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约会是件开心的事情，但军训还是要继续。
当段恒得知自己这次军训已经不及格的时候，他表示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顺势翘掉了剩余几天——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仅不能翘掉，还要补上。不但要补上，还要和几个倒霉蛋一起补。
双倍的训练内容，当然也有双倍的营养剂。和之前群发下去的型号不太一样，第一次泡进去的时候简直像掉进了硫酸里，皮肉被反反复复的煎炸着，甚至骨头都酥软下来似的。
陆川安慰他：“这个型号一般只需要用半个月。”
也就是说还要再熬半个月。
加量期间，应子秋抽空来看过他一次，还释放量子兽——一只折耳猫——来给他顺毛缓解心情。
猫崽儿摇摇晃晃的倒在段恒手里，软绵绵的叫了一声，直把段恒叫的心都软了。连带着他自己的量子兽也一时没忍住放了出来，和那只折耳猫滚成一团。
段恒也抱着应子秋的脑袋哀嚎：“你哥我命苦啊！”
少年涨红了脸挣扎，险些窒息。眨着眼睛看他：“哥哥，想要，休息？”
段恒心道这孩子也太听话了吧，“哥哥”这两个字叫起来半点不犹豫。他捏了捏那团白面似的脸颊肉，觉得手感不错甚至有些上瘾。
“想啊，休息谁不想？”
应子秋任由他捏着肉，也不反抗，口齿不清刚说了一个“我”字，集合哨就再度吹响。
小狮子猫被纳入精神磁场内，段恒几乎是本能一般的跳起来撒腿狂奔。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先走一步啦~”
独留折耳猫和应子秋在原地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歪着头。
集合后，教官下达了指令：“负重跑十公里，不准释放量子兽。”
逐渐增加的训练强度，似乎在测试什么一般。段恒有种奇怪的感觉——这绝对不仅仅是因为不及格才补加的军训。
他苦哈哈的安慰自己也算是优秀人才了，弯腰捡起背包绑腿。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他俯身的动作忽然一僵，耳边嗡的一声长鸣，好像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从胸口跳出来，原本平静的精神磁场扭曲着散发出去。双腿被抽干了力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几乎是在段恒倒下的同时，一只白色的小猫从他胸口跳了出来。紧接着队伍中的所有觉醒者都不约而同的释放了自己的量子兽。
一时间队列成了动物大荟萃，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两栖的……
远在千米外单独训练的陆川瞳孔骤然一缩，云豹挣脱了主人的束缚化作实质，企图光速冲到小狮子猫身边舔毛打滚，彰显自己的控制权。
陆川没比自己的量子兽好到哪儿去，原本就不稳定的精神磁场被冲撞得说是四分五裂也不为过。幸好长久以来几乎是印在骨子里的理智却还在。常备在手环内侧的抑制剂注入动脉，缓缓平息着他的躁动不安。
教官第一时间疏通人群，把一个个失控了的哨兵拎小鸡仔一般扔开，在量子兽们的层层包裹之下，一团毛茸茸的生物幼崽终于现出真身，毛皮纯白没有半点杂色的小狮子猫十分无辜的舔了舔爪子，歪了着一蓝一绿的异瞳看着这位不速之客：“喵呜？”
教官倒吸一口冷气，幸好他本身不是猫科，修学时自制力一项几乎是满分，才没受到影响。眼看周围的学员大半都神志不清了，教官对还算理智的班长喊了声解散，面对匆匆而来的校医们，郁闷的解释情况。
“对，是向导，突然昏倒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理说不应该。抱歉，我有责任……”
校医问完情况，接着就是陆川还算冷静的赶过来。他一眼就看见躺在担架上的段恒，以及蜷缩在他胸口处的狮子猫。云豹还没来得及收回，兽瞳里隐隐散发出兴奋地光芒，低声呜叫，对主人理智到令人发指的精神压制表达不满。
“情况如何？”
小教官精神紧绷着，云豹是鸟类的天敌，他受到量子兽的影响自然也不例外。断断续续的解释了半天。
陆川微微沉思：“突然失控？毫无征兆么。”
“之前都很稳定，没有什么特殊情况。”不然我也不会让他们跑圈，出了责任不还是我担着么……小教官有苦说不出，只能祈求段恒状况好些，不然他军勋值还没到手就要被倒扣光了啊！
林逸作为第一个到达的校医，神色严肃的检查了一下段恒的状况——面色潮红，神志不清。
他松了口气，扶起段恒给他为了一颗药丸，和教官解释：“是紊乱期到了，要带回医院才能处理，训练方面的问题我会和总指挥说明。”
小教官松了口气。陆川却上前一步，俯身想要靠近段恒。
林逸怀里的段恒痛苦的蜷缩起来，林逸眉头一皱，侧身微微挡在段恒身前，语气不善：“哨兵？”
陆川动作僵住，把手收了回去，干巴巴的解释：“我是……他未来的搭档。”
