶宁转头看着他,想了一会儿才闷声开口道:“你陪我睡罢。”

贺海朗脚下的步子蓦地停住,嗓子梗住,一下没接住话。

还没等人答应,叶宁耳根倏地发烫,回过神来觉得不妥,弓身背对着人,含糊道:“没、没事了。”

贺海朗脑子只有那一句话不停重复着,眼里满是他漏在衣领外那截脖颈,泛着薄薄一层淡红色,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愣在原地半晌才小步挪过去,脱了鞋翻身上炕,清了清嗓子说:“离、离晚食还有一阵子,我也歇会罢。”

躺在炕上的人顺势往里挪了挪,两人中间隔了不小的空。

日照渐渐西斜,红霞铺满天际。远处传来谁家的狗吠,一声喝骂之后,又低了下去。到了时辰,家家户户升起缕缕炊烟。

贺海朗迷迷糊糊从梦中醒来,一睁眼叶宁的脸就在寸许之外,那双杏眼正望着他,不知看了多久,两人皆是一愣。

双双慌忙别过头,贺海朗瞅了眼窗外的天色,刚撑起身,旁边伸出一只手,摁在他胸口上,又将他压回炕上。

他看着叶宁,满脸不解,只见小哥儿深深吸了口气,随即俯下身。

下一刻,温热的鼻息落在颈侧,随之而来的还有柔软的唇,慢慢磨蹭着。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他浑身一震,贺海朗哪受过这些,抓着叶宁的肩头猛地推开,垂着眼皮,腮帮子紧咬,像在跟什么较劲似的。

扭头一看,叶宁眼尾竟洇出一点湿意。

“宁、宁哥儿?”贺海朗一开口,声音低哑。

叶宁侧过头不肯看他,抽了抽鼻子,好半天挤出一句:“你嫌我?”

“不是!绝不是!”贺海朗脱口而出,起身跪膝至他面前,掌心慌里慌张抚过叶宁的侧脸,拇指蹭过眼角,将那点要落未落的湿意抹掉。

“那为何从成亲起你就——”

贺海朗没想到他心里一直有疙瘩,慌忙解释道:“那是怕你身子受不住,将养好了咱俩再......也不迟。”

叶宁呆了一瞬,垂下眼去,没曾想他心里竟是这般想的,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分不清那是什么滋味。目光一斜,却瞥到一处不甚明显的异样。

贺海朗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瞧,脑子轰一下烧起来,刷地抓过炕尾的单被搭在腰腹,面皮有些挂不住,不自在地挠了挠脸,干咳了一声。

叶宁收回目光,手指摩挲着中衣衣摆,嗫嚅道:“我身子近来好了许多,既你我已成亲,就、就别忍了罢。”

贺海朗想了好一会儿,忽然翻身下炕,步子急匆匆的,“你等会儿。”

