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沈梦鱼直到陆川走远才松了口气。她做了一个十分夸张的表情表达她内心的不解:“说真的,你为什么会想和他做搭档?来参加竞赛是不是还要和他结合?你知不知道……”她顿了一下没说下去,又重重叹了口气。

她的声音不大,又特意开了隔音屏障,不止他们的对话传不出去,外面的声音也传不进来。

段恒躺了一会儿也恢复了不少。他对沈梦鱼还是有些好感的,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善意,所以态度上上没有太疏远,很婉转的表明立场:“陆家怎样我不清楚,但学长是个好人。”

“好人?”沈梦鱼冷笑,“你是只会用好人和坏人来定义的小孩么?我只是不忍心看到你和他们有关联,你要是不信我就算了。”

段恒没说话,像是在想什么。沈梦鱼看他像是有些动摇,继续劝导:“我现在是在救你,虽然陆川前辈就能力来说我很钦佩,但打个比方,如果我联姻的对象是他,我恐怕会先写好遗书。”

段恒终于开口了:“为什么?”

沈梦鱼没有回答,而是话头一转:“我能看得出来,你喜欢他。”

段恒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甚至表情都没有一点变化。

“如果你对他没有感情,我还不会说什么,但如果有了哪怕一点喜欢他的念头,我劝你还是放弃。当然,我也知道如果没有感情,向导和哨兵之间很难结合,但是……”

“我不喜欢他,你猜错了。”段恒打断她的话。

沈梦鱼看了他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其实我有什么资格提醒你……”

段恒的视线越过她,和刚好回来的陆川对视。真奇怪,那双眼瞳明明是相对温和的褐色,却有着寒冬似的漠然。和他对视的瞬间,才有了那么一点点波动。

段恒冲陆川一笑,再看向沈梦鱼:“谢谢。”

他隐约的明白那个人更本质上的一些东西,知道所谓的冷漠只是恐惧如何表达。做不好的事情就尽量不做,不去尝试的事就不会失败。在常人眼中的生人勿近,在他眼里却像是笨拙的学着如何执行命令以外的事情的小孩。

喜欢……么?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不能否认,他在心里犹豫了。

陆川皱着眉看沈梦鱼走向威廉,他不想自己说心里那些微妙的感情是在难过。任何相处都要有一定的距离,就算是最亲密的伴侣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这些道理他都知道,所以已经很努力的把想要质问他究竟和沈梦鱼聊了什么的念头压下去,干巴巴地问:“聊得开心么?”

段恒看着陆川的眼神带了那么一点笑意,点头:“恩。”谈话的内容谈不上开心与否,只是对眼前这个人的好奇更多了一些。

“我和威廉少尉是在任务里认识的,”陆川忽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刚才叫我过去,只是叙旧。虽然他有过想要和我搭档的意愿,但是我没答应。”

段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怕自己误会?额,是该说学长太有自信好呢?还说该先解释一下自己没想这么多好呢?

“你和她之前没见过,但是看起来关系不错。”陆川的语气没什么波动,停顿了一下,又说,“你,喜欢她?”

段恒起初还在认真解析陆川话里的其他意思,被这突如其来的肯定句惊到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们怎么都存在这种误会啊?”段恒想给自己喊冤了,“我谁都不喜欢,别问了。我和学姐刚认识,再者她不是已经有婚约了么?”

“都?”陆川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醋缸子又打翻了一坛,“你还喜欢谁?”

段恒老脸一红,连连摆手:“你问这个干什么,都说了我谁都不喜欢。”

“那我呢?”陆川凑近他一些,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我么?”

段恒没有之前回答沈梦鱼的时候那么快否认,眼神游移向别处,结结巴巴的说了实话:“我不知道,大概……有那么一点点……吧?”

陆川早就做好了眼前这个人会否认或者逃避的反应,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怔然了那么一瞬。

“那我会继续努力。”陆大上校一本正经的以这句话作为这段对话的结束语。会努力让你更喜欢我一点,然后让你再也说不出只是为了交易才和我结合这句话。陆戈那固执倔强的脾性倒是意料之中地被他继承了过来,只不过,该不该说用错了地方呢?

