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祭祀

三日后,祭祀启动,京城全面解封,天欢楼前对着的那条主街上,巨大的祭坛摆在正中央,此刻空了大师带着青山寺的弟子们齐齐盘腿坐地,双手合十闭眼诵经。

沈渊吩咐好士兵维持现场秩序,周围百姓越来越多,未到申时,主街已经围得水泄不通。不少百姓身上还带着伤,搀扶的搀扶着走,有的自己一瘸一拐地赶到,仪式还未开始,不少人已经红了眼眶。

申时到,鼓声四起,祭祀台四个方位正东正西正南正北的鼓被士兵同时敲响,围着主祭位的祭坛,鼓身系着白帛随风飘扬。

三通敲鼓,第一通,鼓声悲怆激昂,声声泣血,似在为那些惨死的百姓鸣不平,十几声鼓声愤怒苍凉。

鼓声未落尽,又接着第二通,鼓声低沉肃穆,哀悼凄凉,似在给还活着的百姓一丝安慰,十几声鼓声沉闷绵长。

第三通,鼓声变得短促有力,鼓点密集,似在为亡者祈福,又似在为生者注入希望,几十声鼓声激荡悠扬。

不少百姓已经潸然泪下,跪在原地祈福,沈渊看着眼前的百姓,全场肃穆,他回头看了眼宣武楼城楼的方向。

祁宁安此刻正站在那里,身旁跟着马公公。

马公公抹了抹眼角的泪,轻声出声,“陛下,您既然来了,为何不下去?让百姓知道您也来了。”

祁宁安望着远处祭祀的地方,鼓声一阵阵传来,白旗翻动。

“马公公,朕过去了,百姓还能全身心地投入到里面吗?”

说完不再言语。

马公公闻言也是愣了一下,瞬间明白祁宁安的用意,

“是奴才考虑不周了。”

鼓声结束,空了和其他弟子诵经结束,起身。

沈渊将火把递给空了,“大师,请。”

“阿弥陀佛,多谢沈施主。”,空了接过火把,和沈渊一起踏上祭台,为祭坛点香。

点燃香之后,沈渊将火把递给一旁的士兵,转身面向百姓,沉声开口。

“此次祭祀,是陛下为城中百姓所设,为纪念亡魂,安抚怨灵。遭此大难,陛下痛心疾首,委派我等完成此次祭祀,亦是希望存活的人能心里有所慰藉,更是借此机会为我祁国祈福,愿此后国运昌盛,风调雨顺,不再遇到此难。”

百姓齐齐叩首,

“多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空了此时少见地接过话头。

“一月后,青山寺会全面开放,诸位愿意前往青山寺进行二次祈福的施主,可以前往,阿弥陀佛。”

沈渊微微蹙眉,这和一开始说的不一样,可见空了并无解释的意思,难道是她?

见祭祀进行得差不多了,祁宁安从城楼离开,回了紫宸殿。

“陛下,丞相求见。”,马公公在门外轻声提醒。

戌时,天已经大黑,紫宸殿内灯火通明,祁宁安坐于高位披着奏折。

“让他进来。”

沈渊踱步进殿,行礼。

“臣,沈渊,叩见陛下。”

祁宁安头也没抬,翻阅着奏折。

“不必多礼。”

沈渊见祁宁安这般疏离的态度,无意识捏紧手,从前几日开始她就不对劲,虽然平日她也是假装和自己亲近,可如今连假装都不愿了吗?

见沈渊一直没出声,祁宁安这才放下奏折。

“丞相找朕何事?”

沈渊敛下情绪,依言应答。

“陛下,祭祀已完成,目前还留有少部分士兵留在祭坛,已经按照陛下所言请了戏班子给百姓唱戏。”

“嗯,记得让百姓们吃饱再回家。”,祁宁安说着又低头看奏折。

“若无其他事,丞相可回府歇息了。”

“陛下为何还要百姓一月之后再去青山寺?”,沈渊直直地看着祁宁安,问了出来,她究竟想做什么?

手顿了一瞬,祁宁安拿出新的奏折翻阅,不在意的应着。

“朕跟空了大师打了声招呼,若有单独想祈福的百姓,之后可以再去青山寺,丞相有什么问题?”

沈渊见祁宁安仍在批复奏折,不愿跟自己多谈的模样,知道再想问什么也问不出来了,眼皮微敛,行礼。

“陛下考虑周到,臣受教,既如此,臣便告退了。”

待沈渊出殿后,祁宁安才抬头看着刚刚他站着的位置。

空了这才从偏殿进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陛下。”

“大师不必多礼。”,祁宁安揉了揉眉心,她心里老是有些不安,可又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每一步棋都是她预料到的,哪怕出现沈渊这个意外,也不并会特别影响。

可为什么...她的心比十七年前还要不安?

“陛下,沈施主似乎有所察觉。”,空了平静地开口。

“无妨,青山寺接待香客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他查不出什么,大师按照计划走即可。”

“阿弥陀佛,老衲明白了,陛下可放心。”

“那就拜托大师了...”

