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熹三年,柳都的春三月市井仿佛置身于一副画像中,安宁常乐哉。
城中近日的头等大事就是北街那出了名的教书夫子要成婚了。
倒也不是说那位夫子来头多大,只不过那位人人见了都得叫上一声许老板的,一年前那许老板来了柳都后又是开私塾又是立女子学堂的;不仅如此还做生意,大到有名的胭脂水粉布匹丝绸小到果脯酒酿,这不年前又开了家名叫“栖斋楼”的药膳馆子。
做生意风生水起也就罢了,长得也白白净净的,观音面琥珀瞳,平日里低调得很。
刚搬到柳都时那许老板是个忧愁的性子,也许是风水养人,脸上的活人气也多了起来。
这栖斋楼提前半月就开始挂起了红绸子了,挨家挨户的百姓都拿到了喜糖,喜庆得很。
私塾内一群小豆丁围着传闻中的那位许老板问东问西的,就连隔壁一墙之隔的女娃娃们的跑了过来。
“夫子夫子,师娘是谁?”
许嗔被这声“师娘”呛了口茶,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敲了敲那小姑娘的脑袋。
“不是都知道了?还问。”
几个小鬼装腔作势的“喔”了一会儿而后从许嗔的怀里抱起平安。
平安长大了,当年的狐狸崽子被许嗔养得黑黑胖胖的,一个小孩抱不住要几双手托着才掉不了。
“学生猜是侯爷!只不过沈侯这几日都没来过……他说过会给我们带喜糖的。”
许嗔从怀里拿出果脯子递给他们温声道:“婚前三日不能见面,这是规矩,等明日大婚就能看见了。”
“喜糖不能吃太多,得坏牙了,夫子给你们多拿了些果脯,这些是新制的你们尝尝看。”
正是下学的时候,学堂外有长辈过来接孩子了,这些个小孩子跑过去抱住自家大人的腿嘴上嚷嚷道:“娘,小叔叔成婚时孩儿去滚新床了,那夫子成婚时也会有小孩子去吗?”
那妇人立刻捂住自家儿子的嘴,不好意思的笑道:“许老板见谅,这孩子不会说话。”
谁人不知要同这许老板成婚的是那赫赫有名的沈家郎,两个男子哪用滚新床这一说。
“无妨,李家娘子不知哪家果农的梅子好,我到时候可能要去寻一笔买卖,到时候新出的果脯都给这些孩子们提前尝尝鲜。”
瞧许嗔还是一向好说话便知晓他没有往心里去,那妇人便同许嗔多聊了几句话才带着孩子离开。
回到家中许嗔有些紧张,第一次成婚总是这样的,一年前终于得到了柳惜妙安好的消息他才渐渐走出心结,来到柳都后气色也一日比一日好了,年前他写信问柳惜妙要不要来喝喜酒,无奈对方婉拒了,毕竟她的身份实在是不方便露面。
倒是在外的元桑得了信提前游山玩水回来拎着包袱住进了许嗔在柳都的宅子。
柳都的宅子通常以白墙乌瓦为主,同汴京城庄严肃穆的风格不同,这里较为风雅。
平安跳上许嗔的腿上窝着,许嗔笑着给它套上红色的小袄和铃铛。
看着平安这可爱模样许嗔心中喜欢得很抱起来亲了又亲。
“主子,小姐说今日您早些歇息,明日就要大婚了。”安鹤以让许嗔好好休息养养精气神的理由抱走了平安,这些天许嗔忙大婚的事的的确确没有怎么好好休息,佟梦年没有随许嗔来柳都而是留在了汴京城,听闻他要成婚了才过来的。
这宅子不大,这些天倒是人多了起来,不仅仅是元桑和佟梦年,还有宋蔺也来了。
宋华白年纪大了来不了,宋蔺作为舅舅十分悠哉,虽然偶尔面上还是那一副自家白菜被拱了的痛心疾首模样,实际上许嗔知道他这个舅舅打心底里的高兴。
第二天一早许宅前就热闹了起来,沈澈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马上敲开了许宅的大门。
只不过今儿个拦门的是姒芸,女子笑眯眯的伸手。
“侯爷这新婚燕尔是不是该发点喜钱。”
不等沈澈开口身后的杜凌和步岸就十分自觉一人塞了一个钱袋子给姒芸。
“姒姑娘,姒大掌柜,姒大姑奶奶。”
这俩人一唱一和的,姒芸颠了颠钱袋子打了个响指从门后的人喊了声。
“开门分喜钱咯!”
