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上朝,朝堂相比于前些日子显得安静些许,毕竟最近朝堂清洗的太过厉害,没人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陛下,祭祀一事已经准备妥善,钦天监已经观测天象,三日后是一个好时机。”
百官缄默中,沈渊出声打破诡异的宁静。
祁宁安扫视过行礼的沈渊,不动声色地将百官的表情纳入眼帘,大多数人保持沉默,还有一小部分人面上闪过不屑与嗤之以鼻。
“如此,甚好,三日后,祭坛启动,官道开,城门解,就让这场祭祀,灭一灭百姓心中的惧,烧一烧贼人留下的恶,祭一祭冤魂往生的路,安一安生者悲痛的心。”
“陛下圣明。”,以沈渊为首,百官齐齐行礼呼应。
“丞相,三日后就由你和空了大师负责吧。”
“臣,遵旨。”
下朝后,沈渊并未像往常那样径直离开,反而是在祁宁安的背影处留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可这几秒,在有心之人眼里自然变了味道。
孙府侧门,一马车匆匆路过,一中年书生见四下无人立刻从侧门进入,跟着等候多时的小厮踏入一厢房。
“老师,学生这厢有礼了。”,韦礼朝着坐在主位置的孙膑行礼。
“韦侍郎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啊。”,孙膑忙起身快步上前虚托着韦礼起来。
“老师近日受委屈了,是学生们无能,没能帮到老师。”,韦礼惭愧的说着。
孙膑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轻轻拍拍韦礼的肩膀。
“怎么能怪你们呢?是为师自己不争气。”
“老师千万不要这样说!”,韦礼半是愤怒半是懊悔的说着。
“裴师兄下台后,陛下有意无意的针对户部,近日来又把目光投在礼部上,看似重用礼部,说不准哪天被挑着错处,又要被苛责被贬,严重的说不定还有杀身之祸。”
孙膑连忙拉着韦礼压低声音,“莫要再这样言语,恐隔墙有耳…”
韦礼知是自己失言,立刻咽下嘴边的话。
“是学生失言,多谢老师提醒。”
孙膑见他知晓分寸,也不再多言,直奔主题。
“可是见到什么,查到什么了?”
孙膑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韦礼立刻蹙着眉。
“老师,确实有问题。”
孙膑心里了然,故作不知的继续询问着。
“此话怎讲?”
韦礼略带轻蔑地说着,
“沈渊定然和陛下有着什么不可搞人的关系。”
孙膑忙压低声线,“韦礼!怎地又失言!议论丞相和陛下,你可是礼部侍郎。”
韦礼敛了敛神色,语气带着笃定,
“老师,学生并非意气用事,且先听听学生近些日子的发现。”
孙膑犹豫着点点头,
“坐吧。”
两人落座后,韦礼表情略带严肃地开口。
“从一开始,或许就是陛下和沈渊串通好的,沈渊不过是陛下手上的一枚有力的棋子。”
“你是说...”
韦礼见孙膑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笃定地点了点头。
“从瘟疫开始,陛下就在想办法清算户部了,正好接着那次事情将裴师兄搞下台。之后看似是关了沈渊禁闭,迷惑其他人沈渊失宠后,又趁户部不备突袭,大批官员被换血。”
“如今陛下又让沈渊回来,让他负责祭祀,竟然还让他参与礼部负责的科举和苗疆的对接事宜。”
孙膑有些动摇,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着。
“可他是丞相,为陛下分忧...是应该的...参与六部的事情,也是陛下应允的。”
韦礼有些着急,
“正因如此,老师,我们才不能松懈。他沈渊在朝为官才几年,一个没家世没背景的状元,五年时间坐到丞相的位置,谁信呐,他那天竟还敢跟老师您顶撞,更加罪不可恕,若不是身后有靠山,他怎会如此狂妄?”
“更何况今早我亲眼所见,那沈渊含情脉脉地望着陛下!”
孙膑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面上的得意转瞬即逝,化作担忧和焦急。
“竟然真的如此......”
“老师,学生此次前来,除了来拜访老师,还需请教老师该如何做?”,韦礼也有些着急。
孙膑有些为难,
“这...”
“老师,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裴家,韦家,孙家这几个大族一点点被吞蚀吗?”,韦礼着急地说着。
“学生知道今日言论有些过激,可真等礼部和户部一样被陛下找借口洗清了,朝堂上又该有多少个沈渊?我们这些人又该如何自处?”
