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舰群由你带队。”
朗把柯克喊到自己面前,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立刻回援Ignis-海德曼一线。”
“你们未必会卷入哈默拉相关的纷争,但你需要完全服从卡兰的调度。”
海德曼的前任指挥官疯狂摇头。
“不行。”
“一旦我离开,整个小玫瑰星域的所有压力都将落在你一个人身上——不仅有时刻在边境地带进行试探的第一军,联邦的第三军和第四军部队也在快速集结中。”
“你顶不住。”
柯克现在只想做深呼吸,他满脑袋乱糟糟的想法。
整个宇宙乱套起来仅仅需要一瞬间。联邦刚进入两场大规模战役之间的试探平衡期,帝国的沙湾小行星带就战火再起。更倒霉的是哈默拉内部分裂的惊天一炸,导致那颗黑市星球自初代费萨尔家族时期起,花费数百年建立起来的贸易枢纽和相关航路瞬间中断。
最高等级的警戒不仅意味着商贸飞船无法在哈默拉落地,更意味着其周边一定范围内的跃迁点连带着也被完全封锁。
阿扎姆·费萨尔在回归时,一并带回了联邦的大礼包。这份大礼包里有多少支援部队、有多少尚未摆到明面上的飞船和武器库存,在曼尼与巴塞尔家族的掩护下谁都说不准。
“科学院怎么到哪都像个搅X棍!”
爆炸的情绪写在刺豚的脸上,但他快速压住了自己的怒火,只是认真地同自己的长官讲道理。
“你没办法独自和第三军第四军开战,同时还要面对立场不明的第一军的偷袭。”
“我不能将你一个人放在这。”
“我没有同你打商量。”
朗的声音低沉。
“这是最新的调配指令——回援边境带,与卡兰带走的队伍汇合。”
看见柯克还想再说些什么的表情,他将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
“我不得不考虑到最坏的情况,数据天穹给出的评估和推演结果都不算乐观。到那时,起码需要有就近舰队掩护我们的人撤离,海因茨不能因为卷入哈默拉的内斗而死在苏莱曼的领土上。在海因茨之外,还有七千万等待转移的平民,谁也不知道这场内战会打成什么样,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最后能离开,眼下边境带的飞船和人手也不够用。”
“所以我需要你立刻启程,赶到卡兰身边。他最缺的是人,更多的飞可以由船LV338边境工业线提供,它们可以在SHS深空运输公司的配合下帮助进行居民转移工作,但是有一定作战经验的士兵和驾驶员不会凭空冒出来。”
金棕色的眼睛望着面前同自己打了一年多配合的人。
“我没有时间听你的反驳意见,因为战争是不会留机会给人长篇大论的。清点飞船,整编随行部队,然后明早出发。”
柯克攥着那只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沉默一小会,最后点点头。
“好。”
他不再多说废话,只是更多确认一句。
“卡兰知道你的安排吗?”
“我会通知他。”
朗撤回自己的胳膊,改换为一种更温和的姿态,同柯克握了握手。
“不用担心。”
“我知道他的选择,正如他知道我的。”
当一桩事情发生时,世界上总有一部分人会感到高兴,而另一部分人会感到不高兴。
如果说联邦和帝国的高层对于哈默拉的内乱持喜闻乐见的态度,那么Ignis-海德曼联军和所有盟友则会对此感到胸闷气堵。
沙湾小行星带外围,刚和帝国的联合镇压军救援打了一个照面的革命军,此刻就因为这个倒霉消息而无话可说。
胡塞坐在自己的战舰上疯狂呼噜那一脑袋红色的头发。
“见了鬼了,见了鬼了!”
他旋转跳跃原地爆炸。
“离我们最近的那座星港才被围住,下一秒哈默拉的航道也紧跟着全部断线,帝国和联邦是商量好了吗?”
通讯中的阿方索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他的神色带着点疲惫。
打仗时他和胡塞永远不会搭乘同一艘战舰,以免出现一把手二把手被同时击沉、整支队伍在短时间内失去所有主要指挥官的情况。
“两个月。”
没有生气也没有上火的人优先确认处理了最紧急的信息,蓝色的眼睛中还倒映着从大量悬浮屏上不断滑过的数据。
“如果KT002号大型星港不能在短期内解封——我怀疑做不到,米歇尔和契里昂的队伍想要从两倍于我方的支援部队手中抢回它很难——而围绕哈默拉的SHS深空运输公司的航道也全部中断,我们现在的武器库存将很难应付一场持久战。”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平静,好像只是在一条条罗列证据和道理。
“我们刚经历过一场艰巨的突袭战役,清空了大半携带补给,应付接下来的围困会变得尤为困难。”
“如果卡兰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们甚至不知道哈默拉进入封锁状态的具体情况和原因,那颗星球一向善于将自身情况捂得严丝合缝。”
听见这话的胡塞倒是没急,坐回自己的椅子中再次挠挠头。
“你说,这位陛下不打算出手帮帮自己的盟友吗?他和苏莱曼是盟友吧?”
“他就不能将法赫纳咔嚓一下开过去,对着反对者的基地砰砰砰砰一通炸?”
阿方索因为这样没有脑子的发言而叹气。
“现在谁反对苏莱曼?”
“这不废话吗,另一个费萨尔家的小孩子啊。”
胡塞的手里抓着几枚摘下来的眉钉和耳钉,将它们抛起来又接住。
“可能还连带着其余一部分无利不起早的家族?”