跨过门槛沈澈步入正堂见到了高堂下首的宋蔺,等在堂中的许嗔听到脚步声按捺不住回头的冲动看过去冲沈澈眨了眨眼睛。
二人接过茶水递给宋蔺这个强憋着泪意的舅舅,宋蔺失笑拍了拍许嗔的手。
“姮娘与姐夫在天之灵,会高兴的。”
佟梦年看了看日头笑道:“莫要勿了吉时。”
“——一拜天地!”
司仪高声喝到,堂内喜庆得很。
作为沈家的当家祖母,苏之依昨夜就从梧华寺过来了,她坐在上首,另一侧是许家夫妇的位置空了出来,宋蔺没有坐过去而是为在天上的姐姐姐夫留了一席之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许嗔不用盖盖头所以沈澈看得一清二楚,许嗔眼尾下垂眼中有泪光闪过,他拜低了身子,以他的身份其实可以不用如此,但世人皆道:爱之敬以礼惜为尔。
“礼成。”
自此他们就是拜过天地双亲的夫妻,两人对这场大婚免去了很多繁琐的礼节,重在游街,这也是沈澈最喜欢的之一。
他们同骑一匹马,上方有童子撒花,都是书院里的孩子,许嗔给了他们读书识字的机会他们在夫子大婚之时撒了满街的花。
婚队都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年轻人,朝着街两边抛着喜糖,期间阮景撒得最乐呵。
元桑也骑着马跟在后方的队伍,他新学了笛子,混在乐队中十分融入,曾经娇纵挑剔的七皇子在这两年与市井融为一体,多了几分肆意潇洒。
许嗔抬头看着街边为他们喝彩的百姓们,后脑靠在沈澈肩上,余光瞥见街角一个穿着朴素的墨袍男子,很眼熟。
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隔着人群于许嗔对视后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原来是他啊……
许嗔认出来了,他摸摸沈澈的脸颊示意他低头。
“我看到了位故人。”
“嗯?”沈澈笑着脸颊蹭了蹭许嗔的脸颊,亲昵极了,许嗔一只手轻轻拍拍他的另一边脸,“不告诉你。”
沈澈非但不怒反而十分受用。
“新婚夜再收拾你。”
没有给许嗔脸红的时间就到了栖斋楼,楼中早就坐满了人,就等他们这对天造地设的有情人来了。
在坐的都是些生意上的伙伴,还有此次随来柳都的楚怀军,宁予坐的那桌早就按捺不住打算好好灌一灌沈澈了。
宁予恢复记忆以来便挂帅主帐接替了沈澈的位置,而沈澈因伤这辈子都不可能上战场了,退居军师帐。
这几年元婳一步步从最底层被人瞧不起的绣花姑娘爬上了领队,乔筝早就接了旨新领了一支军队,叫做安定军。
自此照熹帝元洵登基以来,军事逐渐扩大发展,仅仅两年便培养出了一支新的队伍元婳与乔筝功不可没;其中元婳是最不可思议的那个,谁都没能想到这位先帝在世时久居汴京城的临安公主竟然不爱红装爱武装。
照熹帝登基后她便被封为了昭淳长公主,守在了边疆。
看了一圈想必只有宫里那位想来来不了了吧,沈澈扶额深深吸了口气走过去与许嗔一起敬酒。
果不其然被灌得最狠的就是沈澈,绕是酒量再好都不敢喝太多了,生怕夜里误事,倒是许嗔也跟他们一起起哄,灌得最高兴。
沈澈凑到许嗔耳畔边上低语。
“莫不是怕今夜?”
