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遇到几个村里人,看见贺家这气势汹汹的阵仗,一下就知道有好戏看了。
于是等到了邓家,贺家人身后已经跟了一长串。
贺海朗在最前头,拧着眉一脚踹开院门。
贺海旺蹿到前面,嗓门炸开:“邓丰杰你给我滚出来!”
“是哪个没人管教的畜生,竟跑来别人家门口撒野!”回应他的是邓婆子扯着嗓子从屋里传来的呵骂声。
贺海旺脸色难看,刚要回嘴,被大伯娘扯到身后。
孙小兰哪能受这气,跑到邓婆子窗前叉着腰骂,嗓门还要比她高半截:“你个满嘴喷粪的疯婆子,邓丰杰这不要脸的王八羔子,从小偷鸡摸狗,如今光天化日之下跑人家里偷银子被人抓个现行,你倒先嚷上了!我呸!”
这话一出,跟过来的村里人骚动起来。庄稼人最恨的就是贼,那偷的都是人的命根子,手脚不干净的人狗都嫌。
堂屋里头,邓泉风躲在门板后听了半晌,见老娘当着这么多人被下了面,脸上挂不住了。
他抄起门后一把锄头,呼地冲出来,胳膊抡圆了往外赶人:“滚!都他*的给老子滚!”
贺海朗抓着空,侧身上前一把抓着锄头甩了出去,冷目剜了他一眼,断喝道:“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把人交出来,不然就我们自己找了。”
邓泉风嗜酒如命,身子被酒沤了半辈子,早就虚了。被这一眼看得惊起后背一层冷汗,浑身不受控制地打摆子。他咽了口唾沫,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你、你让交就交,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理儿了!”
贺海朗懒得跟他废话,抬手搡了他一下。
转头招呼贺海兴贺海旺上邓家屋子里挨个搜,邓丰杰挨了一剪子,流那么多血肯定不会往村外跑。
邓泉风脚下虚浮,一个趔趄没站稳,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打个滚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院外看热闹的众人,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老脸青一阵白一阵。
还想冲上去阻拦,被大伯伸手摁在门板上,不得动弹。
大伯吧唧了一口叶子烟,烟雾慢悠悠的浮在空中,他才缓缓开口道:“泉风啊,咱俩也算从小一起长大的,小辈的事咱们就不掺和了哈。”
“贺德全!”邓泉风的脸色涨成猪肝色,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他*的在这说狗屁风凉话,合着不是你的娃儿!你个老废物,天天对着个凶婆娘百依百顺,老子看你脑壳被狗啃了。”
大伯听着也不恼,笑呵呵地摇摇头,低头又嘬了一口。
一时间邓家院子骂声四起,孙小兰干脆一个人撕破脸把邓家骂得狗血淋头。
“小朗,人在这儿!”贺海兴在柴堆后的木板上先找到人。
邓丰杰没想到这次被人找上门,惊恐地往墙角缩。
贺海朗冲进去一看到人,二话不说一拳砸在脸上。
“呃——”邓丰杰眼前一黑,鼻血当场就溅了出来,糊了半张脸。
贺海朗仍不想放过他,抡起扁担发狠地砸向邓丰杰的腿,一下比一下重。
邓丰杰哀嚎不止,抱着腿疼得满地打滚,张口时还喷出几滴血星子,含混地骂道:“是叶宁那个骚——”
话吐一半,贺海朗的虎口已经狠狠掐住他的脖子,抵在墙上,俯身逼近,冷冷开口道:“邓丰杰,你从小猖狂惯了还真当没人治?你上我家偷东西还想造谣我夫郎,不若我们去见官老爷?”
邓丰杰的脸已经憋得发紫,两只手抓着贺海朗的手腕,指甲抠进皮肉里,可那只手却纹丝不动。他喉结滚了几下,想摇头,脖子被卡着动不了,只能从嗓子里挤出几声气音。
□□里突然一股热流淌下,顺着腿根滴到木板上,一股尿骚味在狭小的柴堆间蔓延开。
贺海兴皱了皱眉,上前拍了拍贺海朗的肩:“小朗,松了吧。”
贺海朗顺势松手,邓丰杰像条死鱼一样顺着墙滑了下去,瘫坐在那摊热渍里,大口大口往里吸气。
这场面简直让人没眼看,纷纷别过头去。
贺海朗低头看了看渗着血丝的虎口,往衣裳上蹭了两下,冷哼一声,吐出一句:“没种。”
邓丰杰浑身还在发抖。昨个在暗娼那快活到半夜,早晨回村时正好碰见叶宁在村口,那模样比起几年前更好了。跟孙小兰说话时弯着眉眼,顿时把他魂都勾走了,排在人后头得知贺海朗去了县城,这才生了歹心。
他没想到贺海朗平常看着闲散,对什么都不放心上,如今为了个小哥儿把人逼到绝路,心里不忿却也不敢再招惹。
“你个傻婆娘没长眼睛吗?愣着干嘛?快去叫村长来啊!”屋外突然传来邓泉风的怒吼。
杨惠芬刚去赵大夫那拿完药回来,还没走近一眼就看到自家门口围了许多人,无奈叹了口气,挤进院里就被邓泉风嚷了。
这么多年,杨惠芬头一次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耷拉着头,径直往柴屋那边走。
邓泉风在后头骂的,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心里清楚得很,早晨丰杰带着一身血从后院绕回来,只以为又同谁不对付打了一架,拉着人细问才得知他又去欺负叶宁了,面上大大咧咧的,就连邓泉风也觉得无所谓,可只有她知道邓丰杰这次是闯了大祸了。
“娘!”邓丰杰一看到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往前爬了两寸,可一动断了的腿疼得他受不了,只好大声哭诉着:“他们要打死我啊!娘!”