等到两人离开时,沈梦鱼居然还没走,借着上前与他勾肩的动作,在段恒耳边悄悄说了句什么,段恒眼底一亮,十分虚伪的奉承说:“学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沈梦鱼一指头点在他脑门上:“少拍马屁。说说,怎么报答我?”

段恒想了半天没落下主意,忽然灵机一动,说:“晚上我亲自下厨,给学姐尝尝手艺如何?”

——

应子秋开门时没料到一下子居然来了这么多人,一时间笑容僵硬在嘴角。

“哥哥,他们,是谁?”

“学弟你好啊~”沈梦鱼十分自来熟的对他一笑,“我叫沈梦鱼,是来……恩,蹭饭的。多有打扰还望见谅。”言行举止间完全没有贵族教导出的优雅姿态,说是乡下来的假小子还差不多。威廉沉默是金的点头,表示自己和她是一个目的。两人依次坐好,眨巴着眼睛等上菜。接着是陆川,一点不客气的进门坐在桌前,以眼神示意段恒过来。

段恒白了他一眼,一边系围裙一边说:“子秋,咱们先去厨房,等下慢慢你解释。”他进了厨房便关上门,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自己和沈梦鱼的关系,有些郁闷的叹气。

“所以,是朋友吗?”

段恒背对着他,正挽着袖子处理食材,头也不回的说:“算是吧。她人还不错,但是我不太喜欢。”

“为什么?”

段恒理所当然地说:“感觉想什么都会被猜到,没什么安全感。”

“哥哥,会讨厌,这种人?”

段恒想了想,说:“也不是讨厌吧,就是不太想接触。”

应子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买来的食材大多都是处理好的,段恒还不太适应灶台的操作板,险些闹出乌龙,好在应子秋对这些东西很熟悉,十分熟练的处理好快要着火的油。

几道下酒小菜算不上珍馐美味,倒也没什么能挑出来的大毛病。

清河和应子秋坐一边,陆川和段恒坐一边,威廉和沈梦鱼坐一边。其实三波人彼此之间算不上熟悉,意外的是沈梦鱼居然和清河聊了起来,居然还是关于哨兵塔内错综复杂的小道消息。段恒也是才发现自己这位沉默寡言的室友居然有一颗八卦的心?

期间沈梦鱼还觉得不过瘾,特意让威廉又买了一桶酒扛过来,怂恿着和陆上校拼酒,喝到自己眼睛都花了,后者依旧面不改色,只好认输。她酒品不好,喝醉便一直胡言乱语,应子秋则是标准的一杯倒,拽着半醉的段恒说着音调古怪的话。大概是小地方的方言,听不太懂。

清河不爱喝酒,只顾着吃菜,威廉更是标准的滴酒不沾。故而两人算是众人中最清醒的,几人收拾了碗筷,一个扶着还在抽鼻子不知道为什么而哭的应子秋,一个抱着眼看就要耍酒疯上房揭瓦的沈梦鱼。

眼看着一场聚会落入尾声,也就在这时门被打开了。赵卫表情严肃得有些吓人,赵守倒还是平时的样子。段恒迷迷糊糊的看着威廉上前和他们说了些什么,赵卫便向着陆川走过去,蹲下来查看他的状况。

赵卫叹气,转身和赵守说:“头一次看见上校这么放松的时候,这事也不急于一时,不如今天就算了?”