沈渊眉头紧锁的回到书房,烦躁地敲了敲桌面,暗卫闪身进来。

“主上。”

“去查青山寺,看看有什么异样。”,沈渊蹙着眉吩咐着。

“是。”

凡尘此刻站在书房外,“主上,有情况。”

“进来,”

凡尘扫视过沈渊面上的神情,低头行礼。

“主上,礼部那边有动静了。”

“说。”

“近些日子,礼部侍郎韦礼暗访过孙府。”

沈渊冷笑,“韦礼这个蠢货曾经是孙膑的弟子。”

“是,属下也查到这些了,就怕是孙膑暗中给主上使绊子,毕竟上次在朝时主上并没有给孙膑留面子。”

“这个节骨眼上给我使绊子,要是韦礼是真蠢,自然会被孙膑当枪使。”

凡尘不动声色地接着问。

“那若是不是真的蠢呢?”

“不是真的蠢,那自然...是有别的目的。”,沈渊垂眸盯着凡尘,指尖摩挲着。

“来找我只是为了汇报这个?”

凡尘心里一沉,面上依旧不显慌张。

“礼部那些人近日也有些小动作,苗疆使臣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属下是担心节外生枝。”

“继续盯着就行。”

“是。”

凡尘退下后,沈渊还一直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完全消失在视线。

“暗一。”,指尖轻点桌案,沈渊轻声出口。

暗一从暗处闪现。

“主上。”

沈渊朝暗一招了招手,暗一反应过来凑近。

沈渊压低声音吩咐着。

“今日起,彻查暗卫中是否有奸细。”

暗一表情凝重点了点头。

“去吧。”,沈渊摆了摆手。

“是。”

沈渊回到桌案处,拿起密信,上面一部分写着近些日子礼部的调查结果,另一部分便是凡尘的一举一动。眯了眯眼,沈渊翻阅着记录,之前查的礼部多年前的档案被清理的干干净净,此时又冒出来一些新消息,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别的?

还有凡尘,近些日子,他似乎安静过头了......那且兰王逃到苗疆了,应当不会善罢甘休,祁宁安最近也变得怪怪的,对自己的态度明显变了。

苗疆使臣不久后就要来访,目的是什么?朝臣中还有多少毒瘤?谁又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捏紧密信,烛火映着沈渊晦暗不明的眼眸,无论如何,他要想办法查清慕容家的事情。至于苗疆,祁宁安想必也已经察觉到了,上次的传信即使她不知道是自己送的,应该也会有所防备。

窗外大风呼过,吹开窗户,桌案上的书页哗啦啦作响,烛火摇摆不定,沈渊起身将窗户关好。

祁国的天要变了。

离城,那所距离边疆关口西南方向三十里的小城,此刻闹作一团,家家户户乱了阵脚,不少百姓一到白天便腹痛难忍,疼得打滚,可到了夜里又恢复正常一般。城中大夫看不出所以然来,直到有人实在受不了折磨自杀,一时间人心惶惶。城主见事态严重,想起京城那位治好瘟疫的神医,派人快马加鞭的赶去京城汇报,求圣上派人前来支援。

赵驰此时距离关塞还有不到五十里,附近已经有了大漠景象。

“吁!”,拉着缰绳,马儿逐渐停下脚步,赵驰笑着看着身旁的老陈。

“陈叔,明日再赶赶路就到了,今日找个地方歇歇脚吧。”

老陈也笑着应着,“少爷,附近应该有驿站,我们去看看吧。”

两人下马牵着缰绳往驿站赶,还没走到就遇到一波人,赵驰微微蹙眉,压低声音。

“陈叔,我们避开这波人。”

老陈看着这群人身着华服,但都是外族人的打扮,点了点头。

为首的人,一身白袍,遮住半张脸,可眼神说不出的阴冷,腰带是银色的蛇形。

两方人就这样错开,赵驰和老陈往驿站赶,这群人离开驿站往官道赶。

赵驰不知道的是,在那群人走了一段路后,白袍男子回头看了他一眼。

来到驿站,赵驰开了两间房,喊小二送水送吃的。

“陈叔,今日就好好休息,明日到了之后可就没这么舒服了。”

听出自家少爷的打趣,老陈哈哈笑着,

“少爷说的哪里话,小人年轻时候也不是没跟老爷来过军营。”

赵驰来了兴致,

“我爹都不说他之前在军营的事情,今日好兴致,陈叔你讲讲呗。”

老陈犹豫着,老爷最不喜别人议论他这些。

看出老陈的犹豫,赵驰乘胜追击,

“陈叔,咱们这是在外面呢,我不会跟我爹说的。”

老陈无奈笑了笑,

“好吧,就简单讲讲,少爷你可要保密,不然老爷肯定生气。”

“老爷年轻时候跟少爷一样,说起练武,眼睛比谁都亮,从小老爷就刻苦,武艺也不差。”

“可我爹不是身体不太好吗?”,赵驰有些疑惑,他记得幼时爷爷提到过,当时爷爷把希望都放在他身上,希望能替父亲上战场,替赵家维护住荣耀。

老陈叹了口气,

“是,老爷是娘胎里带的体弱,所以不管他多努力,总是达不到老太爷之前的成就,再后来,老爷在军营受了伤,才彻底离开了军营。”

赵驰听完很是唏嘘,“怪不得每次想问问他以前的事情他都生气,日后我会好好努力的,会把我爹的那份军功一起挣回来。”

老陈听到百感交集,嘴唇动了动,终是咽下想说的话。

在这大漠里,多的是万骨枯,封狼居胥,是每个少年将军的梦,只是有的人梦已经折了,有的人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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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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