她别过脸,满眼麻木,脑子里闪过前几年叶宁哭花的脸,回过神来才对贺海朗缓慢说道:“贺家小子......今日是我们对不住,你撒了气就停手罢。”
“蠢婆娘你他*的在放什么屁!这些杂种都欺负上门了!你......”
“够了!”杨惠芬猛地抬头,双手紧攥着衣摆,怕得浑身发抖,即便如此还是梗着脖子劝道:“认了吧,不是丰杰偷东西哪有这一遭?难不成你还真想把他送官去!”
邓泉风张了张嘴,心里也虚。真要跟人对簿公堂,万一贺家豁出去了,偷钱和侵人可不是一码事,后槽牙磨了两下,顿时不再吭声。
杨惠芬对贺海朗留下一句等着,转身进另一间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粗布袋子。
“这是二两七十文,”瞥了眼看热闹的人,声音只容两人听见,“拿去给宁哥儿补补身子。是、是我对不住他,再多我们家也拿不出了。”
杨惠芬见他不接,咬咬牙拉起他的手,直接塞进手心里。
贺海朗见邓丰杰再也没有生事的本事,冷着一张脸,叫上贺家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小兰落在后头,一抬头就与人堆里看热闹的云哥儿对上眼,上前把人拉到身边瞪了他一眼:“小混蛋!你咋还跑来了。”
云哥儿方才在外头瞧得一清二楚,此时兴奋得不行,吐了吐舌头回道:“嘿嘿,吃过饭见人这么久还没回,大嫂不放心让我来看看。”
听了缘由,孙小兰这才没继续念叨他。
几人回到贺大伯家,肚子早饿得辘辘翻动,好在柳玉禾在灶上温着吃食,一到家就吃上饭。
云哥儿扭头就钻进屋子里,眉飞色舞的跟叶宁描述他在邓家看到的场景,说到邓丰杰被揍得哀嚎不止时,还激动的在空中挥了几下拳。
叶宁听着睁大眼睛,半张着嘴,试探着问道“是你二哥打的人?”
“是呀!二哥揍人可厉害了!”云哥儿想到要说的事,忍不住捂嘴偷笑,“小时候在回家半道,村里严婶家的幺儿拦着我要钱,我当时怕挨打就给了。等回了家跟二哥一说,他夜里趁那人独个上山摸知了给人敲暗棒!还把人裤子给脱了,等大人找上山时都光着屁股躺在山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叶宁越听嘴巴张得越大,没想到贺海朗小时候竟是这般性情。
云哥儿抱头躺在炕上,小腿搭在炕沿外一甩一甩,可惜地说道:“这次去没亲眼看到二哥打人的场面,等回头找大哥好好问问。”
“咚咚咚。”
云哥儿起身从炕上跳下,小跑着去开门,“二哥,吃完啦?”
贺海朗点点头,走到叶宁跟前转身蹲下,回头笑道:“事都办妥了,咱们回家。”
背着人出去时贺海朗脸不红心不跳,倒是门外众人愣住了。
柳玉禾取下草帽踮着脚给叶宁戴上,嘴角笑着道:“遮一遮,午后日头大,回去好生歇着,”
“哎。”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叶宁浑身不自在,抬手将帽檐往下压了压,挡了半边脸。
出了院门,叶宁才悄声松了口气,指尖死死抓着贺海朗肩头的布料,僵着背不敢全压上去。
“贺、贺海朗。”叶宁咬着唇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开口问道:“邓丰杰讲了别的?”
“没有。”贺海朗抓着他的小腿往上掂了掂,才继续说道:“叶宁,只要你心里舒坦,以前的事不想说便不说,有我在谁也别碍着咱们过日子。”
叶宁没再吭声,杏眼弯了弯,伸出胳膊环着贺海朗的脖子,帽檐挡住天光,他得到了久违的安心。
仲夏五月,田间一片浓绿。不知谁家石榴花红透,从院墙里探出一枝,被过路人衣摆拂过,在空中轻晃几下后,又静静停在了墙头。
朗子:回家回家嘿嘿嘿嘿嘿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