孙膑叹了口气,
“也罢,陛下对沈丞相是有些宠过头了。”
见孙膑松口,韦礼面色这才有了些舒展,语气夹杂着一丝快意。
“老师说得对,是该压一压他的风头了。”
“先不用急,祭祀马上就开始了,先让这个年轻丞相过过瘾吧,等苗疆来访时,有他忙的时候。”,孙膑敛去眉眼的冷意,不着痕迹地提醒着。
韦礼显然也想到了这层,笑着起身。
“今日多叨扰了老师几分,时候也不早了,学生这就先回去了,届时务必好好准备着。”
孙膑也笑着相送,待到小厮送走韦礼,孙膑才收起笑意,角落里踱步出来那个黑袍人。
“赵大人,到我这里,就不必再戴你那个袍子了。”,孙膑随意坐着,自顾自的倒着茶。
黑袍人闻言手顿了一瞬,取下袍子,正是赵文元。
“孙大人果真是桃李满天下啊。”
孙膑扯了扯嘴角轻笑,“自然比不过赵大人。”
赵文元也不生气,拂一拂衣袖坐下,
“就这样暗示韦侍郎,没问题?”
“无妨,只要不打乱我们的计划即可,这不也证实了你的猜想,那沈渊怕不是动了别的心思。”,孙膑放下茶杯,眸子里满是阴冷。
赵文元给孙膑斟茶,
“不过,我好奇的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曾经一门心思要谋反的丞相变了心思。”
“那人还没传信?可靠吗?”,孙膑微蹙着眉。
“陈家的人,拼了命的想出头,这件事他不会耍心思,距离约定的时间也快了。”
“陛下让你儿子去了边疆,你怎么看?”,孙膑这几日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她或许已经有所怀疑了,不过,还能派景骁去边疆,一是给那晚夜袭一个结果,这二...怕是在试探,不过这样也好,正中下怀。”,赵文元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
孙膑还是有些担忧,“小赵将军向来耿直,若他知道真相,会不会误了计划?”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被他知道。”,赵文元捏紧茶杯,他知晓儿子的性子,绝不能被景骁耽误计划。
“赵大人就不怕小将军未来知道后怨恨你吗?”
“届时木已成舟,料是他生气又如何,我是他亲爹。”,赵文元轻笑出声,景骁是个孝顺孩子,自己一直都知道,等到大业成就的那天,他相信景骁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也是,父子哪有隔夜仇,那便预祝我们,一切顺利。”,孙膑笑着举杯。
两人碰杯,相视而笑,眼里的算计与狠辣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距离边疆西南方向三十里的小城内,此刻冒出几个黑衣人,往井水里滴了什么,又闪身离开,仿佛没有来过一样。
且兰王宫,黎寒琛正在教几个孩子认草药,面上少见的柔和。
侍卫见怪不怪的进来行礼,“王上,已经准备妥当。”
黎寒琛也没抬头,摆了摆手,
“让他们准备准备出发吧。”
“是。”
“师叔,这是什么草药呀?”,一个小姑娘仰着脸,用不太熟练的祁国语问着。
黎寒琛看着小姑娘手里的草药,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当年在药王谷,暖暖带着他认的第一味草药便是这个。
“是相思草...”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等我们认完这些草药,师傅就会来吗?”
黎寒琛摸了摸小姑娘的头,
“嗯,你们的师傅,马上就要回来了。”
其余几个小孩子听到也有些雀跃,拿着书籍认草药的劲头更大了。
黎寒琛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暖暖,快来吧,他一定会把这里打造成她离不开的地方,让她再也离不开他。
砰得一声,药瓶摔碎在地,温暖微微蹙眉蹲下身准备收拾。
“师傅,您别动!”
时安听到动静着急忙慌地赶来,下意识拉开温暖,蹲下身收拾。
温暖看着身前的时安,眼里满是欣慰,却又夹杂着一抹复杂的惆怅。
时安麻利收拾好,抹了把额头的汗,
“师傅,是不是这几日太累了。”
时安总觉得这几天温暖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怪。
温暖眉眼柔和,脸上带着这几日少见的笑意。
“我没事,倒是你,最近课业紧,没怪我吧。”
时安忙摆手摇头,
“怎么会,师傅是在教弟子,弟子高兴还来不及。”
“时安,你的天赋比你想象的要高得多,我希望未来,你也能像现在这样,一直保有你学医行医的初心,求知若渴勤学好问。”
时安有些不好意思,“弟子一定会努力的。”
微风拂过,寒意越来越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