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沙海是要塞的全名。
除却表面上的建筑，它有超过三分之一的空间处在地下，大多用于储藏机甲能源，以及部分应急物资。
中枢控制室自然也在其中，权限极高，需要两个少校级别以上的人确认身份才会打开，而且会保留行动目录，同时备份在核心中无法抹除。可能就是对这里太放心，当排除一切可能发现居然是中枢出现的问题，才会让人手足无措。几乎是同一时间，不同区域的数支巡逻队失联，或者说已经被杀。
紧急避难室的能源独立于主能源管道之外，这才没有像放置机甲的房间那样报废掉。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在设计图纸的时候出于危机意识设计了第三备用能源，在输送能源的管道被切断的时候就已经无法挽救。
安文若十分庆幸在那群疯子递交设计图纸的时候宁愿在其他地方删减也不肯改动这一部分。虽然超出了不少预算，但一旦真的用到了，比起性命，那些钱根本不算什么。
不断有报告传来，提醒他局势并不明朗。
“第三救援小队遭到袭击，一死两伤、两人失踪。”
“第六救援小队失联，伤亡情况不明，失联地点FL36……”
“第四救援小队发现敌人，请求主动出击。”
“第二支援小队遭到袭击，C24通道被阻断无法通行！”
“第一小队已经到达机甲陈列室，能源栉被毁，机甲无法启动，请求能源配给。”
“巡逻队传回消息……”
安文若有条不紊地下达命令，同时按在要塞图纸上的手飞快地画出袭击者的行进路线。已经能大概能算出他们的行进速度。就算是最强的哨兵在穿戴外骨骼机甲后也无法达到这样快的速度，原本已经被排除的选项再度在脑内浮现。
一定是了……他曾亲身参与过那次研究，当时已经能培育出几乎和预想中一样完美的战士，只需要给他一点时间就可以做到！如果不是被打断，实验被迫中止，他一定早就做到了！就算不是出于自己之手，只是想象也会让人忍不住赞叹，那是让造物主都要嫉妒，接近完美生命啊……
“长官！”
安文若被惊醒，侧目看向前来报告战况，一脸惊恐的士兵。他这时候才察觉到原本缠着绷带的拇指已经被咬烂，铁锈味混杂着早已渗入血液扎根的药味儿充斥在口腔里。
安文若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士兵，取出镇定剂注入颈侧：“报告。”
“……是。就在刚刚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要塞内巡逻队失踪认出超过三十人，救援队只发现了疑似失踪者的衣物和手环，通讯信号半路就被切断……”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颤抖的声音，“初步判断是系统中枢的问题。因为消息延误以及反馈受到强烈干扰，超过一半的巡逻队仍处于失联状态。伤亡人数恐怕还在增加，具体数量无法统计。您之前所标明的地点还在排查，但从目前得到的反馈来看并无异常。”
安文若点头，继续思考着什么。
已经可以确认造成这一切的就是异兽，并且是被人为改造培养出的新型异兽——不是一只，而是一群。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入侵要塞外层以及地下。由于警报失灵，没能第一时间察觉。而当警报声被敲响时，战争已经开始多时了。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自己出问题，就算是最厉害的黑客，想要攻占它的核心也需要不少时间。除非……“除非有人能躲过‘堡垒’，直接控制它的核心。”他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脸色十分难看。
能够接触中枢核心的人员都是塔内最忠诚——或者说，被洗脑得最成功的偏执狂。他宁愿相信是中枢自己发疯也不敢相信叛徒居然诞生在这些人之中。但偏偏通讯失灵导致他无法第一时间联系到相关人员，而能联系到的时候，留给他的只有不能说话的尸体。如果问题真的出现在这些人身上，他不敢想这座要塞中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