灶屋里不多时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泼得比平日更急。

等他回来时,身上换了件干净的中衣,领口松松敞着,发尾不住往下滴水,靠近时周身带着丝丝凉气。

贺海朗从炕头顶的小木箱里,翻出藏在最底下的青瓷小罐,紧紧攥在手心。

长呼一口气,在炕沿坐下,反手将瓷罐搁在枕边,伸手去够叶宁的手腕,顺势将人温柔放平在炕上。

拧开瓷罐,挑起一抹油脂,在指尖化开。

霞影灼灼,似火焰般倾斜于峰峦。在镶着金边的云罅中,一束光柱散射出来,闪烁着,滚动着,洒满茂林万物。

恍惚间叶宁感觉整个人天旋地转,在虚实间来回交错。

似有什么呼之欲出,卸了力才堪堪被人放过,连推开人都提不起力气,胳膊虚弱搭在炕沿上。

窗外星斗满天,黑夜蜷缩于一角,紧拥着大地。

直至天边泛青,村南边贺家院里才蝉鸣一同歇了声。

贺海朗没与人同睡,起身将一切收拾妥当,才上炕把人揽进怀里,却是没合眼,就着月光凝视着脸埋在他肩窝熟睡的人,呼吸均匀绵长。

一时没忍住用脸贴上去蹭磨着,满脸笑意,最后累得扛不住,才贴着人沉沉睡去。

*

贺海朗早上醒来时一身轻快,盯着身旁的人看了半晌,下炕前到底没忍住,偷偷凑过去啄了一口红肿的耳垂。

清了后院菜地里的杂草,贺海朗挑出蒲公英灰灰菜剁碎喂鸡仔,菜碎一落进食钵,一个比一个吃得欢。

去屋里看了一眼,叶宁睡觉的姿势都没变动过,想到昨个后半夜把人折腾得声音都发不出,心里愧疚不已,可那滋味属实难得。

转进灶屋给膛里添上根细柴,温着粥,等人醒来就能吃上。

贺海朗估摸着时辰,背上竹篓,打算去田里转一圈,顺便还能薅些田埂上的野菜。

今年入夏后,接连下了几场雨,田里的秧苗看着一大丛,实则茎杆软塌塌的,若不是中间排水勤,恐怕要全烂在地里。

他得想法子多攒钱,说不准没多久家里又添一口人,手里这点可远远不够使。

贺海朗甩去脑袋里的空想,心里惦记着人,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手上拔草动作愈发快了。

站在家门口时却顿住了,院里一丝动静都没有,贺海朗犹豫着不敢往里进。

早上醒来看见人身上的痕迹,都没想到那是自己留下的。一想到叶宁醒来若是反悔不乐意,他心里就不得劲。

推门进去,锅里粥没有动过,贺海朗顾不上洗衣的活,洗净手后,三步并作两步悄声进屋。

许是天光晃眼,炕上的人一只胳膊搭在眼皮上,手腕还印着一处咬痕。

贺海朗在炕边停住,喉结不自觉地剧烈滚动,终是没忍住上手摸了摸。

叶宁指节弯了弯,移开手臂,虚着眼瞧着他。

“吵醒你了?”贺海朗哑声问。

叶宁摇了摇头,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又翻身把头埋进单被。

等颈边落下一道热气,被迫与人十指紧扣,还未醒神的叶宁再想反抗已然来不及,身子软下来任由摆弄。

炎炎夏日,太阳高悬于空,洒下炙肤的热气。

结束时,两人浑身湿汗淋淋。

叶宁更是连说话的气力都没了,轻轻拍了两下贺海朗的手背,柔声说道:“贺海朗,我饿了。”

贺海朗这才想起锅里一天未动的粥。

叶宁趴在炕上,双目发愣,脑子里乱得很,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事止不住在脑子里翻。

初经人事的贺海朗与平日判若两人,嘴贴上哪就往哪咬上一口,跟野犬一般听不懂人话,如今留下一身痕迹,叶宁羞得没眼看,上手将中衣带子系得更紧了。

没一会儿,贺海朗端着一碗肉糜粥进来,直愣愣蹲在炕前,心里不落忍,隐隐有些后悔。

七尺高的汉子缩成一团,薄唇微抿,本就下垂的眼角,眼皮一耷,倒显得几分无辜。

叶宁暗自叹了口气,自己先招惹的,无论如何也怪罪不到他头上,冲人招了招手。

贺海朗顿时眉开眼笑,嘴角压都压不住,急忙坐到他身边,用木勺刮了一勺面上晾凉的,边喂边说:“我用鱼仔熬汤煮的,你尝尝。”

粥里不仅有肉糜,还滴了几滴香油,青绿的葱花浮在面上光是瞧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饿了一天的叶宁比往日多吃了不少,只是贺海朗在面前一直笑眯眯地盯着他,让人浑身不自在,留下的咬痕都隐隐作痛。

贺海朗今日本打算带人上山放放风,去白水河上游捕鱼,又能换钱又能耍,眼下这般境况只能不了了之,等人歇好了也不迟。

宁宁:后悔(¤﹏¤)

朗子:媳妇儿~媳妇儿~

作者:不要再审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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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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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柴救个小夫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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