林逸更不客气了：“未来的搭档？意思就是还没结合？靠边站站知道么。你好歹是个哨兵，哨兵的磁场对紊乱期的向导会造成多大的影响还需要我说明么？”
陆川微微抿着唇，垂首道：“抱歉，是我心急了。”
林逸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军区那帮人也是，向导还参加什么军训，这么高强度的训练就算是哨兵也吃不消，那帮老家伙……啧。我现在要送他回医院做进一步检查。没你的事了。”
陆川并没有专业系统的学过生理课，对于段恒现在的情况知之甚少，但看林逸的态度不像是什么大问题，他也能放心一些。陆川闭上眼睛，缓慢平复着躁动的心跳，以及勉强收回身体，仍然处于暴躁期的量子兽云豹。
在医车即将离开的时候，陆川开口：“我请求陪同。”
林逸上下打量他：“身份信息，还有假条。”
“明白。”就在刚刚，陆川已经请示了陆戈，手环投影出一行条码。林逸看不出问题，把条码扫进自己的手环备份下来，点头：“可以。”
当然，就算是陪同，陆川也不能靠近段恒太近。
医车很宽敞，特制的玻璃将车内空间分成两部分。段恒半昏迷着躺在床上，明明已经注射过药液来调节，却似乎起到了相反的效果，不仅没有缓解状况，甚至还有恶化的趋势。医护人员不断地给他擦汗，测量体温。可依旧不明白问题出现在什么地方。
林逸眉头皱得却越来越深，摩挲着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情况不太对。”
陆川被段恒的精神磁场影响最大，也只能隐约感受到段恒的痛苦。
那种痛苦绝不仅仅是多银质分泌失调。不知积怨多久的负面情绪狂风暴雨般的席卷而来，他作为被无辜波及的路人也险些失控。他忍着拎起校医衣服的冲动，声音低哑：“只是普通的紊乱期？”
林逸也有些拿捏不准：“按理说只是这样。”
陆川心里有了些猜测，又不太确定。也就在这时候，陆川大脑内的疼痛消失了。同时医护人员对着隔间这一边比出一切正常的手势。
陆川抹去额头上的薄汗，心下游移不定。猜错了？
林逸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这位学员在觉醒前，注射过影响精神的药物么？”
陆川默默攥紧了拳头。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他的搭档，未来彼此交付生命的人。可现在他连保护……不，连分担他痛苦的能力都没有。
“我……”不知道。就连把这句话说出口也无法做到。心上仿佛被狠狠扎了一道，带着无法抹去的耻辱感。
林逸默默吐出一口烟：“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他以前注射过大量类似抑制剂的药物。能对精神造成影响的药物很少，它们的成瘾性会对精神造成的不可逆转的损伤。上头控制的很严，按理说不应该……看你和他的关系不错，最好还是问一下……以往有过先例，精神损伤虽然不能完全愈合，但对他好些至少也能防止损伤不再恶化。”
陆川点头：“我知道了。”
由于是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透支，段恒的情况要比往常复杂一些。科研院特别调制的营养液还处在实验期，不能立刻投入正式。但在陆戈的默许下，校医们还是决定一试。索性段恒并没有对药物出现排斥性，恢复比预料中的快。
陆川的假条只有三个小时，他始终和段恒保持安全的距离，直到最后隔着营养仓确认了段恒的状况后才离开。
医院大门外，有一个人同样怀着焦急的心情在等待。
应子秋是听说米迦勒才知道段恒的事。尽管官方对外说明的仅仅只是“多银质分泌紊乱”，但应子秋还是放心不下，特意请了假来医院看望。奈何刚走到门口说明了情况，就被拒绝入内。
应子秋眼眶有些发红，在通用语中还参杂着几句其他方言，勉强镇定下来，一副差点要哭出来的表情：“我只是，想看看他，而已。求您了。”
门卫年纪不大，有些迟疑的摆手：“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陆川恰好经过，鬼使神差的走了过去，指节敲在玻璃上，低声问：“什么情况？”
门卫是认识陆川的，紧张的起身敬礼解释了一下情况。陆川听罢又问应子秋：“你是段恒的朋友？”
应子秋有些紧张：“我和他，是一个，寝室。”
“室友。关系很好？”
“恩……”
陆川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了几句段恒的情况，冲门卫点头：“让他进去吧。”
“可万一……”
陆川微微停顿了一下：“出了事我负责。”
应子秋目送陆川的背影远去，松了口气。之前参观机甲陈列室的时候，他只是远远的看见了一个背影，并没有见过陆川的正面。只是这人身上的不经意发散出的气息让他倍感压抑不敢动弹，直到陆川走远，他才问门卫：“他，是谁？”
门卫摸出一张写着字母C磁卡给他，语气不由自主的温和了些：“那可是个大人物。通行时间只有一个小时，尽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