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郊的庄子里三个小脑袋凑在一筐果子了吃着果农新摘下的李子。
李子酸涩柳惜妙吃得牙疼,一个老妇人看到大惊失色的跑过来。
“哎呦,祖宗啊……没洗呢怎么能吃。”
柳竹言放下果子看了眼面不改色一口一口吃着的许嗔道:“不酸吗?”
他们三个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褪,许嗔没有像柳惜妙一样皱巴着小脸,伸手把啃了一半的果子递到柳竹言的嘴边。
“我这个不酸,你快尝尝。”
柳竹言盯着许嗔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没骗人才咬下去,结果……酸掉牙了快。
“哈哈哈哈哈,柳寂声被骗咯!”许嗔大笑着跑开,手里捧着婢女送来的麦芽糖吃,他忍得快要流眼泪了,可把他酸得不行。
“许、今、栖!你这个坏小孩!”
柳世子夺过下人手上的鸡毛掸子撸起袖子就是追着许嗔打,七岁的柳惜妙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间就打起来了也跟着追了上去。
一路跑到一个院子里,两个孩子扭打在一起,柳惜妙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拍手叫好,直到庄子里的管事姑姑赶过来才将两位祖宗了拉开。
今日可是柳竹言的生辰礼,三个小孩倒是滚了满身灰尘。
许嗔被柳竹言糊了一脸的麦芽糖,绷着小脸气呼呼的瞪着柳竹言。
“还瞪!还瞪!瞪回去!”
听着这孩子气的话,柳竹言那边的侍女打着哈哈捂着柳竹言的眼睛怕两人又打起来了。
两个孩子蹲在井边洗了把脸才又打闹了起来,天热得很,管事姑姑怕他们泼水泼得着了凉拿过帕子走过去替他们擦了擦水。
“两位祖宗,那还有个小祖宗呢,底下的农户今儿个知道主子们要来还叫人挑了些好的树苗,要不就种了?这院子光秃秃的是不是?”
事实证明这个管事姑姑是个会哄孩子的,一番话把三个孩子都逗高兴了。
“梅花、白玉兰……”柳惜妙指了指一枝不认识的树苗,“这是……”
“柳树。”
柳竹言笑着拿起递给柳惜妙看清楚,他笑着道:“我们的姓氏。”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见花篮中还有杏花,配得这春日光景清幽,夫子前几日讲过的诗配上这杏花杨柳。
“就你懂得多。”柳竹言拿过铁锹就去刨土,随从们生怕他一铲子把自己碰着了手忙脚乱地站在一旁护着,“一个书呆子一个女娃娃,我来!”
许嗔拿过另一把铁锹也去挖了,管事姑姑在一旁为柳惜妙扇扇子,她笑着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郡主长大后肯定比哥哥们厉害。”
柳惜妙抱着柳枝苗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指挥着让他们快点挖。
两个人越挖越上头,浑身都是汗,随从用帕子细细擦过,许嗔最先受不住的仰躺在地,他眯着眼沐浴在日光下,很舒服。
十三岁的许嗔明明是金银玉器滋养出来的小少爷却一点都不嫌弃这嫌弃那,反而特别随意,躺够了就改为趴着,一边的随从急道:“少爷,使不得啊……”
“哪家小孩不是脏兮兮的。”许嗔理直气壮的躺在地上睁着圆溜溜的琥珀眼看那个随从,那随从捂着额很是头疼……
谁家可爱的倒霉孩子,过于不拘小节了。
三小只当中最年长且沉稳一点的柳竹言抬起灰扑扑的小脸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许嗔道:“哈哈哈哈哈娇气包。”
许嗔不高兴的“哼”了一声,他翻了个身看着乘凉柳惜妙道:“快种苗哦。”
和他们两个脏兮兮的模样不一样,柳惜妙这个小豆丁一蹦一跳身上的首饰叮当作响,她跳蹦到那个坑前小心翼翼的把树苗放进去,一只小手替她扶住了摇摆不定的树苗。
柳竹言则是开始填坑,见埋得差不多了柳惜妙舀了一瓢水倒在土坑了,再准备倒第三瓢的时候管事姑姑及时拦住了。
“郡主呀,这小苗再浇可就要溺死了。”
所幸小姑娘很听劝 柳惜妙很乖,很听话的放下瓢。
三个小孩就这样蹲在边上看着这棵幼苗,一眨不眨的模样。
等蹲到腿麻了许嗔就小跑到连廊下累瘫着闭上眼小憩,柳竹言更是体力耗尽也跑过去躺下睡觉,身边的随从已经习惯了,毕竟总好过直接躺土里好。
柳惜妙趴在不远处逗着两个哥哥给她捉的蛐蛐玩。
多年后许嗔十九岁生辰礼在柳树下埋了个柳木匣子,是柳氏兄妹送他的挂画。
秋柳不如春柳叶绿,许嗔与柳氏兄妹折下一枝柳枝与柳木匣子一同埋在了柳树底下。
这些习俗许嗔本身不信的,可柳氏兄妹信。
他不喜过生辰,柳氏兄妹很喜欢,因为每个生辰礼他们都能收到母亲亲手绣的衣裳,即使温兰清不喜这一对儿女,奇怪的是……许嗔不明白,为何他每年生辰也会收到一件温兰清亲手绣的衣裳。
是在可怜他吗?在许府父亲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奶娘就是这样说的,奶娘说大家对他好只是可怜他,是个克死亲娘的孩子,害怕他克到自己所以才对他好些,再好些的。
奶娘说他这种富贵少爷只是生在商家,并不是真正的富贵人家,没有那个富贵命。
奶娘说她的儿子要不是奴籍,早就是富贵官了……可许嗔那时虽小却分明见她的儿子常常偷东西。
奶娘还说了很多“习俗”说什么克死亲娘的野孩子就应该掐死,可他得亏是个男孩,没死成。
什么男孩女孩的,许嗔不喜欢听到这些,这些话让他难受觉得奇怪,他也从奶娘口中听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习俗”。
大殇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这个习俗只在民间流传,说是在及冠前将挚友送的生辰礼埋于亲手种的树下,神明就会与挚友平安无忧一辈子。
二十三岁的许嗔只觉得可悲,他也曾想过若是当年也信上几分或许会不会不一样了呢?是不是他不够虔诚所以神明不会保佑他与他的挚友。
二十七岁许嗔孤坐在柳树下,挖出了那个尘封多年的柳木匣子,这世间曾与他相伴二十余载之人以接连故去。
他不再祈求神明庇佑,他知晓自己兴许是命格不好,无神敢庇佑这样一个灾星。
抱着柳木匣子独坐了许久,年幼时在这个院子留下太多关于过往的痕迹,年少时每个生辰他们都在这里度过。
今日柳氏兄妹亡故后的第一次相聚,今夜也是柳惜妙的生辰。
引用: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出自南宋僧志南《绝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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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番外伍·青梅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