“之前是。”
阿方索摇摇头。
“但眼下不一样了,反对他的是近一半具有明确信仰、不那么喜欢世俗化的保守民众。”
“这是内政,他自己的人民从内部乱了起来——我们永远不能以政治或是经济的角度去考量宗教情绪、考量那些与常规逻辑截然相反的强烈斗志。旧地的十字军踏破耶路撒冷的大门大肆屠杀撒拉森人、导致血水一度没过马蹄,可你看另一方会因为这样大规模的集中镇压而快速消亡吗?罗马疯狂抓捕基督教徒,甚至将耶稣钉死在十字架上,可那只是帮助对方在三日后于传说中更伟大地复活。”
“所以答案是不会消亡。他们绵延过了一个千年,又一个千年。”
“如果你想令一个人永垂不朽,那么就杀死他的躯壳却留下他的精神,然后他会在追随者心中就地封圣。”
“这种情况下,你让那位陛下怎么做?帮着苏莱曼杀光不服从的一半居民,保留下听话的另一半?”
阿方索摇着头。
“气昏了头的追随者不接受解释,他们只看见阿扎姆几乎和那些大释经者们死在一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战争的胜利而祈祷。已经被点燃的民众难以劝服,因为苏莱曼确实有外部合作。对方同卡兰白纸黑字地签下了同盟互助条约和经贸条约,这是一向维持绝对中立、从不卷入战争的哈默拉第一次做出的同盟承诺。所以同阿扎姆相比苏莱曼才是那个叛国者。”
“就算这位随心所欲的陛下能够轻而易举地杀光所有不服从的民众、不受现实世界的礼法约束——”
蓝色的眼睛望着自己的副总指挥,阿方索轻声叹气。
“他的伴侣要怎么办?”
“你让重新站到联邦面前的朗·苏怎么办?”
“这不是共同抵御外敌、挑战联邦或是帝国的军事施压,而是哈默拉自身的内政出现了问题。无论内部的分裂派争斗如何激烈,Ignis-海德曼联军一旦冲着那里的居民开火,‘入侵者’和‘屠杀者’的帽子将永远扣在Ignis-海德曼联军和他们的最高指挥朗·苏的头上。”
“如果真的能这么做,那位军团长从一开始就不会选择最困难的那条路——只要让他们那无所不能的陛下想办法突袭首都星,连带着科学院加金德利,请所有人体验一下当年沙瓦勒的剧情重演就好。”
“可那样的胜利不会长久,胡塞。”
“我想他们同联邦开战,不只是为了当一个短暂坐拥地方话语权的军阀。”
“我是搞不懂什么信仰不信仰,也没那么高的精神追求。”
胡塞抓一抓自己的腿,他一天到晚好像有多动症在身上,一旦老老实实地坐着就显得哪都不得劲。
“但我关心我们的后勤补给线。”
“奥利弗的支援舰队联合了阿斯特家族、拜伦家族和克伦威尔家族,他们可是会给前线源源不断输送能源与武器的,我们被围着打到最后会变成纯消耗。”
“我不太想当地鼠,沙湾这边又缺乏大规模的健全工业产业链,从当地刮不来武器弹药。”
“粮食、能源、装备、迭代更换的零件——沙湾这破地方全都拿不出来,中高等星永远只懂得让自己住得舒舒服服的、两眼一闭什么事都依仗着外部供应链。”
阿方索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我来想办——”
外部通讯申请突然送达,因为封锁的缘故,这份通讯的信号很差,解码转换花费了十几秒钟,呈像也不稳定。
胡塞没来得及挂断,于是伸头杵在一旁,想看看是谁这个时候通过私人频道打断他和阿方索的谈话。
然后他看见小霍尔曼的脸。
胡塞:“……”
他啪地一声切掉通讯。
他已完全明悟,在阿方索和对方讲话的时候,他在场约等于最糟糕的反向加成的debuff。
阿方索并未在第一时间出声。
他和卡特·霍尔曼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却于这样一个出乎意料的时刻重新收到了对方的联络。
一向整洁的人看起来神情平静,伪装外观的黑发还没来得及改回金色。
不难分辨出,哈默拉的突发事件不仅给革命军带来了压力,更是令这位霍尔曼家的现任家主十分疲惫。哪怕伪装得再好,压不住的沉重气息也缠绕在对方身上。
过了好一会,革命军的总指挥才慢慢开口,他将语气放得轻些。
“我听说海因茨目前滞留在哈默拉,你联系上他了吗?”
小霍尔曼摇摇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还没有。”
即便原本绿色的瞳孔此刻呈现出经过改动的棕黑,照样没能遮住眼白处的红血丝。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内,无论是小霍尔曼,还是卡兰和法赫纳,都在试图尝试与哈默拉或是海因茨建立联系,但截至目前为止尚无回应。
莎拉很焦虑,奥莉维亚同样焦虑,就连伊万也忍不住眉头紧皱。
唯独卡特本人始终维持着面不改色的态度。
面对阿方索的问候他甚至还笑了笑。
“不用担心航线封锁的问题。”
小霍尔曼并未就之前的话题继续下去,也不打算同革命军最高领袖谈论家庭事务,他找对方是为了别的事情。
“可能需要你同胡塞在前线多坚持一阵子,但也不会太久。”
“别怕。”
他轻声说。
“其它的我来想办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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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第四百五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