他深呼吸数次，将不必要的感性扼杀，大脑如同最精密冰冷的仪器飞速运转。
现在首要的任务是确定敌人的目的，只要知道那群疯子到底想干什么，他就能知道该怎么应对。
培养这些生命体所付出的代价堪称昂贵，就算是那种进行过改良，拥有智慧近乎完美的生物，在面对一座要塞——哪怕是已经瘫痪了一半的庞然巨物——也很难造成更加严重的损失。能一次性出动这么多异兽来发动突袭，恐怕不只是为了杀几个尚未被开发潜力的新生儿吧？
示威还是警告？难道这里有什么不惜暴露异兽的存在也要得到的东西吗？尘封的资料、中枢核心的数据……亦或是什么人呢？
安文若想到了什么，看向身侧的副手：“联系到上校了吗？”
副手反应得很快：“定位显示他在第九层，正在前往能源控制室。”
“发出通讯请求，我要和他通话。”安文若说。
“是。”
通讯很快就被接听，信号良好，甚至能清楚地听见陆川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安文若按住微型耳机，飞快地道：“我会给予你要塞的最高权限。”他停顿了一下，从那微微紊乱地呼吸中分析出了类似惊讶的情绪，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道：“凡是你能在要塞中联系到的任何人，都会听命于你。我会开启通往能源室的捷径，只有半分钟。敌人是异兽，弱点未知，形态类人，尽量避免正面交手。段恒很安全。”
信号已经开始不稳定，安文若平复了一下心情，最后道：“备用的数据储存系统被毁，资料还在修复，所以我不确定是谁破坏了中枢系统。最后，请务必小心。”
通讯中断。
安文若点开控制台，投影孔一闪，半透明的缩小版要塞投射在他眼前，慢速旋转着。随着手指敲击在控制台上的动作，投影模型上代表着防御武器的无数红点亮起，闪烁则代表那一处防御武器已经失灵。随着时间的推移，几处重要的能源连接点都已经被修复，肉眼可见的稳定下来，并且有几处有被激活并毁坏的记录。
异兽们的行动路线一点点的清晰起来。并不想是根据早就下达好的指令行动，在自己每一次做出决策后，都会根据自己的应对作出合理的反应和改变。
那么这些反应究竟是异兽本身所拥有的智慧，还是……背后有人在操纵呢？
前者固然可怕，但太过惊世骇俗。假设是真的，那他们也没必要反抗了，反正打不赢，不如早点死免得更痛苦。如果是后者，虽然可怕，但毕竟只是个体的智慧，只要还是人就有弱点，至少还有周转的余地。
安文若抹掉因为咬破舌头而淌下的血迹，那表情近乎疯狂。双眼死死地盯着不断恢复画面的投影屏，喃喃自语：“这群疯子……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
幽静的密道中，脚步声轻缓地回荡开来。手环稳定地亮着代表异常的红色小灯，银色的外壳被拆开，露出其下精密细小的配件。时不时有交谈声传来，相比于已经乱成一团的外面，这里和平得近乎诡异。
“不愧是连陛下都爱慕着的美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取舍，比起我也只是差了一点点。”
“你是在说院长吗？”
“不不不，这种风格明显是那家伙的嘛。虽然我也没见过他本人，不过听说长得很好看……”他三两下便改装完毕，松了口气。向跟在他身后、一脸不爽的青年举起示意，“完成了。”
清河来接过把手环戴上，激活后全息投影便随之亮起，上面所显示出的正是要塞的布局模型。比起安文若所看到的，这个模型所显示的东西要简单得多，在一些细节上还不够清楚。尽管如此，也能让人清楚的了解到要塞中防御系统所存在的位置。
像是阳光一般漂亮的金发被剪至齐耳，那张脸依旧漂亮并且柔软，蓝色眼睛在昏暗中折射着幽蓝的光。应子秋将模型放大，指着某处道：“哥哥就在这个位置，我会送你过去，至于怎么消除怀疑，你自己想办法。汇合以后不需要做任何多余的事，跟着他就好。”
“他对你们很重要？”清河问。
应子秋笑了一下，牙齿洁白而干净：“哥哥当然是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