被戳中心事的许嗔掐了把沈澈的脸拉远了,他笑里藏刀道:“臭死了,一身酒气。”
大家伙哎哟哟的拍手起哄说沈澈惧内。
酒过三巡许嗔和阮景凑一块说话,他支着下巴有些醉了,晃了晃脑子。
“明阑今日就要动身回江南了吗?”
阮景打着哈欠道:“不了不了,家中婚事催得紧,我可不回去议亲,我呀有好好逛逛着鹤阳柳都,你到时记得替我在这栖斋楼留间上房,我可不去你那宅住了,毕竟某人新婚燕尔正是恩爱的好时候。”
许嗔笑了起来醉意也散了不少,他以为阮景会和宁予聊的,没想到今日两人不曾看过对方,想起两年前南巡到江南俩人看上去聊得很投机,本以为是交上了朋友,原来只是点头之交。
不过宁予记忆虽然恢复了却很多人也记不起来,譬如许嗔,宁予只对汴京城边疆熟悉。
……
窗上贴着“囍”字窗花,新房内许嗔捏捏沈澈的脸颊,端起合卺酒的另一头与沈澈一同喝了,两人脸色逐渐红润了起来。
“白日里喝了那么多酒,第二日怕是要头疼了,我让人去煮点醒酒汤……。”
沈澈拉住想要起身的许嗔抱进怀里蹭了蹭,他笑着放开许嗔起身把碍事的平安丢出门外美其名曰守夜。
龙凤烛影落在这对新人身上,二人坐在床榻边,沈澈先一步扶住许嗔的后脖拉进了距离,两个吻上对方时从前种种都变得青涩无比。
红被褥上铺满了花生红枣桂圆,许嗔抓了一把塞到沈澈怀里,沈澈嘴唇微微分开了一点低头看过去笑了起来。
“新婚燕尔,洞房花烛夜。”
“畏亏吾爱,只求梁上燕常康健,吾爱岁岁常盼乐。”
——全文完——
啊啊啊完结撒花!新婚快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永携同心!早生贵子啊不对不对……
谢谢三年来注意到这篇小文章的诸位,那么——番外见!
2025.9.14/正文完结
致这本书里的所有角色:
我希望你们在这个世界里此后书写自己的未来,很多出现过都没有过多书写的角色,你们不是微不足道的小配角,是我一个字一个字取的名字是在这个世界观里的人物,有你们自己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也许在正文某个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情!你们的人生不局限于我的笔下。
(这是我的第一本书啦啦啦完结啦~)
PS:对于文笔这方面,我其实也不知道这三年到底有没有进步,还是交给你们批判(虽然我觉得可能越写越差,还有故事线……因为我有时候写着写着就会脑子短路,一下子忘了前面埋了什么伏笔,有可能前一章埋的伏笔下一章就出现了,毕竟我还是个大漏勺,马马虎虎的)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作者,也没有做到把每个人物写的立体,我的笔墨有限,有时候我会觉得,当初写下某个人物时的想法与结尾背道而驰,很多人没有写出来……例如沈渝?沈渝我觉得有点可惜,没有把他纨绔面具下的皮囊真真正正写出来。
不止沈渝,还有褚今然。褚今然这个角色我是打算把她走上仕途这条路再写得具体一些的,后来没有……太难了,在那个时代,我是打算把褚今然拎出来单独开一本的,这篇文接不住褚今然的野心。
人物的情绪也没有描绘的多好,至少我认为我太着急了,着急走完这个故事。
至于宁予还有阮景……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把他们单开,宁予的名字,最开始就是奔着他们两个去的。再聊聊许嗔这个人,他为官这几年的经历也缺少了笔墨去填,至少在我看来,许嗔是一个很能忍的人。沈澈最初我是想把他写成那种超级超级bking攻,没想到……最后竟给我一种人夫感。俩口子其实都挺犟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说到底就是心里有对方。
元桑与谢修的故事我会放在下一本,直接单开,谢修你们可以猜猜他的真名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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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新婚