赵守看了段恒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两人转身离开,贴心的将房门咔哒一声锁好。

段恒迷迷糊糊的闭上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再睁开,一侧头,床头上的钟表显示时间已经是凌晨。他出了一身汗,衣服发潮,大脑还不甚清醒,正准备去洗澡,起身时却被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陆川抓住了胳膊,吓了一跳。

陆川和往日里没太大区别,身上那身制服依旧规整,头发丝都没乱,实在不像喝了那么多酒的人。只是仔细看,他的耳根是红着的。他就这么看着段恒傻笑,忽地开口叫他的名字:“段恒。”

酒精麻痹了原本敏锐的神经,段恒不满地想挣扎,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掌却越发握紧:“学长,你离得太近了。你抓得太紧了……我要去洗澡……”

陆川手上一用力,翻身一转,段恒眼前一花,便已经被陆川压在床上,甚至对方还想要解他领口的扣子。段恒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酒醒了一些:“学长,先放手好不好?”

陆川的语气带着不同以往的认真:“叫我的名字。”

段恒只好改口:“陆川,你喝醉了。”

陆川双手撑在床上,两臂间环着段恒,动作定格了好久,忽然一本正经问他:“我是谁?”

段恒就醒了大半,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只觉得好笑,这该不会是喝醉了吧?怎么像个小孩一样。便也一本正经地回他:“你是陆川。”

陆川又愣了一会儿,问:“你是谁?”

“我是段恒。”

“段恒……”陆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是我的搭档。”

段恒哄小孩一样打着商量:“对……学长,能不能先让我去洗个澡?”

“叫我陆川。”

“额……陆川,我要去洗澡。”

陆川没有放他走的意思,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是谁?”

“你的搭档段恒。”

“我是谁?”

“我的搭档陆川。”

陆川这才笑了:“我也是你的。”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也在发着光似的,段恒心跳无端空了一拍。他忍不住笑了:“对对对,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学……咳咳,陆川,我要去洗澡。”

“我是……你的。”陆川低下头,近到段恒以为下一秒他就会吻上来的距离。但是并没有,那只脑袋垂得更低了一点,耳朵贴在他的胸口上,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是怪物,别害怕……”接着,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段恒屏住呼吸好一会儿,压在身上的人却没了动作。他费力的把对方翻到一边,再三确认这人只是睡着了短时间内不会醒,才放心的去洗澡。温水打湿了头发,水珠顺着肌肉的纹路流淌过小腹处的蔷薇纹样,顺着排水孔消失在地下管道里。待最后一丝醉意也散去,他长舒了一口气,异常疲倦的精神让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他披着浴巾出来时,陆川已经在床上换了一个姿势,宛如婴儿在母体中蜷缩着,眉头皱着,唇色发白。段恒给他脱掉沾着酒气的衣服时,意外地没有遭到反抗。衣服剥离得越多,段恒眉宇便皱得越深——尽管这副身体在训练期间见过很多次,再见时依旧会觉得心惊。以当代科技的水准,完全可以做到不留下任何伤疤。但陆川身上小到弹孔,大到刀伤,还有其他分不出原由的伤口,一层叠过一层交织成新的皮肤,没有半点意图修复的痕迹。

就像是有人刻意想要把这些完整的留下来一样。

自然不会是陆川自己……那会是谁?

他对陆川的实在了解太少,只是大概的有个猜测,却完全无法证实,而且结论也太荒谬。他叹了口气,把陆川最后一层裤子也剥下来,感叹了一下这货的资本,顺带心无杂念的用毛巾给他擦了一遍身体,最后披上被子,躺在他的身侧。

灯光全部暗下,黑暗中,段恒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在贫民区,无端就有了种家一样的感觉。他闭上眼,不知道是在和谁说:“晚安。”

要塞地下,研究所外的走廊。

安全标示所绿灯闪烁的光芒因为能源的不稳定而越来越暗,黑暗中传出急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

“异常点修复中断、能源传输故障、要塞次要负责人玖文失联、超过三支以上的巡逻队消息中断五分钟以上……恩斯克长官不在要塞,出了什么事你们准备谁来负责?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

前来报告的军官硬着头皮说:“我们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几分钟前还……”

“我不想听到你推卸责任。”安文若打断他的话,“首要确认敌人的位置和行动轨迹,上校和他的亲卫队还在要塞内,我需要联系到他们,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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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荒者哨向
连载中岁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